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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蘇念

作者:林語微

五年前,蘇遠山臨終前手指一抖,把她指給了張默銘。當時蘇念就想,她會被他虐死的。

五年後,沒等張默銘下手,她就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以為輕生就可以離開蘇家,逃離張默銘

可是生活像一個圈,重生後的蘇念又站到了原點上

上一世的她從來都是身不由己

母親早逝,繼母和妹妹任性跋扈。

勉勉強強挨到了可以脫離蘇家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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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帝都的夜總是那麽繁華,夜晚,似乎是另一場狂歡的開幕。

蘇念赤著腳坐在十七層公寓的窗沿上,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這個城市,夜,剛剛開始,屬於這個城市的狂歡也剛剛開始,但那繁華和五光十色似乎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了。她像是站在雲端,看著那屬於人的悲歡離合、生老病死,黑色的窗簾像是死神的翅膀,在風中撲扇著,黑洞洞的窗口像是要吞食了一切。

蘇念看著樓下的街道,迷離的燈光灑在街面上,車輛行人匆匆而過,她穿著那件母親留給她的綠色法蘭絨睡衣,柔軟的面料讓她覺得又溫暖又安全。她像一只貓一樣,蹭了蹭睡衣,柔軟的面料裏似乎還殘留著母親的香氣。

事情都是按她預料一般一步步發展下來,這些年,父親留給她的公司基本上都是張默銘在打理,她看著他一步步架空了自己的權力,慢慢的接手了蘇家的所有產業,對於這一切,蘇念並沒有出手阻止,她從父親把她嫁給張默銘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這是遲早的事。蘇家只有兩個女兒,而父親一直把養子張默銘當做繼承人來培養,這一點都不奇怪。

蘇念想,這輩子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她對張默銘動了心,深入骨髓的愛像毒藥一樣侵蝕了她的人生。

蘇遠山的第一任夫人就是蘇念的母親。蘇念的母親在蘇念五歲的時候因病過世了,後來不久,蘇遠山帶回來一個陌生的女人,這個女人就是夏宜芝,也就是蘇念同父異母的妹妹蘇薔的母親。蘇念第一直覺的不喜歡這個女人,那個女人滿臉的笑容卻藏不住眼中閃過的算計和精明,小孩子的直覺總是驚人的準,果然事態在蘇薔出生後急轉而下。為了給妹妹營造更好的生活環境,她從自己的臥室搬出來,吳媽收拾了一間儲藏室來,勉強給她住下來。這麽多年來,家裏最照顧的她的就是吳媽,雖然繼母對她十分苛刻,可是,蘇念在吃的方面多虧了吳媽私下開小竈,讓她的身體一直很健康。

盡管夏宜芝給父親蘇遠山添了個小女兒,但是渴望繼承人的父親遠遠不滿足,可是後來夏宜芝不管想盡辦法,始終沒有再懷孕,後來,就有了張默銘成為蘇家養子的事。

微涼的夜風吹著蘇念的臉,看著樓下的街道,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在和張默銘成婚後,蘇念過了一段開心溫暖的日子。那時候,蘇念從這個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安全和牢靠,多少個夜裏,那個男人低沈的喚她“念念,念念。”

蘇念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用同樣的口氣去喚她的妹妹蘇薔。蘇念太過安心過她太太的生活,完全不知道外面張默銘和蘇薔的事人盡皆知,他們成雙入對的出入,讓他這個張太太情何以堪。

張默銘一直是父親的左膀右臂,這些年一直在協助蘇遠山處理生意上的事,張默銘不愧是天生的經商的材料,華意集團資產這些年在他手上翻了數倍之多。

蘇遠山原意是將小女兒蘇薔指給張默銘的,奈何,蘇薔那時候迷上了剛從法國回來的袁家二少爺,哭鬧著非卿不嫁,夏宜芝對她寵愛有加,女兒不願意,也就遂了她的願。這樁婚事才落在了蘇念的頭上。

蘇念知道那個時候張默銘和她訂婚是百般不願的,且不說他一直心儀的是蘇薔,就這麽被人像貨物似的推來推去,是哪個男人能忍受的呢?

