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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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背上顛簸一整個月後,施魏因施泰格和隨從們改換船只。航海經驗豐富的船長履行承諾,在狂歡節的第一天晚上、趁著夜色將他們送進巴塞羅那的港口。

在拜仁繼位五年後,施魏因施泰格首次以君主的身份訪問他國、開展外交。他不遠萬裏來到異域,希望在巴薩尋求支持——在政治上的友好之外,他們同樣渴望貿易往來,拜仁的商人準備好了貨物,正駕駛著沈重的貨船向巴塞羅那緩緩駛來。施魏因施泰格的父親在位時一直致力於與鄰國關系的改善,但幾件陰差陽錯的小事讓他們和巴黎日耳曼等鄰國一直無法開展對話,施魏因施泰格只得向更遠的國家伸出橄欖枝。但巴塞羅那與拜仁素來沒有來往,與眾臣商議後,施魏因施泰格決定先於商船抵達目的地,在城中暗訪幾日,探探口風,然後再進行正式拜訪。他們選了狂歡節作為抵達的日子,這時巴塞羅那人都沈浸在節日的氣氛中,不會有人註意他們。

這次來到巴塞羅那,施魏因施泰格帶了五十人一同前往。但潛進城中不宜人多,施魏因施泰格只帶了穆勒和特爾施特根兩人,換好當地的衣服後就出發了。

他們混進城中時已經是午夜,巴塞羅那大街小巷都如白晝般熱鬧,街上的人摩肩接踵,狂歡的氛圍影響了他們,穆勒跟隨過往的人群大聲哼唱他不知道歌詞的歌,年紀小的特爾施特根更沈穩,不做聲地觀察著周圍。

“夜裏也這麽暖和,”施魏因施泰格說,暖風陣陣,卷著夜間植物的清香,“這裏氣候真好。”

“家裏從沒有過這麽好的天氣,”特爾施特根說,“如果好天氣也能交易買賣就好了。”

人群的喧嘩很快讓他們無法繼續交談下去。人們帶著面具,臉上塗著油彩,隨著樂器的敲打當街載歌載舞,孩子們穿著奇裝異服互相追跑。施魏因施泰格放緩腳步,這樣的夜晚雖然吵鬧,卻讓人感覺自由和安逸。富饒又美麗的國度,他想著,希望在這裏的行程能順利,也將富饒帶給我的人民。

施魏因施泰格正沈浸在思緒中,這時忽然傳來清亮的馬蹄聲,他向南側清冷的街道看去,兩個人騎在兩匹馬上先後疾馳而過,他心下好奇,立刻跟了過去,穆勒和特爾施特根也趕快跑過來。他們剛跑過一條小巷,就來到一片寬闊的廣場,兩匹馬的距離越來越近,忽然間後面那匹馬上的人揚起鞭子甩出去,纏在前面那人的脖子上並將他從馬上一把拽了下來,動作幹凈利落,一氣呵成。

“好厲害……”穆勒嘆道,施魏因施泰格目不轉睛地看著。

滾到地上的人被勒了脖子,咳嗽著呼哧呼哧喘氣,也站不起來了。馬上的少年一動不動地望著,月光籠罩在他身上。距離太遠,施魏因施泰格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能判斷他年紀大約在二十歲上下。

更多馬蹄聲傳來,另外兩人騎馬追到少年身邊。

“您沒事吧?”先來到少年身邊的是個隨從,看到少年毫發無傷後松了口氣。另一人趕來後立刻下馬,用繩索將地上的人牢牢捆住。

“沒事,把他帶回去。”少年答道。

“其實您不必親自動手。”那侍從模樣的人說,這次對方並未答話。

“他們在幹什麽?”特爾施特根問。

“大概在抓自家逃跑的奴隸?”穆勒猜測。

“巴塞羅那沒有奴隸,”施魏因施泰格說,“看穿戴也不像,倒更像是士兵……”

那人被捆好後由第三人帶走了,這時通向廣場的另一條路上忽然傳來大批人馬的聲響,馬上的少年似乎不想和他們碰面,立刻掉轉馬匹,和隨從一起離開廣場。當施魏因施泰格發現他們正沖著自己藏身的巷子走來時,想要尋找藏匿的地方已經太晚了。騎在馬上的少年從三人面前走過,穆勒和特爾施特根立刻看著磚墻,不和他發生眼神接觸,但施魏因施泰格卻忍不住盯著他看。少年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自己的隨從,後者立刻開口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偷偷摸摸躲在這裏?”

