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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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敢恨?”

庭生不說話。

“你啊,真是個聰明的孩子,我賜死你的父親,逼死你的母親,現在又要殺你,你怎麽可能不恨我。可是你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是啊,活下

去才有意義,才能報仇。恨也好,怨也好,埋在心底,只要不死,就有生根發芽的機會。”皇帝說,看向蕭景琰,“這一點,你那個義父就學不會。”

眼光在庭生身上打轉,梁帝道:“你這樣聰明的孩子,如果真讓你長大了,可怎麽了得……”

蕭景琰聽出了皇帝話裏的殺意。

“父皇,”他立刻跪了下來,“庭生在我身邊長大,我對他的心性頗為了解,他生性純良忠厚,絕不會做出忘恩負義之事……”

“你這個傻子,朕這可是為了你好。”皇帝打斷了他,“你留下了這麽一個禍根,就不怕將來引火燒身?”

“不怕。庭生信我,我亦信他,何懼之有。”蕭景琰叩首,“兒臣懇求父皇。庭生本是我們蕭家子孫,皇姓之人,可是一直流落在外,無根無憑。這是他

應得的。”

“不行。”皇帝拂袖,“我絕不允許。”

“真的不行?”

看皇帝依然是決然態度,蕭景琰突然伸手摘了自己頭上冠冕,置於地上。

“你做什麽?”皇帝問他。

“我蕭景琰就連一個蕭家子孫也保護不了,不知道我要如何去保護大梁的萬裏河山。我不配這冠冕,所以還給父皇,還給大梁。”

“你!”皇帝一口氣憋不上來,臉漲得通紅,用手指著蕭景琰,踉蹌向後退去。

高湛伸手想要扶他,被皇帝揮開了,扶了兩三次才扶穩了。

“你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想要這個位子,你卻要以你的前途去換一個孩子的名分?”

“父皇,庭生沒有了父親母親,他不能就連自己的姓也沒有。天下人應該知道他是誰。他應該知道自己是誰。”蕭景琰再叩首,“求父皇了。”

皇帝看著蕭景琰那雙決然的眼睛,突然覺得力不從心。

他老了。真的老了。

大梁已經到了交困之局,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再失去這個兒子了。

盡管想要把江山緊緊握在手中,可是這雙手正在變得越來越無力。有時候夜半醒時,還會微微顫抖。

大概看出了他的無力,高湛小心翼翼地扶他在龍椅上坐下。

皇帝倒在龍椅上,突然一陣悲從中來。

原來他的一生就這麽過去了。

終有一天,自己要將這江山交出去,放在下一個蕭姓人的手中。

“允。”皇帝揮了揮手,“下詔,賜庭生蕭姓,追認其祁王之子的身份,加官爵,封承恩王。”

“謝父皇。”蕭景琰舒了口氣,連忙叩首。

“我話還沒有說完。”皇帝道,“靖王,這是你的請求,所以你也要擔負起相應的責任,好好教導這個孩子。你懂我的意思嗎?”

“是,”蕭景琰道,“謝父皇恩典。”

他擡頭卻看見庭生還楞在那裏,沒有反應過來,便在庭生耳邊低聲道:“快謝恩。”

庭生這才回過神來。規規矩矩地給龍椅上的人叩首道:“謝陛下隆恩。”

“擡起頭來。”皇帝道,用老邁渾濁的眼睛打量面前這個風華正茂的少年。

少年在金鑾殿上,在一群王侯將相之中。可皇帝卻在他的眼睛裏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畏懼。

“你以後的日子,你要走的路,我怕是看不見了。我百年之後,你怎麽待我,我管不了。你是要挖了我的墳也好,碎了我的屍骨也好,都隨你,”皇帝

道,“但是希望你永遠記得今日,記得是靖王以自己的王位幫你換來了這個名分。因此我封你為承恩王,便是要你永遠記得這份你曾經接受過的恩情,

萬一以後有一日,你準備對你這個義父兵刃相向,可以手下留情。”

“庭生他絕不可能做這樣的事。這次他為了救我和戰英,只身投案,想要一力承擔一切,便是明證……”蕭景琰道,但是皇帝打斷了他。

“這個位子會改變很多人。”皇帝道,“我也曾經覺得我是一個好人,我能做一輩子好人。我沒有做到,也不指望別人會做得比我好。”

“陛下放心,”可是庭生道,“這份恩情沒齒難忘,我將永遠銘記在心。”

皇帝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長嘆了口氣。他伸出手來,高湛連忙上前扶住他。

經此一劫,皇帝愈加顯出老態龍鐘之勢。

“我累了。”皇帝顫巍巍地揮了揮手,“我要去休息了。你們沒什麽事就都退下吧。”