可是,張默銘真的能忍,他甘願做蘇家的一條狗,為著蘇氏殫精竭慮,即使嫁給他的蘇薔而是蘇念,他也心滿意足。訂婚宴那天,蘇念一身白色魚尾裙,看見在被眾人簇擁灌酒的張默銘,漲紅的臉上溢滿了滿足的神色,真的像是與自己心儀的姑娘訂婚。蘇念想,即使我不是你心儀的蘇薔,我也會努力讓你幸福的。

過了風平浪靜的幾年,蘇念從帝都大學畢業,蘇遠山原定為等蘇念畢業後再結婚的,誰知道,蘇遠山心臟病突發猝死。蘇家有心臟病史,這個蘇念知道,蘇念的太爺爺三十歲的時候就因為心臟病突發而去世了,蘇念的爺爺倒是活了八十多歲,蘇遠山隔了一代,沒有想到自己終究逃不過家族遺傳。

蘇遠山的死對蘇家來說僅僅是噩夢的開始,蘇念本以為張默銘會再忍兩年再發作,卻沒想到他會這麽迫不及待。

華意集團本來就是張默銘在打理,蘇遠山這一死,華意大半都落在了張默銘手裏。夏宜芝不甘心,拿出了蘇遠山的遺囑,後來被鑒定為假造,一場鬧劇轟轟烈烈,最終以夏宜芝被送到療養院結束。

蘇念沒有想到張默銘會和他完婚,此時的他在蘇家早已只手遮天,沒有人可以再左右他。也許是為了蘇家多年栽培自己的名聲,也許是為了掩人耳目,不管為了什麽,對於蘇念來說,原因已經不再那麽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終於可以嫁給張默銘了,可以和他結為夫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蘇念的外公給蘇念留下了一筆可觀的遺產,這筆錢在讓華意在零八年的金融危機中挺了過來了。蘇念偶然從蘇薔和張默銘談話中得知,張默銘當初之所以願意娶她,就是為了這筆遺產,哪裏是為了顧及什麽名聲。

被利用完的蘇念徹徹底底被冷落在一邊,她甘於在家老老實實的做她的張太太,可是,有人卻已經容不得她在那兒白占著位置了。

一場看似意外的車禍讓蘇念在醫院裏住了兩個月,期間張默銘只來看過她一次,蘇念從他冷漠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閉上眼,蘇念想起來,那天她逛完商場從地下車庫裏取車時看見車邊那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張默銘手底下的老三。

蘇念突然想起,那天唐英問她為什麽服用避孕藥。她才知道,她的維生素被人掉包了。難怪她一直想要孩子卻懷不上,原來是有人根本不想讓她生。這些蘇念都沒有深究,她想,也許是默銘還不想要孩子吧。可這次,他居然想要她的命了。

“我沒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蘇念啞著嗓子問。

回答蘇念的是整個清冷的病房,張默銘早就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蘇念被軟禁在家裏,蘇念很害怕,不知道會不會就這樣困住一輩子。

蘇念聽傭人們小聲議論著,張默銘花巨資在城郊給蘇薔買了幢別墅,兩人雙宿雙飛,那裏儼然成了愛巢。張默銘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與其像是刀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倒不如自我了斷來的好。

飲下最後一杯酒,蘇念恍惚中看見黑夜中有瑩瑩綠色的蝴蝶在飛舞,墨綠色的蝴蝶隱藏在夜色裏,從她面前旋轉而過,似乎是在邀請又似在催促。

“你是來接我的麽?”蘇念看著停在手指間的瑩蝶,振翅欲飛。

那麽,就走吧。

窗簾被風吹起,像死神的翅膀,包裹住了蘇念的身體,等風停下來,窗邊哪裏還有人的影子?