“我們是這兒的居民,參加狂歡。”施魏因施泰格回答。

隨從的臉色驟然變了,少年也回過頭來看他。這時煙花忽然在夜空中炸開,馬兒受驚嘶鳴一聲,高高擡起前蹄,施魏因施泰格正擔心他會摔下來時,少年拉住韁繩,仍穩穩地騎在馬上。耳邊充斥著遠處人群歡鬧的喧嘩聲時,施魏因施泰格看清了男孩的臉。他盯著自己,盡管在夜色中那雙眼睛也目光如炬,年輕的臉龐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威嚴和無畏。他穿著刺繡錦袍,身披黑色鬥篷,氣度不凡,一看就知道是貴族人家的孩子。

“異鄉人,”隨從聽出他的口音質問道,“你從什麽地方來?”

“我是巴塞羅那人,從我曾祖父開始我們就住在這裏了。只是說話還有口音罷了。”

“真的?你們住在什麽地方?”那隨從繼續問道。

“花園街十五號,我們做香料生意。”施魏因施泰格說道,他們編排過一整套說辭,所說的地址也確實是他們在城裏的一個聯絡處。穆勒和特爾施特根繼續低著頭,等待著事情結束。

隨從轉過頭去看少年,後者冷冷地回望,用施魏因施泰格聽不懂的加泰語說道:“我不相信他們,守衛軍應該還沒走遠,叫他們回來把這些外國人帶回去查清楚,說不定又是奸細和叛徒。”

特爾施特根學過一些加泰語,他剛剛驚訝地擡起頭想說些什麽,就聽見那侍從大叫一聲“廣場北巷還有奸細!守衛軍!”

聽見不遠處的騷動和腳步聲、馬蹄聲,施魏因施泰格對穆勒和特爾施特根使了個顏色,三人立刻飛奔起來,希望混進狂歡的人群後逃回船上,但剛跑出幾步,施魏因施泰格就被鞭子狠狠地打在小腿上、纏住了腿絆倒在地,他站起身想要繼續逃跑,少年卻拉著鞭子向後扯去,讓他再次摔倒。

這時守衛軍已經跟了上來,將施魏因施泰格團團圍住,侍從沒有攔下特爾施特根和穆勒,他們混進人群中,守衛軍沖了過去,勒令所有人停下腳步,他們要開始搜查,但狂歡的人們喧嘩聲太大,沒有多少人理會他們的話。

守衛軍抓住施魏因施泰格,為他戴上手銬。

“我是巴塞羅那人,我也住在這裏!”施魏因施泰格對少年大聲說道,少年垂眼望他,冷冷說道:“對他們解釋吧。”說罷,他拉了下韁繩,進了另一條巷子後消失了,他的隨從也跟了上去。

“他是什麽人?”施魏因施泰格問身旁的守衛,一個首領模樣的人說道:“擔心你自己小命吧,再嚷嚷我就把你的嘴堵上。”

剛來到巴塞羅那就進了監獄,他也算是做了前輩們都沒做到的事了,施魏因施泰格想。他既不害怕也不擔憂,知道穆勒和特爾施特根會想辦法救他出來,而且在監獄裏說不定會聽到更有趣的事。

施魏因施泰格被帶到位於城郊的監獄,他被丟進一個單人隔間裏度過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時他還沒睡醒,連飯還沒吃就被帶去一間審訊室,讓他驚訝的是,昨晚騎在馬上的少年竟然也在那裏。他換了裝束,穿著一身白色衣袍,與監獄這骯臟破爛的地方格格不入,現在正遠遠地坐在審訊室的角落,手中捧著一杯熱茶。一個審訊官模樣的人坐在桌旁,另一個看上去像個小頭目或負責人。

“姓名,年齡,職業,住址,家中還有什麽人。”

施魏因施泰格剛在椅子上坐下,穿黑衣服的審訊官問道。

“馬克·庫爾特,二十七歲,商人,住在花園街十五號……”

他按照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說了起來,審訊官和那負責人輪番問他各種問題,他回答著,眼睛不住地瞟向坐在他們身後的少年。