方天傑和慕容遠致已經收監,懸鏡司帶人去無雙宮拘了屈無雙和其屬下宮女,一並送去刑部。

蕭景琰和列戰英還有一大堆國務軍務要處理,便讓藺晨先將庭生送回靖王府去。

重獲自由,就連陽光也似乎變得格外燦爛。

藺晨和庭生一大一小兩個人站在宮門之外,都不由自主地用手擋了擋眼睛。

庭生是更早適應陽光的。藺晨拿開手的時候,看見他滿是朝氣的臉就沐浴在陽光之下。

那少年英氣的輪廓,經此一變,竟然又多了一份近似青年的沈穩。

“在想什麽?”藺晨問他。

“在想……陛下到最後也沒有悔悟,到最後他對我父親母親的死也沒有一絲愧疚。”庭生道,“他願意認我,不過情勢所迫,眾心所向。”

“怎麽,你以為壞人終有一天會變成好人?”藺晨笑了。

“至少故事裏都是這麽講的。”庭生也笑了。

“可惜,這不是故事。而故事之外,有時候,壞人也許終其一生都是壞人。”藺晨道。

“他不只是壞人。”庭生想了想道,“他也是個可憐人。”

“你恨他嗎?”藺晨問他。

庭生點點頭,然後又輕輕搖頭:“但是我不會恨他很久。”

“哦?”

“有一天他死了,或者我死了,這份恨也就沒了。”庭生道,“而且我不會因為恨他,就去傷害他愛的人。因為我是好人,對嗎。”

他看向藺晨。藺晨笑了,親昵地摸摸庭生的後腦勺。

“你願意姓蕭嗎?”他問庭生。

“願意。”

“你知道這個姓代表著什麽嗎?”

“我知道。”庭生點頭,“殿下需要承擔的,從今之後,我也需要承擔了。可我還是高興,我高興我能和殿下同一個姓,我高興我能幫殿下一起承擔。”

藺晨搖頭嘆息:“我不知道該說你是太聰明好呢,還是傻好呢。”

“傻子會忘記仇恨,聰明人會記住恩情。”庭生笑了,“所以我想要當個聰明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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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北境的書信以最快速度發出了,可是鳳凰神女案牽連太廣,還餘震未消。

案件後續問題需要處理,調兵令的事情也壓了下來。蕭景琰幾乎好幾天不眠不休。

藺晨勸他歇歇,他就一邊捏著眉心一邊搖頭。

“不行,很多事情我必須親力親為。”

“你蕭景琰就一個,事事都要親力親為,這不得逼死你自己?你說,你是想要坐四五十年江山,還是想要當一個短命皇帝?”藺晨道,突然放柔了聲音

,“再說了,殿下要是倒下了,我可怎麽辦?”

一聽這話,蕭景琰立刻鬧了一個大紅臉。

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之後,藺晨就變得沒遮沒攔了。之前藺晨叫他“殿下”,總還帶著幾分生疏氣。現在倒好,“殿下”分別是個得趣的別稱,藺晨不時喊喊

,權當調劑。

自己根本不是他對手,蕭景琰想,常被他弄得面紅耳赤。

“我倒不倒下,關你什麽事?”蕭景琰悶聲道。

“當然關我事,”藺晨說,“靖王府上下,誰不知道靖王殿下是我服侍的。”

蕭景琰瞪他一眼:“我才不要你服侍。”

“我這麽好,殿下都不要,那殿下喜歡什麽樣的?”

“溫柔的。”

“你看看我,要多溫柔有多溫柔,”藺晨說,笑了,然後視線下移,落到蕭景琰的唇上,“不過,如果殿下想要不溫柔一些的,我也完全可以照辦。”

這下蕭景琰就連脖子也紅了。

這家夥是故意的,他想,讓他又想起了那日在無雙宮外,他又親又咬差點把藺晨的嘴都啃下來的“不溫柔”舉動。

蕭景琰突地站起來:“我去趟兵部。”

“真的不小歇會兒再走?”藺晨道,“閉閉眼也好。”

“沒時間睡了,”蕭景琰拔腿就往外走,“還有一堆事情等著處理。”

“好吧,那我就讓庭生給你熬點補氣舒體的甜湯,你晚上回來喝一些。”藺晨送他出去,“殿下你看,我夠溫柔吧……”

藺晨還在叨叨,冷不防蕭景琰突然回轉身來,抓著他的肩膀就在他的唇上用力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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