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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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裏, 薛清歡慈愛的看著因為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而臉色稍微顯得紅潤些的大大王。

“吃點兒?”趙肇用勺子挖了一顆餛飩送到薛清歡面前。

薛清歡聞著這噴香的氣味, 搖了搖頭:“大王吃吧。我不餓。”

趙肇見她那一副望眼欲穿的樣子, 不禁覺得好笑, 將最後一點帶蔥的餛飩湯都喝完之後,才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和嘴,說道:

“不白吃你的, 下車。”

薛清歡還在對著餛飩碗上的油星兒流哈喇子,就感覺馬車停下了, 趙肇捧著他的小暖爐率先下車,薛清歡趕忙緊隨其後, 下車一看,馬車居然停靠在了天繡閣門前。

趙肇直接走進店中, 韓介執劍立於店外,薛清歡在門外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跟進去,她進門的同時,店裏其他客人都被夥計客客氣氣的請出店外, 火速降下店外的店幡, 幾個夥計直接守到門外, 防止這個時間段有客人入內。

薛清歡不明所以站在店外發呆, 直到掌櫃的親自出門來請她才反應過來,跟著進店。

看著這排場,薛清歡忽然想起上回她在天繡閣,掌櫃和夥計對她態度的巨大轉變, 當時她就懷疑並不是因為她前一天在天繡閣連買幾套衣裙,而是有別的什麽原因,現在看來,原因已經明擺著了。

薛清歡來到趙肇面前,用忽閃閃的大眼睛傳遞訊息,抱著小暖爐的大大王看不懂,說道:

“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你不必如此。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薛清歡:……

“小娘子,上回為您裁的幾件衣裳穿著可還合身?”

不等薛清歡開口,掌櫃的就上前與她說話,薛清歡點點頭,回道:“合身合身。天繡閣的衣裳實至名歸。”

掌櫃得了誇讚,很是高興,忽然在店堂上擊了幾下掌,薛清歡不明所以,直到看見幾個繡娘各自捧著不同花樣的布匹從後堂走出來,一字排開,將她們手中的布匹一一展示在薛清歡的面前。

“小娘子請看,這些布匹都是當今最盛行的,尤其是這天絲素錦,乃是江南第一繡房最新出的布料,放眼整個大京,除了貢緞之外,沒有哪一家布匹成衣鋪子拿得出這種成色的了,說是寸錦寸金亦不為過,最重要的是這種錦緞顏色還不像那些蜀錦般張揚,最適合小娘子這種溫柔賢淑有內涵的人。”

溫柔賢淑有內涵?

薛清歡好像知道為什麽大京成衣鋪子那麽多,偏偏天繡閣殺出一條血路,掌櫃的這三寸不爛之舌絕對占了很重要的原因。

看吧,連大王聽了都忍不住發笑呢。

薛清歡往趙肇看去一眼,就見那人只是在那邊坐著,身上都像是閃著一層金光似的,大王不笑的時候溫文爾雅,這一笑便如那三月春/光,明媚的令人心曠神怡。

“怎麽樣,小娘子。”掌櫃問。

薛清歡抿唇一笑,問道:“什麽怎麽樣?掌櫃的是讓我評價這些布料好不好,還是怎麽的?”

“他是讓你挑一匹喜歡的,為你量身定做衣裳。”趙肇將暖爐放到一邊,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說道。

“為我做衣裳?這是為何?”

到這時,薛清歡自然知道是大王想送她衣裳,卻還是要問清楚一些才好。

趙肇捧著茶杯捂手:“過些天是良妃娘娘生辰,安樂侯府眾人都要入宮賀壽的。”

這件事薛清歡倒是沒想到,良妃娘娘是安樂侯薛康的嫡親幼妹,兄妹倆差了二十歲之多,安樂侯府就是良妃娘娘的娘家,以前這些事情自然跟薛清歡沒有任何關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也成了安樂侯府的人,良妃娘娘生辰宴,她確實可能要入宮賀壽。

“但也不必新做衣裳,便是入宮我也有的。掌櫃知道,我之前一氣兒做了八套。”薛清歡說。

“這布匹至今還未面世,你就當是穿到宮裏去幫天繡閣宣揚宣揚,若其他閨閣小娘子瞧著你身上的衣裳好看,你便告訴她們是哪裏做的,這樣一來,天繡閣就又能狠賺一筆了。”

雖然大王說的像那麽回事,要薛清歡是安樂侯府受寵的嫡女出身,那這套理論或許還能實現,但薛清歡其人,不過是安樂侯府裏最最不起眼的小蝦米,她就是穿成天仙入宮,也不會有人多看她一眼。

