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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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晨便這樣決定好了。

這耳鼓扣,在蕭景琰看來也許只是賠他扇子的小玩意,可是在藺晨的心裏,卻不一樣。

藺晨把它想作是他和蕭景琰的互贈之物。

蕭景琰贈他耳鼓扣,他收下了,戴上了,就再也不會取下來。

他回贈蕭景琰一顆癡心,送出去了,便是一騎絕塵,萬馬難追,絕不要回。

若有一日,蕭景琰登基稱帝,四海太平,萬民安樂。

那個人不再需要他了,簡單,他便回他的江湖去。

相守當然好。可是,若不能相守的話,相聞也不錯,藺晨想。

他出生的時候,娘親做了一個菩提夢。所以也許,他這輩子真就是當和尚的命。

註定他要遇到他喜歡的人,註定他無法得到那個人的喜歡。

註定他孤獨一生,做個喝酒聽風的人。

可是即便他浪跡江湖遠逐天涯,卻聽聞那個人又起了高樓,又宴了賓客,又安定了四海,又實現了抱負,嬌妻在側皇子皇孫滿堂,他也一定會替他高

興。

然後,菩提葉長,菩提花開,菩提子落。

煙波江湖如舊,不過又是一年。

藺晨還以為他藏得挺好,沒想到還是被庭生看穿了他的小相思,真是失敗得可以。

可是庭生說:先生心中有殿下,怎麽知道殿下心中沒有先生?

……一語驚醒夢中人。

也許他該問問蕭景琰的,他想。

可這種話,到底要怎麽開口呢,藺晨撓穿了腦袋,也沒有想好。

沒想到,蕭景琰根本就也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在無雙宮外的回廊上找到蕭景琰的時候,蕭景琰突然不管不顧地吻上來,連親帶咬。

好吧,這旖旎之舉藺晨倒是在夢裏壓著這人做過千百次了。

可是嘴上一疼,讓他意識到這不是夢。

“殿下……”他說,趕緊拉開身上的蕭景琰。

“你給他喝了什麽?”他冷冷問屈無雙。

“情絲繞。”屈無雙平靜回答,然後看見藺晨將蕭景琰護在身後。

她沒有追出無雙宮來,反而返身往裏面走去。

太陽正在降下去,藺晨看她重新隱沒入宮殿深處的黑暗裏。

皇帝就要回宮了,他必須在這之前帶著蕭景琰離開。藺晨摸著嘴上被蕭景琰咬出的傷口,這樣想道。

可是蕭景琰卻突然發起瘋來。

“不是你。”他揮開了藺晨的手,踉蹌往後退去,“走開!”

祖宗啊,怎麽就不是我了,藺晨想。

可是等到他好不容易終於抓住了蕭景琰,蕭景琰又用力吻了上來。

本來美人在懷,多麽愜意。人生美事,不過如此。

可是藺晨知道,這是情絲繞的藥效在發揮作用,不是蕭景琰的本意。

君子坦蕩蕩。乘人之危的事情,他可沒興趣做。

可是正當他想要再次把蕭景琰從身上扯開的時候,卻突然聽得蕭景琰叫他名字。

……一遍不夠,縈繞於耳。

藺晨。

藺晨。

藺晨。

他一下子就懵了。

他聽說,情絲繞會讓一個人在欲念之中看見他喜歡的人。

所以蕭景琰看見的,到底是在他面前的這個自己,還是他幻象中的那個自己?

等等,總自誇聰明的那顆腦袋,怎麽就突然想不明白了呢。

然後他看見蕭景琰突然閉著眼睛落下淚來,喃喃:“藺晨……”

藺晨一時怔然,突然醍醐灌頂。

他面前的這個人啊,把他的三千情絲都揉成了亂麻,把他的萬丈紅塵都攪成了漿糊。

卻還不放過他。要讓他神魂顛倒,心膽俱裂。

心裏面了然的快樂和得到的歡喜都太過激烈,可是到了動作上卻怕驚了那人,藺晨只敢把他攬過來,輕吻他的眼淚,輕喚他的名字。

“蕭景琰……”

