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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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天下的寶座上的人,竟然會真的同意付出這樣的代價。

那日孟掌櫃去探望老閣主,卻發現老閣主正抱著個藥杵在那裏發呆。

孟掌櫃問他怎麽了,老閣主就笑著搖頭。

“我覺得我的兒子是個傻子,”他道,“沒想到這天底下竟然有跟他一樣的傻子。”

老閣主說著,把飛鴿傳書帶回的答案遞給孟掌櫃。

孟掌櫃攤開來一看,一個鄭重的“諾”字躍然紙上。

“去吧。”老閣主交代孟掌櫃,“既然他心意已決,你便代我去一趟金陵,送一個答案。”

蕭景琰看著孟掌櫃:“他知道……我的事嗎?”

孟掌櫃搖頭:“之前的事,少閣主什麽也記不得了。老閣主說,等您來了,讓您親自跟他說。”

蕭景琰沈默著點了點頭。

從孟掌櫃那裏出來,走不了多遠,蕭景琰就看見小豆子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今天怎麽沒事幹?”他問小豆子。

“因為瘋子今天犯悶癥了。”小豆子說,“每次他一犯悶癥,我就閑了。”

蕭景琰喉結動了動:“……他人呢?”

“大概去那裏坐著了吧。”小豆子指指杏花林,“他犯悶癥的時候總愛去那裏坐著。”

蕭景琰沿著小豆子指的方向,一路行至杏花林。

那個人果然就坐在一塊杏花樹下的大石頭上,不聲不響。

來了瑯琊閣之後,雖然他也遠遠看過這個人幾次,但是如此接近,還是頭一遭。

明明知道他看不見聽不見自己,蕭景琰卻還是不敢驚擾他,只是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然後在他的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細細地端詳他。

這個人還跟過去一樣,跟他記憶中一樣。蕭景琰想。

不,也許清瘦了一些,老了一些。

……是啊,已經過去七年了啊。

藺晨的耳邊留著一縷發絲。

蕭景琰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幫他捋一捋,但是手伸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藺晨耳朵上那個銀色的耳鼓扣。

他突然想起來這個人說:殿下送給我的耳鼓扣,我會一直戴著,到死也不會取下來。

突然之間,淚水湧上來,再止不住。

破廟的那個晚上,這個人明明說過:我答應你,下次我一定不騙你。

可是沒想到他還是騙了他。……騙子!

而自己竟然被這樣一個一點也不高明的謊言騙了整整七年。

這七年,這個人在病榻上,飽受痛苦,生死不知。而自己竟然什麽也不知道。在無數個藺晨被銷魂蝕骨折磨到痛不欲生撕心裂肺的夜裏,自己大概只

是點著宮燈日覆一日地批閱著那些奏折。

為什麽他沒有早點發覺?

為什麽呢,自己會相信了他的謊言,以為他選擇了江湖,而舍棄了自己?

明明這個人回答:值得。

明明這個人和他約定:這喜歡,不離不棄,至死方休。

明明這個人說過的,他要守著自己……結發定終身,從此不相分。

蕭景琰揪著自己的胸口。胸口裏堵滿了東西,心肝脾肺都被拉著扯著,仿佛下一刻就要裂開。

有一種沖動,讓蕭景琰想要就這麽抱住面前的這個人,緊緊地摟著他,直到他不能動彈。

讓他想要告訴他,在他耳邊大吼,不管他是不是聽得見:是我。我來了。我是蕭景琰。蕭景琰是個傻子。還有……你不知道我有多麽喜歡你。

可是他不敢。藺晨看不見他聽不見他,也不記得他了。他不敢驚動他。

他只能用拳頭堵著自己的嘴,在這個人的咫尺近旁流著淚,哽咽著,泣不成聲。

“水牛?”小豆子走過來。

蕭景琰趕緊轉開臉去,用手抹抹眼淚。

小豆子疑惑地看他:“你的眼睛怎麽紅了?”

“剛剛掉進去了灰,”蕭景琰道,“沒事了已經。”

“沒事就好,”小豆子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走,咱們去見飛流大人。飛流大人找你呢。”

“找我?”