給讀者的話:

這篇文章在某V的腦子裏轉很久了,一直想要把它寫出來,關於張黙銘和蘇念的故事。

☆、重生

“呵。”蘇念呼出一口氣,她記得腳邁出去那一瞬間的恐懼和眩暈,失重墜落時腎上腺素爆滿血管的快感和即將面對劇痛時發滲的感覺,頭墜地時血漿充滿鼻腔,眼眶和大腦感到巨大真實的疼痛,甚至在落地後,她都是有知覺的,後來意識才慢慢模糊。

蘇念慢慢睜開眼睛,大腦一片空白,過了好久,她才緩過神來,她這是在哪兒?天堂麽?不,自殺不管是在西方還是東方都是極重的罪,她是進不了天堂的。

她擁著被子坐起來,一頭青絲順著她的肩頭披散在雪白光潔的背上,空氣中漂浮著似有若無的暗香,隱隱地讓人很安心,白色的紗簾遮不住晨光,陽光透過紗簾照在她的梳妝臺上。

蘇念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她在外婆家的房間,這個房間是母親未嫁之前一直用著的,蘇念每年暑假會回來小住一段時間,一直住在這個房間裏。

蘇念急忙翻開枕頭,枕頭下靜靜的躺著一部紅色直板諾基亞,這是張默銘在她十六歲生日的時候送給她的禮物。蘇念迅速的打開手機,查看日期,蘇念發現自己重生了在她十七歲高二的暑假。

她無力的倒在了床上,黑發淩亂的散落在碎花的床單上,襯著她蒼白的臉,顯出驚人而絕望的美。還好,還好,一切還來的及,這個時候她和張默銘還沒有訂婚。

“念念,念念起來了麽?”門被推開,林文清一身墨綠色的旗袍走了進來,雖然頭發花白,但是皮膚保養的非常好,竟是一絲皺紋也沒有。

“外婆。”蘇念撲進林文清的懷裏,貪婪的嗅著熟悉的香味,還像小貓似的在她懷裏蹭了蹭。

“好了,好了,多大了還撒嬌啊,快去洗臉刷牙,今天早飯煮了你最喜歡的雞汁幹絲呢。”林文清一邊催促著蘇念去洗漱,一邊拉開窗簾,讓溫暖的陽光照滿了整個屋子。

蘇念看著陽光中外婆給她收拾床鋪,慈祥而溫柔的面容讓她的整個心都滿滿的,蘇念想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她一直留在外婆這兒不回去呢?她知道過不了多久,張默銘就會讓人來接她了,她不想回那個冰冷的蘇家。

還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前世的她聽父親的話考在了帝都的大學,如果這次她考到金城大學的話,那不失為一條離開蘇家的路。

磨磨蹭蹭,蘇念下了樓,顧家的宅子是民國時期的老宅子了,雖然經過幾次翻修但是大體上保留了宅子原有的風格,宅子上下兩層,顧氏兩夫婦住在樓下,樓上是蘇念的房間和書房。蘇念的外公顧啟凱是金城有名的書畫大家,膝下有只有一女,可惜英年早逝,所以更為心疼自己唯一的外孫女。

果然餐桌上有著蘇念最喜歡的幹絲,配著白粥和乳黃瓜。切得細如火柴桿的白豆腐皮,放些火腿,蝦仁,筍子,再用老母雞湯一煨,不見一點油花,卻鮮香撲鼻,饒是蘇念活了兩世,還是覺得外婆的大煮幹絲最有味。

“念念吶,吃完飯出去晃晃吧,不要老是呆在房間裏看書,對眼睛不好。”外婆一邊收拾碗筷,一遍碎碎念的把蘇念趕了出去。

“哦,知道啦,我出去走走。”

解決掉半盤子幹絲,蘇念的心裏平覆了許多,外公在院子裏種了很多花花草草,夏天的小院子裏郁郁蔥蔥,加上院子裏養了好幾缸荷花,正值盛夏,荷花的開的很好,草本的香氣輕輕淡淡的彌漫在小院子裏。

蘇念坐在秋千上,回想前一世她明明已經自殺了,邁出窗沿的那一步失重感還留在她身上,究竟是為什麽會使得她重生?還是那前世的總總只是一個夢而已?莊周夢蝶,不知是蝴蝶變成了自己,還是自己變成了蝴蝶。

