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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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神色,便按住了藺晨的手。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也去歇著吧。”

“哎,這怎麽行,說好了我會服侍殿下的。”藺晨說,然後賊賊地笑了,“我保證我會很溫柔的。”

蕭景琰一下子想到了那日夜裏兩個人在自己帳中肌膚相親顛鸞倒鳳的場景,不禁氣血上湧,臉都紅透了。怕藺晨看出來,他連忙三下兩下脫了衣服,

整個人浸入盆裏,只露了半個臉在盆子外面。可是藺晨雖然嘴上愛討便宜,手上卻規矩得很,很認真地幫蕭景琰擦著背,還避開了有傷口和淤青的地

方。

蕭景琰肩膀上的傷口剛剛愈合了一些,經此一戰又裂開了。

“疼嗎?”藺晨問。

蕭景琰搖搖頭。縱是滿身傷痛,可是和劫後餘生的狂喜比起來,這都不算什麽。

他活下來了,他等到了這個人回來。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值得高興的了。

“老這樣不行,會容易變成陳傷的。”藺晨仔細查看他的傷口,“等回到了金陵,殿下要找個禦醫好好看看,最好歇上三四個月,肩膀都不要用勁。”

“沒什麽要緊的。”蕭景琰不以為意。

“等你到了七老八十,就知道到底有沒有要緊的,”藺晨嘆息,“殿下啊,就是太不知道珍惜自己,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蕭景琰心裏想,這不是還有你嘛。

可是他沒說出口,這麽肉麻的話,他可說不出來。他又不是那個厚臉皮的家夥,什麽都能說。

正想著,冷不防從後面圈上來兩只手,把他圈在中間。

“怎麽了?”蕭景琰問。

藺晨摟緊了他:“有一刻,覺得自己回來晚了,覺得見不著你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蕭景琰把手放在藺晨的手上,卻不知道自己是想要讓他松開,還是讓他把自己摟得更緊。

他轉過頭去,想要說什麽,但是他忘了他依然是那個不太懂說好聽的話的蕭景琰。

濃情蜜意哽在舌尖,都化成了一個名字。

“藺晨……”

藺晨湊過來,含住了他的嘴唇。並不激烈,仿佛是怕碰到他身上的傷口。小心翼翼,充滿珍惜。而他只是閉著眼睛,任憑藺晨吻在他的唇上,唇齒研

磨,情絲糾纏。

外面有士兵來報:“殿下,有人求見。”

藺晨在他唇齒之間笑了。

“殿下看看,你帶的好兵,就沒有一個識相點的。”他說著,這才戀戀不舍從蕭景琰唇上撤開了。

“快洗吧,一會兒水該涼了,我先去慶功宴那裏看看有什麽要幫忙。”他對蕭景琰道,然後掀了帳簾子先出去了。

蕭景琰換好衣服,出了帳來。

他正想著不知道是誰人來見,沒想到卻見到了一個他怎麽也想不到的人。

故人立於帳前,滿臉盈盈笑意。

“見過殿下。”柳氏屈身對他作揖,小腹微微隆起。

+++

風雪終於停了。雲霧散開,天邊晚霞密布。

落日融金,竟有幾分像舊日在五重塔看到過的暮色。

城墻上都是龍軍攻城時留下的痕跡,千瘡百孔,在暮色之中,更添幾分滄桑味道。

蕭景琰和柳氏沿著城關慢慢走著。

自他利用五重塔機關和玉舍利的傳說幫她脫身並派人暗中送她離開金陵,不過才幾個月時間,但是再見卻已是恍如隔世。

這中間發生了太多事。

在卷入陰謀的漩渦之中沈浮不定的時候,蕭景琰也曾想過,好在她不在了。這牢籠地獄,至少有一個人可以脫身也是好的。

現在看她,雖然一身布衫不施脂粉,卻笑意盈盈,和蕭景琰記憶中那個總是一臉枯寂的她判若兩人。

“幾個月了?”他問。

“三個月了,開始顯懷了。”柳氏道,笑著摸摸肚子。

“你夫君呢?”

“在城外。”柳氏道,“士兵們正在掩埋同袍屍體,城裏的百姓都幫著去清理戰場了,他也去了。”

“知道燕軍要打過來了,怎麽沒有逃走?”

柳氏笑笑:“殿下知道的,他腿不好,走不了,便讓我走。我跟他說,上次我們分開,差點生死兩隔。這次,便在一起吧,不要再讓什麽將我們分開了

,生死也不行。再說了,若大梁是安全的,那麽在哪裏都是安全的。若大梁要亡了,那麽在哪裏都是不安全的,我們這些百姓小民又能走到哪裏去呢

。”

“那如果在十裏城裏,為什麽沒來找我?”