半個小時後,施魏因施泰格回答了審訊官的所有問題,他們看起來也沒什麽可問的了,這時少年示意他們先出去,他自己走到施魏因施泰格面前盯著他。

“你回答了很多,答案滴水不漏,像是在背書,”他說,“我不信任你,異鄉人,你不屬於這裏。”

施魏因施泰格仔細打量著他的面龐,這一次,在監獄昏暗的燈光下,他清楚地看到少年的相貌。他只有二十一二歲的樣子,眉清目秀,器宇軒昂。他的頭發呈深棕色,眼睛下陷,眉骨在上面留下陰影,鼻梁寬且又高又直,像是人們所說固執的象征,他的嘴唇很薄,臉頰的線條柔和,讓他看上去還像是還未長大,人們更願意將這樣的人定義為少年,但他的氣場早已透露出他不再是個孩子的事實。

“你對‘異鄉人’有什麽偏見嗎?”施魏因施泰格問。

“原本沒有,”少年答道,“但他們威脅到我們,我就沒辦法沒有偏見了。”

“誰威脅了你?”施魏因施泰格說,語氣仿佛切實為少年的安危擔憂一般,對方沒有答話,他繼續說道:“我保證我不會以任何方式威脅到你。”

“我沒有辦法證明你說的是事實。”

沈默片刻,施魏因施泰格問:“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我不會告訴你,除非你告訴我你來到這裏的真正目的。”少年回答。

“我保證那不會威脅到你,”施魏因施泰格苦笑,“並非所有異鄉人都居心撥測。”

對方沒回答,他的神情讓施魏因施泰格聯想到不止一場慘劇與謀殺,或者更甚。但他們在來的路上並沒聽過巴塞羅那發生過什麽騷亂,或許是消息被封鎖,或許是眼前的人太過謹慎。

“你要這樣關著我到什麽時候?”少年不說話,施魏因施泰格又問道。

“直到你說出實話為止。”

以這種方式宣告自己來到巴塞羅那可太糟糕了。他原本打算回到船上之後,按照正常的禮儀、先讓人通報呢,可好奇心打敗了他,不提前溜進來看看,他就沒有以平常人的身份了解這個國度的機會了。而眼前的少年……難道他要一直這樣關著自己?那倒是很有趣,施魏因施泰格想,等到穆勒來營救他,說出他的身份時,這少年可就下不來臺了——或許這會為他帶來災禍,萬一他因此受到懲罰呢?看樣子他手中也有些權力,大概是監獄的負責人,要是犯下這樣的錯、自毀前程就不好了。

“您最好別這樣做,這對您不好,”施魏因施泰格勸道,“我不是在威脅您,可這件事另有隱情,您關著我會對您很不利的。”

少年並未理會,他面色冷漠,話也不說,似乎想要離開了,施魏因施泰格已經很久沒有對一個人或一件事這樣感興趣了,對方要起身要走時,施魏因施泰格幾乎想一把抓住他讓他留下。

“等一下,我的話還沒說完——”施魏因施泰格說道,他身體前傾,暴露了想留住對方的渴望,“為了我們好,您應該把我帶出這裏,巴薩人不能在監獄裏招待君主,您說是嗎?”

“沒有什麽招不招待的,我喜歡來就來,別人也不會管。”

乍一聽到這些話施魏因施泰格犯迷糊了,他在說什麽呢?

見他神情困惑,少年也覺得奇怪,兩人都發覺自己會錯了意。

“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對方問。

“我是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他答道,“相信您聽過這名字。”

少年仔細打量著他,眉頭皺著。

“拜仁的施魏因施泰格?拜仁的皇帝?”

施魏因施泰格點頭:“您可以跟隨我到碼頭,我會讓我的下屬把印章和兩國的通信文書拿給您看、證明我的身份。”

“這是另一套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嗎?”少年問道,“你已經撒過一次謊了,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我只想提前看看您的國家——順便探探口風,”看到對方不信服的眼神,施魏因施泰格加上這句話,“我是為兩國交往來的,別讓這次誤會耽誤拜仁和巴薩的往來,尤其是別為您惹了麻煩。”

“麻煩?”少年嘴角微微勾起,“我會有什麽麻煩?”