想來想去蘇念也沒有頭緒,於是跳下秋千,回屋拿了錢包和手機決定出去逛逛。

顧家的宅子在金城的老城區,這裏大多是民國時期遺留下來的舊建築,許多都被當做文物保護了起來。

清晨的城區街道上人不是很多,蘇念穿著一雙黑色小高跟的涼鞋,走在方磚鋪的路上“踢踢踏踏”的響。蘇念有些貪婪的聞著空氣中梧桐的清香,她好久都沒有這樣輕松愉快自由自在的了,前世的她一直沈淪在張默銘帶給他的痛苦與酸楚中,從來沒有好好的享受過自己的生活。。

“咚…咚…”兩聲悠長的鐘聲把蘇念喚回神來,蘇念擡頭,依稀看到重重房屋後露出的一角飛檐,蘇念記得這附近有座圓通寺廟。

循著鐘聲來到寺廟前時,蘇念挑了挑眉,這廟比她記憶中要小的多了,也就是一進一出的院子,蘇念在院子裏晃了一圈,佛堂裏靜靜供著香燭,寺院裏打掃的很幹凈,卻沒有見到人影。

蘇念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準備坐下,又想想今天穿的是外婆新做的月白色旗袍怕弄臟了,遂又掏出手帕墊在輕視花壇上再坐下。

寺廟裏面常年燃著香,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好聞的檀香味道,蘇念微微仰起臉,長長的發絲被風吹開,她心裏忽然想到,自己自殺前也是被這樣的風微微的吹著的,現在,恍如隔世,自己當時真傻。

“姑娘是來上香的麽?”

蘇念睜開眼睛,看見眼前不知何時站了個和尚,穿著身赤黃色的袈裟,眉目清明,正雙手合十向她做禮。

蘇念回了個禮,道:“我聽見鐘聲,就順著聲音過來了。”

“是祈福消災的鐘聲。”

“法師怎麽稱呼呢?”

“喚我道遠就好。”

“既然來了,我想給菩薩上柱香。”

那和尚微微一笑,也不說話,便引著她往正殿去了,蘇念上了柱香,想了想又捐了些功德錢。

“小姐的字寫的當真是不錯,若不是我親眼見到,當真以為是個男兒的字跡。”寺裏面是功德簿是用毛筆寫的,蘇念的外公是金城有名的書法大家,蘇念小時候跟外公學過很長時間的字,雖不是說青出於藍但也是盡得其真傳。

“道遠法師過獎了,但我心裏有一疑惑,能否請法師為我解惑?”蘇念擱下筆,慢慢道。

“施主,但講無妨。”

“法師相信輪回麽?”

“三界眾生,輪回六趣,如旋火輪。一切有生命的東西,如不尋求“解脫”,就永遠會在六道輪回,天、人、阿修羅、畜生、惡鬼、地獄中生死相續,無有止息。”

“您的意思是說,如果不能求的解脫,那麽將會輪回不止麽?”

“也可以這麽理解。”

難道說自己上輩子與張默銘的死結不打開,這樣的重生輪回將會永不止息嗎?蘇念默默不語,纖秀的臉龐隱藏在大殿的陰影裏。

道遠法師把蘇念送出正殿,便回身去了後殿廂房。

從寺廟裏出來,蘇念看時間不早了,於是直接回顧宅了。

給讀者的話:

話說,自殺是真的不提倡的,某V小時候也試過自殺,那個時候,真的好傻。

☆、回程

蘇念回到宅子前,意外的聽到了張默銘的聲音,在她的記憶裏,這次回蘇家是父親手下的陳萬斌在五天後接她回去的,怎麽這次是張默銘親自來接了?還未進門,蘇念在院子裏就聽見顧啟凱爽朗的笑聲。

“是念念回來了嗎?”林文芹的聲音從藍色的紗窗裏飄出來。

“嗯,出去晃了晃就回來了。”蘇念換了鞋,進了屋。

蘇念本能的想回避張默銘,於是擡腳就準備上樓回房。

“念念。”蘇念一怔,低沈的男聲。這是她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

蘇念轉身,剛剛坐著與顧啟凱聊天的張默銘,一見到蘇念回來了,就起身站了起來,一身白色的休閑裝,意外的顯得陽光朝氣,前世的張默銘總是一身銀灰色西裝,很少有穿的這麽休閑的時候。

