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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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歡站在薛冒身後, 看著那個居然真的親自上門的侯夫人。

其實侯夫人親自上門這件事,是出乎薛清歡預料的, 她當時的計劃只不過是想讓王氏誤會侯夫人想對她不利, 王氏沒有別的門路, 要想從侯夫人的魔爪下脫離的話,只能尋求官府的幫助。

只要王氏因為這件事報了官,那薛冒和薛清歡的身份就算是被捅到臺面上了, 侯夫人來不來接,都不妨礙別人知道他們父女倆是侯府郎君和小娘子這件事。

看來王氏報官這件事對侯夫人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事情就是這樣的。我今日既親自前來, 便是誠心誠意要接回你們父女的。”侯夫人坐在薛家廳堂的主家位上,薛冒坐在客座上, 低著頭聽她說話。

侯夫人的目光在薛冒和薛清歡身上轉了好幾圈,昂首瞌目, 等候他們的回答。

薛冒見她這目中無人的樣子,張口就想駁她,後衣袖被人拉扯了兩下,薛冒想起薛清歡早上與他說的話, 硬是把不忿之氣給咽了下去, 改道:

“我父女人微言輕, 全權聽從侯夫人之意。”

這個回答, 侯夫人很滿意。

略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葉嬤嬤趕忙上前攙扶,只聽侯夫人道:“既然如此, 那現在就走吧。”

薛冒一楞:“現在?可,可我們還沒收拾行李。”

侯夫人將客廳環顧一圈,像是很瞧不上這裏的擺設,說道:“你們先隨我回去拜過祖宗,安排一下院落,東西之後回來收拾即可。”

薛冒覺得實在太趕,胸中那股不受尊重的文人骨氣憤憤不平,還是薛清歡上前代他說道:

“是,全聽侯夫人的。我們現在就隨夫人回府,認祖歸宗。”

薛清歡說完之後,還對侯夫人展顏一笑,侯夫人覺得她笑起來那口白牙很礙眼,面上卻回以微笑:

“三郎這是生了個好女兒啊。”

薛冒沒有說話,薛清歡繼續說:“多謝侯夫人謬讚,也是侯爺和夫人遺傳的好呀。”

侯夫人心裏一膈應,不再跟這鄉野來的丫頭多費口舌,徑直走出門外,一聲令下:

“回府。”

屋外仆從一一應答。

薛清歡在薛冒身後推著他一臉冷漠的他出門,吩咐阿吉看好家,帶著長喜坐上了侯府的馬車。

**

薛康雖然位及安樂侯,但每兩個月還是要在宮中輪值三日。

這回也不例外,在宮中輪值時,外界除非是家人生死的消息,否則其他一概傳不入大內,第三日清晨,他從宮門出來上了侯府的軟轎,聽管家說這幾日侯府發生的事情,在聽到管家說張夫人狀告侯夫人一事時,原本在轎子裏昏昏欲睡的他突然就精神了,掀開軟轎一側的簾子,問管家到底怎麽回事。

管家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一一說與薛康聽,薛康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怎麽感覺他就輪了個值,家裏家外全都翻天了呢。

他為了家宅安寧,就算當初找到了薛冒,也只是跟他提出回府做義子,他想著侯夫人容不下庶子,那義子總行了吧,這樣他能順帶照拂薛冒,也能給繡娘一些安慰,可,可這才幾天的功夫,侯夫人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又在打什麽鬼主意,居然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把薛冒直接給認了回來。

聽管家說,這還是她親自去薛宅把人給請回來的。

什麽情況!

薛康想了一路都沒想明白侯夫人此舉究竟是何意,回到家中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殺到侯夫人院中,此時侯夫人已經起來,坐在鏡子前讓丫鬟給她梳好了妝,薛康氣勢洶洶打簾子進來,劈頭蓋臉的問道:

“你到底想幹什麽?”

侯夫人早就料到他回來會是這樣子,回道:“我能幹什麽?不過做了些侯爺日思夜想的事情罷了。”

薛康蹙眉:“我日思夜想什麽了?”

“不就是把那小雜種接進府裏嗎?行了,我幫你做了。你不用再日思夜想了。”侯夫人沒好氣的說。

“我什麽時候……罷了罷了,那王氏告你是怎麽回事?她瘋了嗎?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麽,讓她發這麽大的瘋?”薛康質問。

侯夫人覺得氣憤不平:“現在是她告我,你是我的丈夫,不說先為我平事兒,一回來就質問我,有你這麽當丈夫的嗎?你的心裏,眼裏全都只有卞繡娘那個狐貍精,你眼中何曾有過別人?”

薛康感覺每次跟她說話,頭都要炸開,而且無論跟她說什麽,都說不到一起去,說多了她就把繡娘擡出來,一口一個狐貍精,一口一個小雜種。

擺擺手,薛康懶得再和她說一句話,轉身要走,侯夫人不依不饒,追在他身後繼續罵道:

“薛康,你對我什麽態度?你又想去找那狐貍精是不是?也是,你們現在一家團圓了,你當然要去看她和那個小雜種了。”

薛康回首怒道:“你叫誰狐貍精,叫誰小雜種!那是我兒子,是繡娘給我生的兒子!被你送走這麽多年,你還有臉叫他小雜種?今後誰再說這些,別怪我不留情面。”

說完這些,薛康就轉身掀袍角往他的書房去,這些年他早就不住在正房,偶爾去妾侍那裏,其他時候都住在自己的書房。

換了身衣裳,睡不著又出門了,管家問他去哪兒,薛康想了想後,覺得現在去哪兒都不合適。

“侯夫人昨日將三郎君和小娘子請回侯府,拜過祖宗,侯夫人特地安排了離卞姨娘的院子很近的麗香雅苑給三郎君和小娘子居住。”管家跟在薛康身後,盡職盡責的回稟。

薛康點點頭,問道:“他們現在已經住進來了嗎?”