施魏因施泰格面露難色,“您知道,一旦我的身份公開了,再被人知道我曾經被您抓到過監獄中,您可能會受罰……一會兒您和我一起去碼頭取文書,到時候我假裝這些事從來沒發生過,不讓您卷到麻煩裏。”

第一次,施魏因施泰格看見少年微微笑了。

“沒有人能讓我卷進麻煩裏,我只需要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話就好了,”他略一頓,“這裏是我的國家,我是裏奧內爾·梅西。”

施魏因施泰格露出了只有異鄉人才有的驚訝。在巴塞羅那沒有人不認識梅西,他雖然早在繼位前就聽過這名字,但還未見過他。這次施魏因施泰格就是為梅西來的,巴薩的老皇帝病了,無論他想要政治外交還是經濟來往,他都要和現在的儲君梅西商討。

審訊室外響起一陣騷亂,似乎是有一批犯人被押了進來,他們忽然開始大聲抗議和辱罵,押送他們的士兵毫不客氣地用武器回話。

在紛亂吵鬧的聲音中,施魏因施泰格驚訝地望著眼前的少年。

“我是為您來的。”他脫口而出。

這句話包含了不大不小的歧義。少年沒有更多表示,他還沒確認對方的身份,只是淡淡地笑了下作為回應。

施魏因施泰格回到船上,先讓穆勒帶著兩個隨從去皇宮中通報,得到巴塞羅那願意讓他們上岸、共商兩國往來的答案後,施魏因施泰格按照使節所說,在第二天正式上岸。屆時儀仗和歡迎儀式均已準備好,現任君主正在行宮養病,儲君裏奧內爾·梅西會率眾臣接見他。

一夜的準備過後,施魏因施泰格和眾人在第二天準時上岸,在使節的引領下來到皇宮。拜仁歷來是軍事強國,巴薩當然不會怠慢,加泰羅尼亞人在皇宮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宴會,施魏因施泰格再次見到了他以為是貴族人家孩子的少年,這一次,梅西換了裝束,戴著儲君的頭冠向他問好,與他談近年來的國土安全,兩國的政治和商貿往來。話題剛一開始,施魏因施泰格就知道自己決不能看輕他,他對國內大小事務了如指掌,解決方法直切要害,觀點一針見血。在正式的外交會議上,他們在會議桌上已經談了很多,會議結束後施魏因施泰格和裏奧單獨聊了許久,他們面前的桌上鋪著地圖,摞著一疊疊資料,裏奧要來酒,他們邊喝邊聊,直到深夜才結束。

裏奧讓人在宮中為施魏因施泰格和他的下屬們安排了住處,關於與拜仁合作的會議幾乎每天都會召開,他們就國家交往、軍事往來、貿易往來等各個領域面面俱到地展開洽談,施魏因施泰格每天都與裏奧周旋,他越來越對這位年輕的儲君另眼相看,不過一個星期,他就愛上了每天的會議時間,他享受和裏奧的見面和談判,與他交談或爭論都讓他如沐春風。在正式的會議結束後,裏奧會和他單獨聊一會兒,他會以私人身份探探口風,也會閑聊幾句,幾天後他已經不在意和裏奧拉近關系為國家爭得好處了,他只是想和裏奧一起共度更多時日。

施魏因施泰格早聽過梅西的名字。他和自己一樣生於宮廷,從小耳濡目染,對政治與軍事了如指掌,他在十四歲時成為儲君候選人之一,十五歲跟隨當朝將軍一起上沙場,十七歲時獨自帶軍出征,二十歲時他收覆了巴塞羅那與馬德裏邊境的失地,一連三場大勝、收覆十一座城池讓他成為儲君最好的人選,邊界平靜之際,他與朝中眾臣聯手,鏟除叛黨,平反叛軍,二十一歲時自己爭來了儲君之位,此時正值現任君主身體狀況日下,朝中事務由裏奧與另外幾個親王和眾臣共同商議,這已經算是他執政的開始,三年來他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朝中上下對他心悅誠服,臣民們只待他有朝一日繼位,將巴塞羅那帶入下一個黃金年代。

施魏因施泰格來得不巧,幾天前一個異國的間諜因為避免事情敗露而殺掉裏奧的一個親信,施魏因施泰格見到他的那晚就是裏奧在親自追回那間諜。最近朝中對外國人極為防備,他們的合作談起來也不順利,巴塞羅那懷疑他們的動機和用意,雙方在談判桌上花了一周多才達成初步共識。

