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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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您……說的是真的?”

薛康和在場所有人一樣, 全都懵了, 侯夫人更是目瞪口呆到連話都說不出。

“當年我的乳母因記恨我,便將我剛出生的孩兒抱走,躲藏在客棧時, 遇見往事安排送孩子的嬤嬤,她自知逃不過公主府的追捕,便趁機把兩個孩子對調了。”

真相從長公主口中說出,薛家眾人一片嘩然。

薛冒竟然是長公主的兒子!

那薛清歡就是長公主的孫女!

卞氏整個人也楞住了, 挺著肚子走來問道:

“若此事為真,那請問公主, 我當年被送走的孩子呢?”

卞氏腦子一片混亂, 腦中浮現那日在佛寺見到的小姑娘, 好像是叫清雅,卞氏對她有種天然的親近。若是她的孩子和公主的孩子一起被對調,那豈非是說,她的孩子被公主府接回,金尊玉貴著長大。

一時間,卞氏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悲傷, 不過眼淚卻唰唰往下流。

薛清歡見狀, 往長公主看去一眼,手微微一動,長公主明白她的意思,松開了手, 讓薛清歡走到卞氏身邊扶著她坐下。

“祖母別哭。”

不管薛冒是不是卞氏的孩子,薛清歡對卞氏的感情都不會變。

她永遠記得,上一世只有卞氏給過她溫暖,甚至為了她犧牲了自己,這份恩情,薛清歡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

卞氏看著薛清歡,再次淚目:“別這麽叫了,我,我不配。”

這孩子是公主的孫女,她一個妾如何擔得起這孩子一句‘祖母’呢。

長公主見狀,無聲嘆道:“行了。她雖是我的孫女,可叫了你這麽長時間,便也算是半個了,休得再說什麽配不配的,如今的局面,又不是你造成的。所幸你的孩子我也給你好好的養大了,雖然沒什麽出息,但好在沒吃什麽苦。”

聽了這些以後,卞氏就更加慚愧了。

她的孩子占了公主孩子的身份,風風光光的過了三十年,可她卻沒能對公主的孩子好一點。

長公主知道這件事一時間卞氏還沒法坦然接受,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任誰也無法改變。

“王氏,你雖是主母,有權處置妾室,卻無權處置妾生子,你指使薛王氏將孩子送走,讓薛王氏斷了他的活路,薛王氏膽小未從,悄悄將人留下,你心腸惡毒,不配為誥命,從今日起,本宮罰你去城外白雲庵修行三年,若真心悔改,方可歸家。”

長公主將今日召集薛家人來公主府的最後一個目的說出後,便拉著薛冒和薛清歡離開花園,往內院去。

薛清歡擔心卞氏,長公主說:

“我們祖孫三代要相認,她那裏也有三代要認,你擔心她,大可等他們認完之後再去。”

意思就是,薛冒和薛清歡跟長公主相認,而卞氏則要跟林遠和林清雅相認。

不禁擔憂:“督司大人會不會不接受我祖母?”

卞氏的身份畢竟是妾,而林遠在長公主身邊長大,高高在上,或許一時難接受自己其實是妾生子的身份。

“放心吧。他這些年與我相處並不愉快,我總是嫌他沒有乃父之風,成天舞刀弄槍,粗鄙不堪,殊不知這些血脈裏的東西,根本就改變不了。就好像我第一次見你和你父親,就覺得你們不像薛家人,同樣我一直覺得林遠不像是我和博州的孩子,清雅更是軟弱到讓我頭疼。只是我怎麽也沒想到,你們竟會是我的孩子。”

長公主如說家常般與薛冒父女說話。

薛冒直到現在還覺得手心裏冒汗,要不是他悄悄掐了幾回自己,確實很疼的話,他就覺得這一切是在做夢了。

確實像是夢。

他一年前,才只是江南臨江小鎮上一個不受寵的庶子,來了京城以後,搖身一變成了侯府郎君,如今更上一層樓,成了長公主和前丞相的嫡子,轉變實在太快,快的他雲裏霧裏,卻又不免想起第一次見長公主時,那種無以言說的親近之感。

原來血脈這種東西,真的可以讓人產生呼應。

長公主不住的看薛冒,恨不得把這少看的三十年一氣兒補上般。

一回首,看見趙肇始終跟在他們身後,不近不遠的。

薛清歡立刻停下腳步,對長公主和薛冒說:“殿下,爹,我……”

薛冒不知趙肇與薛清歡之間的關系,長公主卻是清楚,拉著薛冒對薛清歡說:“去吧。”

薛清歡歡欣雀躍的奔向趙肇,薛冒見狀像是想說點什麽,被長公主拉著走了。

趙肇披著披風,與薛清歡在長公主府的園子裏行走,薛清歡特意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與他說話:

“大王是何時知道這件事的?”