但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大王的一片好意,薛清歡願意承大王的這份情,便什麽也不多言,乖乖的配合掌櫃,量體裁衣。

裁衣繡娘為薛清歡測量了精準的尺寸,又讓薛清歡把每樣花色都比劃了一遍,十幾個繡娘圍著薛清歡不斷觀察,已經開始討論衣裳的款式如何了。

薛清歡不懂這些,良好尺寸走出後堂,發現大王已經不在店中,韓介站在門外對她指了指馬車,薛清歡立馬跟上。

上了馬車之後,薛清歡掀簾子看了看天色,說道:“快晌午了,大王若是無其他事,我就回府了。下午還得替我祖母找人建個小廚房呢。”

趙肇歪在馬車上,腿上蓋了毛毯子,暖爐又換了個比較熱的,說道:

“不急。”

薛清歡一聽,問道:“大王可是還要去什麽地方?”

趙肇點頭:“嗯,回京這麽久了,還沒去過景德寺,你陪我走一趟吧。”

景德寺是大王從前最喜歡去的地方,寺裏有個天一禪師,大王與他私交甚篤,閑暇時便會到景德寺住上幾日,與禪師辯法論佛。

薛清歡盡管還有事要做,但大王既然開口了,她就斷沒有拒絕的道理,別說只是陪他去趟景德寺,就是大王讓她剃度出家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是。”

**

景德寺在城東,新宋門和舊宋門之間,是大京府香火最為鼎盛的禪寺,依山而建,所有香客想要拜佛,再是權貴,馬車也只得停靠在山下,步行而上。

趙肇的馬車亦然,薛清歡率先跳下馬車,轉身把趙肇攙扶下來,正要跟隨上山,卻聽趙肇說道:

“韓介隨我上山,你在山下等我。”

薛清歡一楞:“我不用一起上山嗎?”

趙肇一邊系披風一邊將含笑將她上下打量一遍:“我要進禪院,你這小娘子打扮不方便進去。先前我忘了,你且在此等我,可好?”

對於大王,薛清歡沒有原則,連遲疑都沒有就聽話的點點頭:

“哦,知道了。”

“若是無聊,就去山道那邊的涼亭坐坐,馬車裏點心和茶水,你自取即可。”趙肇溫和的吩咐。

說完之後,就在薛清歡的恭送下,帶著韓介上山去了。

薛清歡在馬車坐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悶熱和無聊,不客氣的在馬車裏取了點心和茶水,拎著坐到山腳下的歇腳涼亭裏去。

晌午十分,沒什麽香客,涼亭裏空空如也。

薛清歡坐著吃了幾口點心之後,便捧著茶壺看涼亭周圍長出來的路邊小花小草,兀自觀賞了片刻,再回頭時,就看見山下的那條官道上出現了個腳步蹣跚之人。

那人之所以腳步蹣跚,是因為她背上背著個人,背上那個已經滿頭銀絲,七老八十,背人的那個也有六十上下,容貌有些相似,該是母女。

一個六十多歲的女兒背著個八十多歲的母親從官道上一路走來,她們移動的十分緩慢,此時乃正午時分,夏日的陽光火辣,氣溫很高,除非大王那種身中寒毒之人會在這個時節畏寒,正常人都會覺得炎熱。

那個老女兒把她的老母親背到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大汗淋漓,氣喘籲籲,臉色都開始發白了,而她背上的那位老母親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臉上不僅有汗珠,還有病容。

“娘,前面就是景德寺了,我們現在山腳下的涼亭歇息一會兒,我再背您上山。”老女兒如是對老母親說。

只見老母親虛弱的點點頭,母女倆便進了涼亭,薛清歡趕緊讓到一邊,不敢擋了她們的路,坐到涼亭邊上的憑欄上。

老女兒把她母親扶著坐下之後,便從袖中拿出一把折扇,一邊為老母親扇風,一邊用帕子擦拭汗珠,不過饒是這般狼狽,她的坐姿及形態都保持的相當挺拔。

只見她四處觀望時,目光觸及薛清歡手中茶壺,逗留片刻,輕咽了下喉頭後就收回了目光。

薛清歡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茶壺,又看那兩個老人實在累的不輕,猶豫著主動問道:

“這位夫人和太夫人,要不要喝點茶解解渴?”

