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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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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三天的雙腿已是綿軟乏力,就連走起路來都是強支撐著骨頭,這樣他無法用起輕功,也跑不了,只能一步一步地挪著腿,向公主府趕去。

路上他聽說,公主府忽起大火,灼燒得極旺——趙幸還是起了殺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如此執拗地走去,承擔著雙腿殘廢,被逐出暗衛隊的風險,或許火勢早已湮滅,或許趙瑾早已被救出,又或許,她已經死了……但他還是要去見她。

他想著,自己曾經答應過會一直陪著她。

——就不能食言。

等宋萚一瘸一拐地趕到長公主府時,大火照亮了半邊天空,炙灼的熱氣與濃烈的活火包圍整個府邸,木材被灼燒的劈啪聲仿佛近在耳畔,守衛們提著木桶向火源潑水,雲琦哭花了臉,也投入火屋中:“公主!公主還在裏面!”

宋萚拉住她,化作一道黑影倏地沖進火中,肌膚被燒焦的疼痛在一瞬間襲來,他死死護著懷中的昏迷的趙瑾,木柱攜著熊熊烈火倒下,他只用手臂擋住,生生震傷手臂筋脈,不留神間那火舔上他的臉,留下燒傷的焦肉。

雙腿不便,出了火海後他幾乎瞬間便跪倒在地上。忽然闖進來的雲琦看到這幅場景,雙眼含淚,大吼道:“景王向來視公主為眼中釘,她落得這樣的下場都是你們一手所賜!現在假惺惺地來救她,你們卑鄙無恥!”雲琦猛地推開沈默遲疑的宋萚,將趙瑾背到自己瘦弱的背上。

宋萚怔了一下,感受到原在懷中人的重量消失,她抿了抿唇,回頭看了他一眼,深深地道:“阿狗,不要再出現了。”

宋萚:“……你,認出我了?”

淚珠滑下她的臉,拖著昏迷的趙瑾交給太醫救治。

她怎會認不出他呢。

無論是宋萚還是阿狗,能讓趙瑾神魂顛倒,拋棄一切的只有一個人。

作為趙瑾貼身的侍女,雲琦是最了解趙瑾的人,她為何喜歡上一個傻子,她為何拿起□□帶著玄甲兵出征,她為何被刺入淬毒的劍……

她又豈會不知。

可趙瑾所愛的阿狗,不過是宋萚千千萬萬假面中的一張,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眾多面具下的真正的自己是何模樣。

有人影逐漸從坍塌的殿內走出來,所有人剛要圍上去看他們的殿下是否安好,卻先睇見那狼狽的玄衣男子的臉。

那張臉被火焰灼傷,一邊臉頰被燒焦潰爛,深可見骨,叫人目不忍視。

侍兵一擁而上,有人在喊:“快來人!來人啊!抓刺客!有人在長公主府縱火!”

只見被施一針的趙瑾痛苦地睜開眼睛,一瞬間抓上了她的手腕。

她力氣用的那樣大,頃刻間就在一片素白中抓出了一片紅痕。

趙瑾費力地道:“都住手!”

一時間畫面靜止,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待著這一幕。

火勢搖曳,猶如盛開的紅蓮。趙瑾踉蹌著站起身,向他走過去:“……你不是說,要給我禮物嗎?”

她一邊走,淚水便決堤而出:“你去哪兒了?我找不到你……”

宋萚右手覆住重傷的半張臉,低著頭,似是畏懼地退後了一步。

早已癡傻的趙瑾本是懵懵懂懂的,剛剛向他伸出手,心裏的話幾乎就到了嘴邊——你願不願意跟著我。

卻猛然頓住。

甚至來不及反應,熟悉的場景,熟悉的祈求,熟悉的挽留,作為公主的最後的尊嚴,都在這個男人身上消耗殆盡的……那個曾經的畫面。

她也是這樣,再明知毫無可能的情況下,偏要執拗地向他伸出手,哪怕身後殺伐罪惡如紅蓮業火。

就如同此刻的赤焰。

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悲傷如真般刺入了她的腦海,她的身體仿佛瞬間被熾熱的火焰灼燒。不,不是火焰,是刀槍劍雨,隨便撕碎了她。

分明周身被火焰灼燒得難耐,她卻如入冰窟。雙腿瞬間被卸下了所有力氣,只有嘴唇發顫:“宋……萚?”