“是,”小豆子拼命點頭,一臉興奮,“上次你不是說要在這裏謀份差事嗎,飛流大人同意了呢。我們趕緊走,別讓飛流大人等。”

直到他們一大一小走出老遠,藺晨才回過頭來,望向他們遠去的方向。

自己本來只是想要捉弄一下小豆子而已,藺晨想。所以才裝作犯了悶癥,等到小豆子過來瞧他的時候,好冷不防嚇小豆子一跳。但是沒想到的是,小

豆子沒來,倒來了一個怪人。

藺晨又想起了剛才那個人。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不過舉止卻怪得很。

那個人看著他發呆,盯著他嘆氣,伸手想要碰碰他,不知道為什麽,又放下了手。

……然後居然就一個人在那裏啪嗒啪嗒掉淚珠子,直到哭出一片大浪滔天江河萬裏,好像自己怎麽欺負了他,做了什麽樣不得了的壞事,或者欠了他

很多很多錢。

如果不是定力實在夠好,藺晨都快裝不下去了。

這個人……真有意思。他想。

卷十《兩心誓》下(全文完)

一曲並轡江湖行,伊人常在,天地相攜。——題記

其六 若怕蹉跎

藺晨第二天一大早就見到了那個“有意思”的人。

他在後山別苑的院子裏和小豆子一起挑杏花,孟掌櫃帶那人來見藺晨,說那人是毛遂自薦來接替小豆子做藺晨的司書童的,還說飛流那裏已經通過了

審核。

“啥?”藺晨看看那人,看看小豆子,然後又看回那人,“你?”

他湊到孟掌櫃身邊嘀咕:“孟掌櫃,我們瑯琊閣很缺人嗎?這個年紀做司書童……是不是大了些?”

“年紀大些怎麽了?有志者事竟成。”那人道。

大言不慚,藺晨想。

他看看那人:“你叫什麽?”

“他叫水牛。”小豆子立刻道。

“水牛?”藺晨挑了挑眉毛。

他心裏思忖:這個人的那雙眼睛啊,澄澈明凈得要命,像是有溫度的玉,像是春日裏的鹿,像是月宮裏的兔子。

……就是不像牛。

他打量那人:“看不出來哪裏像牛了。”

那人微微一笑:“很快你就會知道為什麽了。”

藺晨問他:“司書童,往大了說,解密情報,制造機關,往小了說,馴養信鴿,洗衣做飯,你能做哪個?”

對方回答:“我都不會,可是我學得快。”

“想進瑯琊閣的人那麽多,個個都說能學,個個都說自己學得快,那是不是我們個個都要招?”藺晨看向孟掌櫃,“孟掌櫃,咱們瑯琊閣招人,我這個少

閣主還是說了算的吧。”

“是是,”孟掌櫃連忙道,“瑯琊閣涉及天下情報與機密,招募的事情雖然是我在代勞,但是收人不收人還需要少閣主的首肯。”

“那就是了。”藺晨看那人一眼,“不招。”

他說罷想走,沒想那人卻伸手攔住了他。

“為什麽不招?”

“我們瑯琊閣人才濟濟,不缺人。”

那人終於急了:“你需要一個司書童,而我比小豆子跑得快。”

“你跑得再快也沒用,我不招你,”藺晨擡起下巴,“因為我不喜歡你。”

那人楞了一楞:“你……不喜歡我?”

藺晨抱著手看他。

“奇怪,我為什麽要喜歡你。”他道。

+++

司書童的職位沒有說攏。孟掌櫃望著藺晨揚長而去的背影嘆息。

“看來少閣主是一點也不認得您了。”

“無妨,”蕭景琰終於回過神來,笑了一笑道,“我就在瑯琊山下的客棧中住著,一日不成我來一月,一月不成我來一年,一年不成我來十年。這輩子還

長著呢,我就陪他耗著,耗到他肯招我為止。”

他拜別了孟掌櫃,正準備下山,可是突然遠遠聽見簫聲。

——是《岸渡舟》,他聽藺晨吹過。

蕭景琰一路尋著簫聲過去,果然見藺晨坐在杏花林下的石頭上吹簫。

看到他,藺晨停了下來:“你怎麽還在?還不死心?”

蕭景琰一撩衣擺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我只是來聽《岸渡舟》。”

藺晨有點意外:“你聽過?”

“很多年前,有位故人為我吹過。”

識得好曲,也算是半個知音了。可藺晨想不明白這半個知音為什麽非要做這麽不識趣不識相的事。

“你為什麽非要進瑯琊閣?”他問蕭景琰,“在瑯琊閣當差的大多是身世孤獨沒有去處的人,我老爹把他們撿回來,是為了讓他們有個容身之所用武之地

。”

“可是你,”他打量蕭景琰,“不像是沒有歸處的人。”

“那麽你錯了,”蕭景琰笑了,“我的歸處就在這裏。”

“看來你還真賴定我這瑯琊閣了。”藺晨揚眉,“可我要是就不招你呢?”

“反正你這瑯琊山就在這裏,又逃不走。反正我是個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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