不過十幾天,施魏因施泰格發現他已經被巴塞羅那的儲君吸引了,那是種不受控制的激情,與他引以為傲的克制和謹慎全然不同,戀愛如狂風驟雨般襲擊了他,同時他確信裏奧也感覺到了同樣的吸引。在會議和國事之外,施魏因施泰格將所有閑暇時間都花在陪伴裏奧身上。一天在會議結束後,裏奧和他一同在宮中的水邊長廊上走著,下午的陽光和煦,兩人擡頭去看樹葉縫隙透下來的陽光,低頭時施魏因施泰格吻了他,裏奧沒有拒絕。

“好了,會被人看到。”裏奧推開他時看了看周圍。

“你有婚約嗎?”施魏因施泰格問,攥著裏奧的手不松開。

裏奧搖搖頭:“大臣們在商議讓我和馬賽或者圖盧茲的親王結婚,我要繼承王位,婚約對象會搬到巴塞羅那來。”

“如果是我呢?”施魏因施泰格用玩笑的口吻問,“如果是我們結婚,我也要搬來這裏嗎?”

裏奧從未戀愛過,忽然陷入熱戀讓他措手不及,他洞悉軍事和政治,對戀愛卻毫無經驗。

“你國家的人不會同意的,”他想了想說道,“你已經繼位五年了,他們不會看著自己的王就這麽跑掉。”

“可我想和你結婚,”他將裏奧拉進懷裏,裏奧克制著不去臉紅,卻還是渾身發熱,他從未和別人這樣親近過,“我想得不得了,裏奧,只想和你結婚。”說罷施魏因施泰格又去吻他,忽然間走廊轉角響起腳步聲,裏奧身體一僵,剛要推開他,施魏因施泰格立刻摟緊裏奧的腰,更急促地吻著他。

“巴斯蒂安……”過了好半天,裏奧喘不過氣了,施魏因施泰格松開手,仍環著他的腰。

“已經被人看到了,裏奧,不用再擔心了。”兩人都看著走廊轉角的方向,水光映著金紅的廊柱,那裏沒有人影,對方已經離開了。

“等不到明天早上,消息就會傳得世人皆知了。”裏奧嘆道。

“公開這件事,裏奧,和我結婚吧。”

“結婚?”裏奧問,“可你不能留在巴塞羅那。”

施魏因施泰格正要答話,走廊另一邊忽然傳來腳步聲:“殿下,剛剛傳來消息……”

見到外人在場,傳信人在裏奧身旁低聲說完話,聽過後裏奧說道:“準備軍隊和糧草,盡快出發,”他回頭對施魏因施泰格說道:“有些麻煩需要我去處理,可能過幾天才回來。”

“這段時間好好考慮下我的話好嗎?”施魏因施泰格問道。

“我要上戰場,您卻在說讓我考慮結婚,”裏奧笑道,“回來後再說吧……我會好好給您個答覆的。”

留下這句話,後裏奧走了。

施魏因施泰格和朝中大臣的會議仍舊每天都在繼續,少了裏奧,他的興致低了很多。沒見到裏奧的日子對施魏因施泰格來說度日如年,一個星期後裏奧終於回來了,他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前往裏奧的寢宮,進門後看見裏奧還穿著戎裝,似乎他也只是在幾秒鐘前踏進房間似的。

“您來得可真快,”裏奧驚訝,“您是怎麽這麽快就知道我回來的?”

施魏因施泰格搖搖頭:“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他很想沖過來擁抱裏奧,但只是克制著站在一旁,目光裏全是掩不住的渴望。

“你處理好麻煩了?這麽快?”

裏奧點頭,驕傲地笑了:“只要我到場,很少有解決不了的事。”

施魏因施泰格早聽過裏奧在沙場上的名聲,知道他帶軍出征基本就意味著勝券在握。他第一次見到裏奧一身戎裝的模樣,眼睛不由自主地盯著他,裏奧沒註意,侍從過來要為他換衣服,裏奧揮揮手讓他下去了,他知道施魏因施泰格想和他單獨說說話,之前他們剛在結婚的問題上說到一半。

裏奧解開佩劍,和外套一起放在桌子上。

“我們花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解決了問題,另外半天用來談判,事情就這麽結束了。”裏奧顧自脫著衣服,解開軍裝後露出裏面的白衫。這時他註意到施魏因施泰格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一雙眼睛直冒火,這讓裏奧耳朵發熱。

“你花了好幾天時間在路上,是不是已經考慮好我們之前說的話了?”施魏因施泰格問。他看著裏奧放在白衫上猶豫不決的手。裏奧原想大大方方地換了衣服,被施魏因施泰格這樣盯著看,倒不敢有動作了。