對於薛冒父女被侯夫人親自迎回府這件事,薛康的感覺是有點覆雜的,他確實想認回兒子,但一直以來就是怕侯夫人鬧的家宅不寧,所以一直沒敢光明正大的辦這事兒,誰料張王氏那麽一告狀,居然逼得侯夫人出面把這事兒辦了。

但不管怎麽說,認回來總是好的。

“回侯爺,三郎君說是要回去收拾東西,過幾天才正式搬回來。”管家說。

薛康想起這些年對孩子的虧欠,對管家說:

“這些天你多跑跑,問清楚三郎何時回來,屆時在府裏開個宴席,讓所有人都出來認一認,免得今後出去一家人都不認得。麗香雅苑那邊多派些人手,收拾妥當了,別讓三郎君和小娘子回來住著不舒服。”

薛康的一句話便告訴了管家,侯爺對剛回來的三郎君和小娘子還是很重視的,今後他們這些人伺候的時候,也一定不能怠慢了。

**

薛清歡說是要幾天回來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可以收,除了一些隨身行李之外,這薛宅中的東西大多都不用動,畢竟多個地方,將來還能偶爾回來住一住。

這些天,薛清歡在街上大肆采購,給卞氏買了好些東西,吃的、用的、穿的,凡是她能想到的幾乎都給卞氏買了。

正式回侯府那日,侯府裏張燈結彩,開設宴席。

薛冒和薛清歡被簇擁著進門,薛康坐在主位之上,侯夫人沒有出席,府中兩個姨娘則分別坐在薛康的左右兩邊,薛清歡看見卞氏,從薛冒身後鉆出腦袋來跟她打招呼,卞氏兩手交握在膝上,不住攪動手中帕子,看起來有些激動,一眼不錯的盯著薛冒,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薛冒突然從眼前再度消失一般。

薛冒也感受到了卞氏的目光,母子倆對望一眼,薛冒跨步上前,跪在卞氏面前就磕了三個頭,說道:

“娘,兒回來了。”

一句‘兒回來了’讓卞氏當即紅了眼眶,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慌忙起身把薛冒扶起,緊緊抓住薛冒的手不肯再放開,口中直念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卞氏哭的止不住,薛康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別哭了。那個……清歡是吧,來來來,到這邊坐下,薛冒也坐,都坐下吧。”

侯爺發話後,侯府眾人也都依次坐下了。

薛康有一妻兩妾,與侯夫人生了兩個孩子,嫡長子名為薛敬,已經請封為世子,將來是要繼承安樂侯爵位的,還有個嫡女名為薛麗華,已經出嫁,嫁的是禮部尚書之子袁文濤,世子薛敬與世子夫人吳氏育有兩女一子,兩個女兒分別為薛嫻珺、薛嫻雅,一個兒子薛襜,世子有四個妾,庶子庶女三四忍;而妾侍於氏則只有一個兒子,侯府二郎君薛倦,薛倦與妻子宋氏育有一子一女,女兒名為薛嫻淑,兒子名為薛槐,也有三房妾侍,庶子庶女二三人;再有就是卞氏了。

卞氏與薛康只有一個兒子,就是如今的薛冒。

這一大家子人,全都聚集到一起,四五桌都坐不下,薛冒本就不善交際,讓他在一夜之內認全乎這麽多人也是為難他。

薛康的情緒也有些激動,拉著薛冒的手說當年他有多悔沒保護好他雲雲,薛冒不言不語,只顧低頭喝酒,又說道薛冒讀書的事:

“如今你回來了,是侯府正經的郎君,那書讀不讀也沒什麽要緊,你要想入仕為官,到時候自有為父去與官家給你請個蔭封回來,實不需你那般辛苦。”

沈默了一晚上的薛冒開口正色說道:

“書我是一定會讀的。十年寒窗,為的便是考出功名。此事無需侯爺操心。”

薛康喝的有點多,但也看見薛冒臉色有些不對,點頭道:“哦,你要願意讀,那就讀吧。沒說不讓你讀,你無需如此。”

一旁的世子薛敬也幫著附和,對薛冒道:“三弟喜歡讀書是好事,父親的意思是怕你辛苦,咱們這樣的人家,便是不科考將來也不愁前程。”

說完之後,旁邊的人也跟著一聲一聲附和出聲,別說薛冒了,就是薛清歡都是越聽越覺得刺耳,這幫人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暗諷薛冒讀書無用,妄想與天下學子爭那僅有的幾個功名,癡人說夢罷了。

薛冒的涵養還不錯,聽了這些話居然沒有當場掀桌子走人,想來此時他自己也沒什麽信心,畢竟從小到大的學業都不是最出色的,解元都可能馬失前蹄,他這不上不下的成績又怎麽敢說自己有絕對的自信呢。

再說了,就算他說對自己有信心,旁的人也不會信他呀。只會嘲笑的更加嚴重。

但不管怎麽說,薛清歡的回侯府計劃算是徹底成功了,她讓薛冒回到侯府,成為侯府三郎,斷絕了薛董的後續陷阱,也讓她自己從揚州府的薛家六小娘子,變成了大京安樂侯府薛家四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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