今日公主府這種陣仗,大王也在,那就說明他早就知曉此事。

趙肇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開,說:“大約兩三個月前吧。我偶然翻看到了禮部當年的一份歷年狀元冊,看到了年輕時林相的一張畫像,當時第一眼就覺得跟你爹特別像。”

薛清歡問:“當年見過林相之人那麽多,也沒誰發現這個啊。”

“可那些認識林相的官員同僚們,見到的林相都是他錦衣華服,一品官袍加身的樣子,他未考中狀元之前,不過一介舉子寒衣,誰知道他青衫落拓是什麽模樣?再有,你爹上一世很早就去世了,沒等到長公主認出他。”

趙肇的這個解釋很合理。

確實是這樣的。

上一世的薛冒很早就被侯夫人派去的人殺死了,狀元之名被薛董頂替。命運根本沒有給他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機會。

“這些你幹嘛不早點告訴我。”薛清歡問。

趙肇牽起她的手:“我等不及了。”

“什麽?”薛清歡不解擡頭,卻被趙肇迎面吻了一口,嚇得薛清歡立刻往周圍看了看,生怕被別人看見。

“你做什麽,被看見怎麽辦?”薛清歡兩耳通紅,羞怯的低下頭。

“看見就看見。我巴不得旁人看見。都說我等不及了。”趙肇十分坦然。

薛清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努力去想大王話中‘等不及了’是什麽意思,片刻後,她才紅著臉說:

“大王若是等不及,那……我晚上去甜水巷……”

趙肇一楞:“去做什麽?”

薛清歡深呼吸一口氣:“大王不是說等不及了嗎?我,我什麽時候都可以。”

至此,趙肇才明白她在說什麽。

擡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你當我是那色中餓鬼,等不及要你身子嗎?”

薛清歡揉了揉被敲打的地方,心中暗道:難道不是?

趙肇無力嘆息:“我之所以不告訴你,先來找長公主,為的是想要她幫我個忙。”

薛清歡不解:“您要長公主幫忙?”

“我要她幫我去跟我父皇提親,提你的親。”趙肇說。

薛清歡楞住:“提……親?可我的身份……”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所以你現在想想自己是什麽身份?”

趙肇不在乎薛清歡的身份是什麽,但是她自己在乎。若不趕緊找長公主確認下她的身份,說不定她這腦瓜子裏還在繼續想著要做他的妾室呢。

如今好了,長公主認了她和她爹,清歡的身份自然不同往昔,趙肇也是考慮到這些,才讓人馬不停蹄的把這件事給辦了。

“你如今是長公主的孫女,我向長公主求娶你了,她同意了。只要她去與我父皇提,你我的婚事就一定能成。”

趙肇說的是實情。

宣成帝對趙肇這個兒子表面上看似不理不問,實際上卻十分重視,這一點從上一世趙肇得知他父皇給他的是一座金礦山開始就已經明確的知道了。

所以,在他婚事這方面,宣成帝的態度也很堅決。

絕不會容許他娶一個侯府庶房庶子的女兒。

但如果是長公主的孫女,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長公主並非宣成帝的親姑姑,並不是什麽事都站在宣成帝這邊,一直以來,宣成帝都想拉攏長公主,但苦於沒有辦法。宣成帝曾提出讓趙肇娶林清雅,被趙肇嚴詞拒絕,不過如今長公主換了個孫女,趙肇就很願意了。

**

長公主府多年前抱錯孩子之事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來是因為這件事太過離奇,二來這件事還牽扯到安樂侯府。原來三十年前安樂侯夫人悄悄將妾室的孩子送走,卻陰差陽錯的跟公主府的小世子抱錯了。

如今東窗事發,安樂侯夫人被長公主親自下令齋堂思過,而那個被抱走孩子的妾室則被她的親生兒子,在公主府長大,如今已是五城兵馬司督司的林遠從安樂侯府接走。

至於林督司和安樂侯府的關系則是剪不斷理還亂。

安樂侯想讓林督司認祖歸宗,但林督司有官職在身,早已有自己的府邸,並不想認安樂侯這個生父。

不僅如此林督司甚至不願意自己的親生母親繼續留在安樂侯府做妾,那日他在暗處聽了生母對自己為妾一生的痛苦感受,在與卞氏商量過後,卞氏表示願意與他同住,林督司便請長公主出面,逼著安樂侯給他生母寫了放妾書,至於生母腹中同母同父的弟弟,林督司也一並認下。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安樂侯經歷了妻子被貶,妾室被放,可謂焦頭爛額。

而在長公主府和安樂侯府的事情理順之後,在中秋宮宴上,宣成帝又與長公主一同宣布了一件喜事。

便是賜婚大大王趙肇與長公主嫡親孫女林清歡,不過因為長公主和孫女剛剛重逢,不想孫女太早嫁人,所以兩人也只是定親,成親則要等到兩年之後。

中秋宮宴便是兩人的定親之宴,宴會過後,還有君臣一同觀賞煙花的活動。

趙肇牽著清歡的手,立於漢白玉的憑欄前,苦悶的看著天上綻放的,無比絢爛的煙花,在一片歡呼聲中,趙肇惆悵的在清歡耳旁說道:

“我後悔當初說‘我不急’了。”

尤其是長公主強勢拍板,兩人必須兩年之後方可完婚,一想起還有兩年的長夜漫漫,趙肇就恨不得撕了自己當初說‘我不急’的嘴。

“過了那村就沒那店了。大王且‘急’著吧。”

“……”

兩人手牽手,肩並肩,一起仰頭看著滿天絢爛的天幕,許下了相伴一生,白頭到老的諾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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