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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也便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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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稀薄,路的兩旁冷風飄蕩,天空白成一片,雲層厚厚地堆積在一起,看起來一動不動得,像是全都靜止。

沈知順著來路走向對面的宮殿,目光掃過旁側的花圃,似乎是換過花的模樣,地上的土翻松開,葉子也有些怏怏地俯爬著,綠色中帶了一些晦沈的色素。

宮人走過來,領她進去:“其他人都已經過來了。”

沈知點點頭,跟在後頭。

外面多是宮人在整理花圃,成群結隊地聚在花邊,幾人翻動,幾人松土,角落裏還放著許多還沒種上的花,有些動作太過粗魯了,打得地上都是花瓣。

“瞧瞧你這笨手笨腳的樣,平時你怎麽待花的現在就該怎麽待著,你就是這麽伺候的?”

遠處傳來一陣嚴厲的斥責聲,沈知忍不住轉過頭去,正見到一個女人在指著手罵另一個宮人,臉上滿是不耐,她穿著更貴一級的服飾,衣服上的花紋全都是彼岸花的模樣。

沈知記得,這花紋是大掌司的代表。

“這原先的花是什麽花?”

領人的宮人也跟著回過頭,不甚在意地回:“是彼岸花,不過前幾日叫撤了,現在換成了新的花,這些宮人中有些是新來的,並不懂如何照顧,亦者是因為那花毫無生靈,過而並不在意。”

說話間,那犯了錯的宮人急忙低下頭道:“我錯了,但這花也並不會疼,您這麽說是不是有些過重了?”

“你還犟嘴?”

“非是犟嘴,只是覺得一朵死花,我只是不小心弄壞了,來年還能長出花來,沒有必要這麽較真。”

女人瞪圓了眼睛,氣道:“所以你是認為自己的做法沒有錯嘍?”

“非也,固然是錯,但錯不至於責罵,提醒便是了。”那人低著頭,語氣恭敬中卻帶著滿是讓人不滿的詞匯。

女人纖手一揚,眼見著就要朝他打過去,旁邊的人急忙拉住女人。

沈知去看,那人也是彼岸花紋。

“算了,小紫,不要記掛了,我們先進去吧,這裏留著他們收拾。”

“他這麽大不敬——”

“小紫,進去吧。”

被叫作小紫的女人硬生生地被拉進了宮殿中。

沈知靜默兩秒,停下腳步。

領頭的宮人折過身,投給她淡漠的一瞥:“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些事情想要找大掌司商量,請問他也會過來嗎?”

“前些日子大掌司離了宮中,似乎去了外界,至今未歸,我也不得打包票。”

怕不是未歸,而是不想回來?

沈知微微抿住唇,腳步跟著宮人走了,心思卻亂的很。

大掌司不在宮中的話,重溯珠又交給誰打理?

她這次過來便是來找重溯珠的,如果沒有大掌司的話她不是白來了嗎?

而且就算大掌司真的離開這裏了,大掌司的威嚴還在,為何他們對大掌司的部下如此不敬?

走進宮中,她還是心緒不寧,目光掃了一圈,也不過認識一個斯諾爾。

宮中很大,分成好幾個殿,此時聚眾殿中已經擠滿了前來參加死神宴的死神們。

先前就聽說沈知會過來,因此沈知一出現,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沈知找了一圈,終於在某個角落的桌子上找到正閉眸假憩的斯諾爾。

聽到動靜,斯諾爾眼皮微動:“終於過來了啊。”

沈知舔舔唇,想起剛剛在外面看到的那一幕,斯諾爾應該知道才是,於是她走過去,問:“你來得這麽早?”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不是現在我應該告訴你的。”斯諾爾抓抓自己的毛,對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外面看一眼,“現在正是敏感的時候呢。”

殿裏的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她也不好多說什麽:“那待會兒見個面吧。”

斯諾爾點點頭,說了個地址。

死神裏大多都沒有見過沈知,對於他們來說,擁有特殊權限的沈知簡直就是一個傳奇,好不容易開了個眼界,他們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當著她的面就開始竊竊私語。

“你看到沒有,那個就是沈知啊,看起來好年輕的說。”

“對啊,看起來還挺弱的,你說我和她打的話誰會贏?”

“想多了,你不知道她是可以吸收魂靈靈力的那種死神嗎?和她打我怕你的靈力也都被她吸走了。”

“啊,對啊,她好可怕喔。”

“你看她的長相,我最近幾年從人類那裏學到了看相,她這樣的長相是刻薄之相,她一定很不好相處的,你不要輕易地去打擾她!”

“哇,又厲害又不好相處,簡直太可怕了,你說她會不會吃人?”