可是蕭景琰這個傻瓜卻怎麽也不肯相信在他面前的自己竟是真的,還用刀紮傷了自己的手。

待到藺晨把他帶回了金陵郊外的那個小屋,蕭景琰卻依舊沈浸在自己的夢魘中,一會兒叫著自己的名字,一會兒卻又拼命想要掙脫幻象中的自己,兀

自掙紮於情海欲潮。

藺晨熬了藥,給蕭景琰服下,然後就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他。

蕭景琰折騰了兩天兩夜,藺晨就睜著眼睛看了他兩天兩夜。

在某個時刻,藺晨覺得他就要撐不住了。

他覺得他高估了自己。他想他根本就不是和尚的命。這輩子也當不成什麽和尚了。

他不過是個凡夫俗子。

……肉體凡胎。六欲七情。

而現在,情愛欲望煎熬著他,讓他有一種沖動,想要就這麽抱住床上的這個人,堵住那個人呼喚他名字的嘴,然後將他在夢裏對他做過的事情都對他

再做一遍。

他忍了。……誰讓君子要他命的坦蕩蕩啊。

來日方長。他想。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人喜歡自己,就夠了。

就算這個人醒了,什麽也不承認了,他也不怕。

好不容易不用當和尚了……他是不會放過他的。

其九 長命燈

慕容遠致瘋了。

懸鏡司將他帶去刑部的路上,他一直喃喃著要回楚國去。

旁人一時沒看住,他便從南邊的高臺上跳了下去,當場血濺宮門。

方天傑和屈無雙收監之後,對各自罪狀供認不諱。

三司會審,定了他們死罪,擇日公開行刑。

因為他們一個是刑部侍郎,一個是皇帝嬪妃,所以沒有判斬刑,只判了絞刑,好讓他們留一個屍首完整。

行刑之前,藺晨去天牢裏看過屈無雙。

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在無雙宮前。那個時候他們是敵對之勢,而現在藺晨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

叫她屈無雙,生分了一些,他們畢竟還是有些舊日情分。

可是叫她小箏兒……此時彼時,他們異地而處,都已經變得太多。

倒是她先開了口:“藺先生,謝謝你來看我。”

藺晨看她:“你知道我會來不是嗎?”

“我知道。”她道,“因為藺先生是個有情義的人,過去如此,現在亦然。”

藺晨嘆了口氣。

“馬上就要行刑了,”他問她,“怕死嗎?”

屈無雙搖頭:“這是我該受的罰,為了那些枉死的忠臣良將。以命索之,以命償之。”

藺晨沈默良久,然後問:“梁帝壽誕之時,慕容南柯力勸我離開金陵……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九連環之計?”

“是,”屈無雙點頭,“六皇子知道無法忤逆自己的皇兄和父皇,才想要把藺先生從金陵帶走,不讓您卷入這個巨大的陰謀之中。”

果然如此,藺晨想。

可惜慕容南柯沒有想到的是,他藺晨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藺晨了。

他再也不是那個湖光山色到處好,願駐天涯不願歸的藺晨了。

心裏有了牽絆,腳步也就有了牽絆。他註定要卷入這場陰謀之中,無可避免。

那個時候知道他不肯離去,慕容南柯明明還警告過他,要他別把命丟了。

如果他再把那小子的話當真一點就好了,藺晨想。

他贏了那盤棋,卻差點把他心尖尖上那個人給輸了。

……再也不敢幹這種事了。

“在我查鳳凰神女案的時候,有人托人交給了我這個,”藺晨從懷裏取出一支蝴蝶簪,“若不是拿到這個,我不可能立刻想到毒蛾子這種毒藥,也不會這

麽快想通整個案件。我開始以為這是慕容南柯暗中讓人交給我的,後來我想,不可能是他。因為如果我贏了,那麽你必死無疑。他是不可能犧牲你的

性命、看著你死的。所以我想,這蝴蝶簪,只可能是你給我的。”

藺晨看著屈無雙:“你為什麽這麽做,寧願犧牲自己,也要幫我?”

屈無雙不說話。

“現在不是宮裏,你身邊那些楚國細作的宮女都關在別處,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可以說話。”藺晨道。

“我不是為了幫藺先生。”屈無雙說,“所以先生不用覺得欠我什麽。”

“是為了慕容南柯。”藺晨就知道。

“我只是顆棋子,如果不按照那個執子之人的指示行動,那麽六皇子就會遭殃。可是,就算我幫那個執子之人贏了這一局、贏了下一局、贏了下下局又

能怎麽樣,遲早六皇子還是會遭殃。等到楚國大業成就,四海歸附,那麽六皇子就會和慕容遠致一樣,成為一顆棄子。”屈無雙道,“所以這局棋不能

贏,只能輸。而輸在先生手裏,是最沒有破綻的。”

“別人都以為你是棋子,他們卻沒想到,你不甘願當枚棋子。”藺晨看著她。

她笑了:“小時候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災星,我認了命。是六皇子教給我的,不要認命。那麽我便想要做個不認命的人試試。”

她摘下什麽,交給藺晨。是當年初遇之時,慕容南柯給她買的那只玉鐲。

之前她一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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