“我還沒來得及想……”裏奧說,他被施魏因施泰格的目光盯得全身火燒火燎,對方走過來在他面前站住,試探著吻了幾下他的嘴唇,裏奧的呼吸愈發急促,有什麽東西牽扯著他,讓他想逃跑,也讓他想不顧一切撲到這個人懷中。忽然間兩人啃咬著親吻在一起,用力摟住對方。(肉渣略)

施魏因施泰格將裏奧摟在臂彎中,輕吻著他的頭發和額角。

“我要和你結婚,裏奧,我一定要娶你。”

裏奧被初次□□帶來的感受沖擊得頭暈目眩,但同時他也很清醒,他確定這是他唯一想與之結合的人,也確定此刻只有這個人他才願意與他親密。再和什麽馬賽或其他地方的親王成婚已經全無可能了,他不會接受其他人。

“我也不想和別人在一起了,”裏奧說,“一想到和其他人舉行婚禮我就渾身難受,更不想和別人親近。”

“當然不行!”施魏因施泰格斬釘截鐵說道,“只有我們才屬於對方……”他想起巴伐利亞金碧輝煌的宮殿,那裏住著拉姆和波多爾斯基,他的兩個青梅竹馬,他繼位時他們已經和他結婚,如今各自都為他生下了孩子,可與他們,無論是感情還是身體,他都從未有過與裏奧這樣劇烈的感受與沖擊。

“我已經結過婚了,裏奧,”他忽然開始坦白,“你知道,繼位之後立刻就要結婚的,現在後宮裏有兩個人,他們都生了孩子。”

“巴斯蒂安,”裏奧嘆道,“你說這些幹什麽?我不想聽這些零七八碎的瑣事,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我們——我喜歡上你了。”

施魏因施泰格壓在裏奧身上,深深地吻著他。裏奧不在乎他是否結婚,他們都出身宮廷,知道君王會有後宮,裏奧並沒為此吃味,他的重點在於愛情,他親口說出他喜歡自己,這讓施魏因施泰格心花怒放,登基那天他都不曾這樣亢奮,他早知道王位屬於自己,可他卻不能預測一場愛情,而且還是這樣與眾不同、這樣閃耀的一個人。

“裏奧,我的裏奧,”他低聲呢喃,“別讓我離開你,我愛上你了。”

那天施魏因施泰格在裏奧的寢宮中住下了。裏奧宮中的人自然不會說什麽,其他人也以為拜仁君主不過是在儲君的宮殿裏留宿一夜,但很快人們都發現事情的走向變了,裏奧與施魏因施泰格寸步不離,拜仁的王在裏奧宮中一連住了七天,然後才在據說是氣急敗壞的拜仁使臣的要求下回到自己的住處。

“您總住在儲君的宮裏像什麽話!您知道已經有流言說你們之間有不清不楚的關系了嗎?”拉著施魏因施泰格回住處後,穆勒問道。

“流言是怎麽說的?”他饒有興致問道。

穆勒青著臉,答道:“說你們住在同一間寢室裏,”他忽然揮舞著手,“你們整天呆在一起,沒有這種流言才怪!看看您和他在會上,看見對方就滿臉笑容,大家都發現不對勁了!您是在想什麽啊?”

施魏因施泰格想了想,說道:“托馬斯,如果我說,我要和他結婚,你怎麽看?”

穆勒倒吸一口氣:“顯而易見您是瘋了,別怪我直言不諱,我就是這麽看的。”

施魏因施泰格笑了幾聲,拍拍好友的肩膀:“或許我確實是瘋了,但我正在認真考慮這件事,我想娶他,想和他結婚,托馬斯,我說的是真的,不是政治聯姻的那種,我想和他共度餘生,生兒育女,共建家庭。”

穆勒的臉白了,他好一會兒沒說話,看著施魏因施泰格的臉色,說道:“陛下,您已經有家庭了,您和拉姆殿下還有波多爾斯基殿下結婚了,你們已經有了兩個孩子。”

“可我們現在說的是裏奧,”施魏因施泰格說,“他是我的愛人,我要和愛人結婚,這再順理成章不過了,你說是嗎?”

“可您沒想過拉姆殿下——和波多爾斯基殿下的感覺嗎?您忽然帶一個外人回去,他們會怎麽想?”