薛清歡生就一副良善的面孔,目光清澈正派,語氣又爽直溫和,叫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那位老女兒舔了舔唇,看了看她的母親,說道:“這,這怎麽好意思。”

沒有直接拒絕就是想喝的意思,薛清歡察言觀色這麽多年,這點眼頭見識還是有的。

將自己先前用過的茶杯拿趕緊的帕子擦拭兩遍後,才倒了杯茶雙手遞到那老女兒面前,說道:

“夫人別嫌棄。只有一個杯子。”

老女兒擺了擺手,說了句:“不敢嫌棄,多謝小娘子。”然後就接過茶杯,第一口送到她的母親唇邊,老母親就著她的手把一杯茶水都喝完了。

薛清歡見眼生勤,立刻提著茶壺過去給她們再滿上,老母親飲了兩杯,老女兒也飲了兩杯,才將茶杯也擦拭過後,還給了薛清歡。

見薛清歡獨自一人在涼亭中,那老女兒不禁問道:

“小娘子何故獨身在此?”

薛清歡不好告訴人家她是隨著大大王來的,就編了個理由:“回夫人的話,我是隨我父親一道來的,不過我父親要上山論禪,我不方便進後院禪房,便在山下等他。”

阿彌陀佛,把大王偷偷喚作父親,真是罪過。

老女兒滿目清光,在薛清歡身上打量幾眼,又道:“小娘子很是和善,不知是誰家千金?”

薛清歡眨巴兩下眼睛,說道:“我爹是個舉人,我算不得什麽千金,夫人謬讚了。”怕她繼續說這個話題,薛清歡也問她們:

“對了,這位夫人和太夫人是要上山嗎?怎的不坐轎子或馬車?”

薛清歡看這兩位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至少絕對不像是坐不起馬車和轎子的人家,兩個年紀這麽大的人出門,不知是什麽緣故。

老女兒一聲嘆息:“不瞞小娘子,這是我的母親,已然病入膏肓,無力回天,她一生信佛,最後的心願便是能再上一回景德寺,拜一拜那真佛。若是坐轎和坐馬車,未免心不誠,有事女兒服其勞,這不,母親的心願我說什麽也要為她達成。”

民間信佛者,確有三步一磕的慣例,說是這樣能更加誠心,更別說是步行上山了,還算是個正常的願望。

“夫人孝心定能感動上蒼。”薛清歡不信佛,但願意尊重別人的信仰。

老女兒長嘆一聲,眼眶紅潤,休息了一會兒後,起身半蹲在她母親身前,將她母親的兩條胳膊掛到她的肩膀上,一個用力,將人背到背上,但不知是用力過猛還是一路走來,太過疲累,老女兒有些體力不支,若非薛清歡從旁扶著,她差點把她的老母親摔著了。

“哎喲。我的腰……”那老女兒一臉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腰,看來是扭了一下。

薛清歡見狀,上前為她推拿一番,她才稍微好了些,薛清歡見這兩個老人都這麽大年紀了,好心勸道:

“您這樣子,如何將太夫人背上山呀?要不然還是回去吧。改日再來?”

太夫人發出一聲綿長的嘆息,蒼老的聲音說了句:

“只怕、來不了咯……”

那老女兒一手捂著腰,一手撐著石桌站起來,稍微晃動了兩下身子,感覺稍微好一點了,就又蹲到她母親身前,說道:“母親,我今日便是爬也會帶您上山。來吧。”

太夫人卻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看著女兒故作堅強的樣子,眼眶發紅。

薛清歡素來見不得這些親情無奈,對那老女兒說道:“夫人,要不然讓我背著太夫人上山吧,您跟在後面稍微扶著就好。”

“這……如何使得。你這小娘子看著不過十幾歲,哪有力氣……”那女兒覺得有些不妥。

薛清歡爽朗一笑,躬身到那老母親身前,一下就把老人家背到了背上,說道:“夫人放心吧,我娘自小便教我習武,這點力氣還是有的。您若不放心,便在一旁扶著,我送你們上山,等太夫人拜完了菩薩還了願,我再背她下山。”

薛清歡這麽說著,便也這麽做,背著這老人健步如飛的走上山道。

景德寺的山道一共有兩百一十六級,前一百零八級代表著信眾的一百零個煩惱,後一百零八級代表信眾的一百零八個願望,每一級都有講究。

薛清歡沒有背著一個人爬這麽多曾臺階的經驗,到了最後幾十臺階,才稍微有點累的感覺,不過,回頭看那扶著欄桿不住喘氣的老女兒,薛清歡也就不好意思說累了。

按照她的約定,薛清歡把太夫人背上了山,由她女兒攙扶著進寺廟參拜,薛清歡就坐在山門前的石階上擦汗乘涼,幸好山道兩邊全是樹蔭,沒有山下那麽炎熱,休息一會兒後,也就恢覆過來。

等到那兩位老人再出來,薛清歡又生龍活虎把人背上了背,再一級一級的送下山去。

到了涼亭之後,薛清歡把人放下,此時太陽已然偏西,看著申時已過,薛清歡原本還想送這兩個老人回家去,但那老女兒說什麽也不好意思再讓薛清歡勞動了,對她千恩萬謝過後,問她家住何方,姓甚名誰,薛清歡被她問的無奈,只好說自己姓宋,住在甜水巷,問完她的姓名和地址之後,兩位老人才蹣跚離去。

薛清歡站在涼亭上看著她們漸漸遠行,心中莫名感慨。

父母與子女的緣分有長有短,有的可以相伴一世,有的則短暫離別,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陪伴母親至古稀之年,可惜天不遂人願。

“在看什麽呢?”