“殿下大任在身,護城為先,我怎麽好來打擾殿下。我想著,若殿下勝了,便來見殿下,謝謝殿下,告訴殿下我過得很好。若殿下敗了,也是毫無怨恨

。殿下沒有棄城,沒有放棄一個百姓,那我們陪著殿下一起死,也是甘願了。”

蕭景琰看她:“那以後呢?有沒有想過要回中原?”

“還沒想好。”柳氏道,“也許等到孩子出生了,長大了,金陵裏認識我的老人也少了,我會和孩子他爹一起回去金陵。畢竟,鄉音難改,故土難忘。不

過也不強求,對我來說,有那個人在的地方,有孩子在的地方,就是家了。”

蕭景琰點了點頭,然後聽見她道:“我剛剛在帳外等的時候,遇到了藺先生。”

“哦。”蕭景琰點點頭,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好道,“他先去慶功宴那裏幫忙了。”

柳氏笑了。

“對了,一直忘了問殿下。殿下呢,是不是也找到家了?”

他擡頭看她,她也在看他。那雙總能將他看穿的清澈眼睛裏帶著溫暖笑意。

在她面前,蕭景琰無需否認,無法否認,也不想否認。

“他之所在,吾心安處。”蕭景琰背著手望向遠空,“那便算是家了吧。”

“真替殿下高興。”柳氏道,“那個時候殿下總是孤零零的。現在殿下終於找到喜歡的人了,就連金陵也會變得熱鬧起來了吧。”

暮色漸沈,夜色初升,遠處鑼鼓震天。

大戰告捷的慶功宴就要開宴,就連寒意裏也洋溢著一派歡天喜地。

“我們回去吧。”柳氏掩嘴笑道,“去得晚了,怕是殿下家裏那位要吃醋。”

+++

慶功宴上,一眾軍士喝了個痛快淋漓。

藺晨果然守約,又吹了一曲《封狼居胥》。

但是不同於那日清晨孤寒裏的悠遠蒼涼,此時曲子變得暢快淋漓,如駿馬奔騰,在結尾處又陡然拉高,磅礴巍峨,仿佛舉酒告慰英魂:安歇吧,將士

們,烽火狼煙已得平息,萬裏河山已得保全。從此之後,百代江山,千秋大業,壯麗圖景才要展開畫卷。

“這是屬於殿下的《封狼居胥》。”放下竹簫,藺晨對蕭景琰道。

酒過三巡,卻還嫌不夠盡興。

藺晨拉著蕭景琰和慕容南柯去了帳外,在篝火旁圍爐煮酒,再次開席。

寒意依舊。但是十裏城掃盡千裏寂寞,點起萬家燈火。溫暖的油燈在整個城池之中泛著星星點點的光,照亮了如墨黑夜,融化了冬日蕭索,帶來了一

絲蒙蒙春意。

不到半夜,藺晨酒已多了,往毛毯上一躺,便呼呼大睡。

蕭景琰解了自己身上的大氅,蓋在藺晨身上,然後繼續對著篝火溫酒。

他和慕容南柯喝得比藺晨慢,因此並未醉。

慕容南柯回身望望藺晨,然後搖頭。

“此情此景,突然又讓我想起了當年。”

“哦?”蕭景琰看他。

“當年也是一樣,我和蘇兄、藺晨一起喝酒,明明藺晨是我們三個人之中酒量最好的,卻總是第一個喝醉。因為他任情任性,就連喝酒也是一樣。”慕

容南柯感慨萬千,“看著他,總覺得好像這麽多年的時光都不曾過去一樣。可是他時此時,卻早已是物是人非。”

蕭景琰不知道慕容南柯是不是想起了屈無雙。

屈無雙的往事他知道得不多,藺晨偶爾講起,也只是淡然一筆帶過。

他只知道慕容南柯真正想要娶的人絕非胡族公主。

“你此番和胡族聯姻,駙馬還沒做多久,這麽快就要回去南楚了?”

“是啊。”慕容南柯道,“既然十裏城之圍已經解了,梁燕之戰也消弭了,我也可以打道回府了。皇兄被軟禁了,南楚朝廷一片大亂,他們急需要我回去

重振朝局。”

蕭景琰也聽說了南楚皇帝軟禁二皇子慕容雲飛的消息。

他想起了藺晨說的:皇位之前,無父無子,無兄無弟。

他看著慕容南柯:“你怎麽做到的,在一夜之間扳倒了你風頭正盛的皇兄?”

慕容南柯搖頭。

“不是我,是箏兒。這是她的最後一支舞,”他道,“也是她的第一步棋。”

卷九《一行詩》下

天下傷心處,勞勞送客亭。——題記

其六 誰與天下

奧秘就在那個玉鐲之中。

誰都知道,那個玉鐲是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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