“我顧不了那麽多了,托馬斯,我喜歡裏奧,沒辦法離開他。”

穆勒呆呆地看著他,想著君主忽然失心瘋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去叫大夫,您大概是水土不服出現幻覺了。”說著他轉身就向外走。

“快回來,托馬斯,我的話還沒說完,我沒發瘋,我在和你說正經事。”

“正經事?”穆勒咧著嘴,“如果是正經事的話那再好不過了,您說您愛上了巴塞羅那的儲君,但他不會、不可能、在任何條件下都不會放棄王位和您結婚!我們在討論巴塞羅那,他們強大、昌盛、無人能敵,您說的是他們未來的君主梅西,他是要統領這個國家的人,街上甚至有童謠在唱梅西會帶給他們另一個黃金時代,這樣的人怎麽會放棄王位結婚?您為什麽——別怪我說話難聽,巴斯蒂安——你為什麽不能清醒一點呢?”他用兒時開始就習慣的教名稱呼好友,希望他能清醒,施魏因施泰格確實被他的話說得恢覆了些神智,從漂浮的雲上回到了地面。

“他會繼承王位,”他重覆著,“他是巴塞羅那的王。”

“所以他不可能和您結婚,陛下,”穆勒松了口氣,“您有您的國家和子民,他有他的國家和子民,你們不能一時興起、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穆勒正以為施魏因施泰格恢覆了神智,後者忽然說道:“我們不能嗎?”

“什麽?”穆勒問。

施魏因施泰格站起身來:“召集所有人,我要好好談談這件事該怎麽做,我應該娶他回拜仁,這件事不能拖下去。”

穆勒張大了嘴,呆滯地看他,施魏因施泰格已經自己去叫人了,很快要員們集中在一起,他們立刻為這消息炸開了鍋,沒人願意和施魏因施泰格討論他怎麽娶梅西,他們只一個勁兒說他被迷惑了,得了失心瘋,要趕快回國才行。

在施魏因施泰格和朝臣們亂糟糟地吵架和商量時,裏奧也集合了他的心腹,他抱著自己遇到難題想和他們探討的想法說出他的考慮,但一眾親王和重臣立刻否決,說他被巴伐利亞人引誘和蠱惑了,甚至說他被施了巫術。

雙方和自己人的探討都沒結果,第二天裏奧和施魏因施泰格見面時仍是所有事都懸而未決。這一天的兩國合作會議比之前都耗時間,雙方都看對方不順眼、恨不得跳上桌子揪住衣領打一架的樣子,會議終於結束後,裏奧帶施魏因施泰格回到寢宮,他們一個字都沒來及說就滾到了床上,纏綿過後才說起正經事。

“你那邊怎麽說?”施魏因施泰格問。

“國家不能丟,拜仁不可靠,”裏奧系著扣子答道,“你呢?”

“說你另有所圖,而且血統不合。”

“血統?”裏奧系上衣領處最高的那顆扣子,“我堂堂巴塞羅那的儲君,拜仁連我的血統也要挑三揀四?”

“他們只是說你身上流著的不是拜仁的血,沒人對你挑三揀四。”施魏因施泰格穿著剛套上的褲子跳下床來,從身後抱住裏奧。

“想來他們也不敢,”裏奧說,“如果我和你結婚,拜仁應該對巴塞羅那感激不盡才對。”

“當然了,你是諸神選中的王,”施魏因施泰格在他耳邊吻著,“那麽你願意嗎,到慕尼黑來?”

裏奧從他懷中掙脫,坐在椅子上系著鞋帶。

“我願意嗎?”他挑挑眉,“你認為呢?”

他穿好衣服,告訴下人備馬,拿上了佩劍,讓施魏因施泰格和他出去走走。

兩人騎馬來到巴塞羅那郊外,他們痛痛快快跑了好一會兒後,裏奧跳下馬,扔開韁繩讓它們自己跑開。

“這地方有些奇怪,”施魏因施泰格打量著這片空曠的土地,“好好一片地方,不用來種莊稼也不拿來練兵,就這樣空著嗎?”

“這裏是戰場,”裏奧向四周看,“馬德裏人打到過我們的都城來,卡西利亞斯率軍,和勞爾·岡薩雷斯一起,打得我們潰不成軍,這是我們最後的防線。那是一場血戰,最後我們贏了。”

施魏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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