薛清歡站在涼亭上感慨,沒聽見腳步聲,難得被嚇了一跳。

回過頭去,趙肇和韓介都被她滿頭大汗的狼狽樣子嚇了一跳,韓介直接問:

“你幹什麽去了?怎麽變成這模樣?”

薛清歡慌忙抹自己的頭發,從荷包裏拿出一面小鏡子,照過之後才知道自己現在就像個瘋婆子一樣,幹脆就著茶水稍微梳洗了一番,把自己收拾幹凈了,才好意思站到大王面前:

“大王論完禪了?天一法師沒留您住下?”

趙肇將她額前的一縷濕發撥到一邊,說道:“天一禪師不在,我與主持清談忘了時間,你在山下等的無聊了吧?”

薛清歡想起自己剛才那爬上爬下的感覺,由衷回了句:“不,我一點都不無聊。”

趙肇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似乎看破了點什麽,卻又什麽都沒戳破,說道:

“回去吧。”

薛清歡看不透大王的眼神,幹脆就不看了,拖著疲累的雙腿,爬上了馬車,迎著夕陽結束了今天這充滿人生意義的一天。

**

薛清歡回到侯府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沒敢直接去卞氏那裏報道,而是先讓阿吉給她打水洗澡,換了身衣裳,清清爽爽的去見卞氏了。

卞氏已經準備好了飯菜,放在院子裏,還命人熏了些驅蚊草,薛冒的晚飯卞氏讓人直接送到書房,石桌上的飯菜就是為薛清歡準備的。

坐下之後,薛清歡二話沒說就扒拉了幾口飯菜下肚,她中午就吃了幾塊點心,還幹了一場體力活,腹中早就高唱空城計。

“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卞氏見她吃的兇猛,要到一旁去給她倒水。

薛清歡拉著她,擺手道:“我剛喝過水了,就是肚子餓。”

“怎麽餓成這樣,中午沒回來吃飯,在外面也不吃點兒。”卞氏說。

薛清歡笑了笑,從袖袋裏摸出幾只盒子,遞到卞氏面前,說道:“我今兒去逛金玉坊,瞧了幾樣東西,給祖母帶回來,您看看喜不喜歡。”

卞氏沒想到薛清歡出去半天,會給她帶禮物,金玉坊是大京首屈一指的珠寶鋪子,卞氏有所耳聞,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只樸素的金花冠,小小的一只,很是精美,還有一對蝶釵和一根玉蘭花簪,模樣都很精巧。

“這,都是給我的?”卞氏問。

薛清歡一邊吃飯一邊點頭:“嗯。”

卞氏用手指輕觸那只金花冠,說道:“我都多大年紀了,哪還用得著戴這些,你怎的不給自己買呢。”

“我娘給我留了好些首飾,我不用買。也不是什麽值錢玩意兒,就想讓祖母瞧著開心些。您喜歡嗎?”

卞氏溫柔的點頭,眼眶紅紅:“喜歡,你送的什麽,我都喜歡。”

薛清歡見狀:“您別哭呀,別嚇著我小叔叔了。”

卞氏一楞:“啊?小叔叔?”

薛清歡指了指卞氏仍舊平整的小腹,卞氏恍然:“你就別調侃我了,我這把年紀了,都不好意思與人說,老蚌生珠不是什麽光彩事。”

“什麽老蚌生珠啊?您才四十多歲,模樣看著便如那三十歲的一般,一點兒都不老。”薛清歡嘴很甜,端看她願不願意哄。

卞氏被她說笑了,反正沒什麽胃口,就幹脆坐在那裏看薛清歡給她帶回來的首飾,邊看還邊比劃,一會兒把釵和簪疊在一起,一會兒又把釵和金冠疊在一起,嘴裏還念念有詞的,薛清歡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比劃些什麽,但只要祖母喜歡她送的東西,她就高興。

吃完晚飯以後,又陪卞氏坐了會兒,跟她商議了下如何建小廚房的事後,薛清歡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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