當一個傻子固然是幸福的,尤其是遍體鱗傷的傻子。趙瑾原以為她可以自欺欺人地永遠躲在這個名為保護殼的地穴中,終不見天日,不見天日,自然也不見世間醜態。

也不見他。

宋萚。

此時一聽到這個名字,她心尖上便油然而生了一股強烈的恐懼,冰冷又尖銳,像一把鈍刀子一下又一下地捅入心臟,可她不會死,只要他還在一天,這個鈍刀便永遠不會停下來。

於是趙瑾再次昏了過去。

雲琦扶住她的身體,死死地咬緊牙齒,宋萚一腳踏上半空枝頭,轉眼不見了蹤影。

雲琦轉頭又對呆楞住的士兵們怒道:“趙幸貼身侍衛宋萚,此次縱火的罪魁禍首,此人還在前幾日三番五次地潛入公主府,其心可誅!煩勞各位抓住宋萚,還我們公主一個交代!”

“是!”

於是皇宮內外全員捕抓宋萚。

妄圖謀殺皇女的罪名十惡不赦,短短一夜時間,宋萚便由景王暗衛長的身份跌落為通緝犯。

火不是他放的,可趙幸不會說到底是誰,因他出水牢的瞬間便已答應做這個替罪羊,這是他對趙幸的承諾,亦是最後一次報恩。

他報恩報了太多年,早已把自己報成了一個沒有血肉的怪物。

如此……便也夠了。

全京城到處都被張掛了通緝令的趙幸,沒人知道他是怎樣在這樣的天網恢恢中逃下來的,還能不動神色地借著膽子找回趙瑾長公主府的寢殿。

她正端坐在床鋪上,白色輕紗籠在身上,柔弱又單薄。

輕微的腳步聲在她床邊停下來。

趙瑾看向周身滿是傷痕的玄衣男子,他的半張臉都被一面銀色面具掩住。

她冷聲道:“宋萚,你真是本公主見過膽子最大的人,我佩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是真心話,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讓她如此失控。

宋萚站在不被燈光所照亮的暗處,想輕踏出一步,卻沒有,又收回了腳,低聲道:“趙幸快要逼宮了。”

對方一蹙眉:“你說什麽?”

“趙幸他,手下都是你的玄甲軍,有這樣的一支軍隊,想逼宮根本不需要躊躇。”宋萚道,“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王朝……”

“閉嘴。”

幽幽燭火映照趙瑾的臉頰,在這樣熾熱又柔和的光下,她慢慢地挑起了燈花。

周遭瞬間明亮。

宋萚舔了舔嘴唇:“……外界不知道你已經清醒,如果想阻止他,就重新把軍隊拿回手裏吧。”

“你說的輕松。”趙瑾吊兒郎當地晃蕩著雙腿,漫不經心地笑道,“虎符和人心,我都沒有,就算我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拼命和他們證明,我沒瘋,我只是病了,現在我的病已經好了——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他們只恨不得她一直病著罷了。

她只能這樣終於囚禁在一方殿宇中,永不能見天日。

宋萚意料之中地沈默。

她卻覺得很好笑:“宋萚,你說我怎麽就這麽賤,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你這裏,你說,我們是不是有什麽孽緣啊?”

早知道若是他不想說話,就是八竿子打不出屁的人,她也不再執拗地求一個回覆,自顧自道:“你知道的,我是睚眥必報的人。”

宋萚道:“……你可以將所有的怒火發洩於我,我來補償你。”

“這話我聽膩了。”趙瑾笑了,嬌艷的花頃刻間也苦成了枯草,她感到又好笑又委屈,“阿狗曾經也這樣說過,可他什麽都沒補給我。”

她指向自己的後腰:“只不假思索、毫無留戀地捅過我一劍。”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比戰場上無數次生死之隙還要疼。

宋萚握緊雙手,他無話可說,最後只道:“你想不想……跟我走?”

她像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彎下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哦?”

“趙幸逼宮之後,不會留你的活口。我沒有資格,但我……想帶你走。”

“走,走哪去?讓本公主和你去做什麽亡命鴛鴦嗎?”趙瑾大笑,她好久沒笑的這樣暢快過了,說不出的輕松,“奇了怪了,就算是趙幸想讓我死,他也是會光明正大地給我安排一個死去的名分,我還是以一個尊貴的公主身份死去。可我跟了你逃命呢,我可不知道你會不會突然再在我腰後來一劍——到那時我就連一個墓碑都沒有了。”

第 7 章

宋萚知道,這座京城再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如果可以,他想帶她離開這個吃人的皇宮,他鼓起勇氣說出那些話,可等待他的卻是一份不信任的耳光和穿刺他心臟的冰冷眼神。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如毒蛇般地陰,輕而易舉地就能紮到人的心縫裏,再慢慢攪動、撕裂。

他太過沈默,沈默到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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