“……”

簡直,越說越離譜了。

沈知的臉色越來越沈,而周圍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她不用仔細聽清楚裏面的字是什麽,就知道都是在評價她的。

而借著她的福,斯諾爾也被評價為沈知的狗腿,啊不對,貓腿子。

斯諾爾:“感謝你,讓我擁有新外號。”

沈知掃他一眼,受不了了,目光往臺上瞟:“怎麽還沒有開始?他們的話怎麽這麽多?死神的話都這麽多的嗎?”

她過來的時間是下午的一點整,雖然說上祖要睡午覺,但到現在人全都齊了也是兩點整了,按著平時的習慣,上祖早就醒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出現,反而是這些人吵鬧的聲音比外面的麻雀還要歡。

話音剛落,隱隱地聽到腳步聲。

“來了來了,你快站好。”斯諾爾立馬站起身,“大家安靜——”

其他聲音在他出口的那一秒瞬間消失不見,沈知能感覺到他們炙熱的目光在她的後背幾乎要烤出火來,又畏懼又忍不住探究的樣子,再加上嘴碎的習慣,簡直和普通的人類也沒有什麽兩樣。

這麽快就被同化了?

沈知盯著不遠處的臺子,心裏默不作聲地倒數。

十,九,八,七……

斯諾爾的爪子輕輕地在桌子上按下拍子:“三,二,一。”

從臺後走出來一個溫潤帶笑的少年,依如當年的清秀模樣,斯諾爾的眸子帶了光,又慢慢地淡下去。

好久不見啊,混蛋。

他在心裏輕呵了一句,在上祖看過來之前又迅速地看向沈知:“他就是上祖了。”

在斯諾爾現在的心裏,沈知基本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失憶了的存在。

沈知也沒有想要去解釋的念頭,也就隨著他點點頭。

異界裏和人界不同,這裏的冬天要慢上幾個月,雖然外面還冷著,但屋裏依然如秋天般清涼,陽光混著草木香氣,上祖立在一片晃眼的光芒之中,微微垂眼,下顎的線條流暢幹凈,薄唇微抿成一條線,陽光擦著他偏深的琥珀眸子,折出如湖底陸離的影子。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圈,心裏慢慢地數起了人頭。

這動作卻和他的外表年齡完全相反,外表是青春洋溢的活動歲月,但他內芯還是一個過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動作都是慢吞吞的,奉行的是今日的事能拖則拖,不能拖看心情做。

他記性不錯,至少大多數的人都能想起來名字,他們的那些業績也看過,一一對上了號,心裏又浮起之前排好的順序,目光一掃,卻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斯諾爾是哪個來著?”

斯諾爾立馬伸起他的貓爪子。

做為在這場上唯一的一只貓死神,他格外地顯眼。

“是我,上祖。”

上祖看到他,眸子亮了亮:“你是貓啊。”

斯諾爾點點頭:“對的。”

“你這些年做的業績很不錯。”

斯諾爾低下頭,偏綠的眸子裏閃過一道暗芒:“謝謝誇獎,我會繼續努力的!”

上祖認真地看了一會兒,他覺得很是新奇,雖然說死神不管什麽身份,只要有那個資格都可以當,但死神是一只貓這樣的情況卻幾乎都沒有過。

而且不知道怎麽的,他覺得這只貓特別的熟悉。

“你在那裏看得見我嗎?”上祖話微停,其他人主動地讓開一條路來,將沈知和斯諾爾完整地暴露出來。上祖目光本是落在斯諾爾身上,卻突然第六感爆棚地擡高視線,不由得喚她:“沈知。”

沈知也跟著微微頷首。

她記憶裏大概是還存著,當初應該是和上祖做過什麽約定,所以她現在看到上祖的時候心裏會有一根弦勾一下。

那似乎是在找一個人。

沈知道:“上祖。”

“待會兒再提你的事情。”上祖目光跨過兩人,本想叫斯諾爾上臺的心思也全然消失,眼眸深了兩度,又撐起笑臉,說起其他人來。

講話花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其他的時間便是由二掌司來說明情況,上祖說完便下去休息。

斯諾爾悄悄地同她講:“平時上祖也不太會過來,大多都是二掌司操持的,不知道為什麽這次會過來,也因此對大家還甚不熟,對我亦然,都過來這麽久了,他還沒有記得我呢。”

沈知微微點頭。

沒多久,她便聽到有人叫她,轉過頭去看時,見一個宮人走上前,道:“上祖叫你先過去一趟,隨我來吧。”

其他人的目光也跟著她走,大多都已經不再聽二掌司說話,但二掌司卻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應,似乎他的工作便是讀完,只要完成了就行似的。

一直到沈知出了門,隱約還能聽到二掌司在說:“不過,讓我遺憾的是,我們之間有一位死神魂散了。”

魂散了,也便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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