“哥哥,怎麽親自來了?”張默銘進蘇家的時間雖較晚,但是因為年歲的原因,蘇念一直叫他哥哥。

張默銘看著蘇念靜悄悄地進門,進來的女子烏發雪膚素顏,一雙眼睛含著笑,微微上挑的眼尾被劉海遮住了又添了絲孩子般的純真,長長的烏發保養的很好,光澤微卷好像帶著靈性般的散在肩膀上,蘇念穿著條月白色旗袍,柔軟舒服垂墜感強的料子貼著她的手臂、胸部、細腰、小腹一直到膝蓋,露出光潔的小腿,這一轉身,無意間的風華絕代。

“這次剛好有事過來,父親也想你了,讓我順路接你回去。”

“什麽時候走?”

“明天早上的機票。”

“怎麽這麽急?”蘇念皺皺眉,這和她原先記憶中的並不一樣,更重要的是,她不想這麽早回到帝都的家。

“你不在家,父親很想念你,再說你也快要高考了,也應該早回去做準備了。”

蘇念一楞,她幾乎都快忘了自己高中生的身份了,時隔了這麽久,高中時學的知識丟的七七八八,也不知道自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能不能撿起來。

“怎麽那麽快走了,多呆幾天不好?一年也見不到你幾次啊。”林文芹自從愛女早逝後,對這個外孫女疼愛有加,她也知道蘇念在蘇家過的並不好,可是奈何蘇念畢竟姓蘇,自己也不好多加幹預。

“沒事外婆,我回去好好覆習,考到金大來上學,不就可以常常見到了麽?”

“念念想考金大呀,好,好,有志向。”

“我先上去收拾東西了。”蘇念並未再看張默銘,轉身上樓。

蘇念一口氣上樓回房,關上門,熟悉的香味讓她獲得了一點點安全感。蘇念忽然記起來一件重要的事,她打開抽屜,那裏面靜靜的躺著一個漆器的黑色匣子,一打開,裏面躺著幾粒黑色的中藥丸。這個是顧家祖傳的玉容散,長久服食,不僅可以益氣美白,調理五臟,更重要的是對女子的生育也是極好的。上一世的蘇念畏苦怕吃藥,身體極其不好,導致三個月不到,還未成形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蘇念撚起一粒藥丸,含在嘴裏,竟有一絲絲甜。

“就這麽不想回去麽?”

“什麽?”蘇念發現張黙銘站在門口,不滿的挑著眉。

“還是你不想看到我呢?”

“哥,不是你想的那樣子。我只是有點舍不得外婆和外公,你知道,我一年也就寒暑假才能看到他們。對了,我不在家,爸爸還好麽?”蘇念算了算,離蘇遠山心臟病發還有不到五年的時間,雖然現在時間還早,但是早早預防的話,也許有轉回的餘地。

“爸爸身體很好,最近老是念叨你,昨天說讓我把你接回來。”沒有你的蘇家,冰冷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張黙銘看著眼前的人,才短短十幾日不見,可是那種思念竟是像鋒利的弦絞進肉裏,讓他在夜晚輾轉難眠。他突然開始明白,即使夏宜芝被扶正,在蘇遠山的心中,地位仍是比不上蘇念的母親的原因,蘇念像極了她的母親,那是一種讓人欲罷不能的美麗,世間的美好都積聚在她明媚美麗的笑容上。

林文芹連夜幫蘇念收拾了許多蘇念愛吃的點心和鹵味,讓人從裁縫那裏送來了前幾天趕做的裙子,臨了,又把蘇念叫到房裏,從匣子裏拿出一只成色極好的翡翠玉佛讓蘇念好好戴著,說是可以保平安消災。顧啟凱則比妻子看的開朗多了,樂樂呵呵的拉著張黙銘說了好長時間的話。

蘇念摸著自己胸口溫潤的玉佛,前世她不記得外婆給過這樣的東西,前世的她一門心思的放在繼母和妹妹身上,沒有好好珍惜和外婆相處的時光。

“飛機還有五分鐘就要起飛了,要不要給爸爸打個電話?”

“啊?不用了,等到了帝都再打吧,省的他擔心。”蘇念收回神,從顧家到機場的這段時間,張黙銘可謂是盡職扮演了好哥哥的形象,從機場到登機他都一手安排好了,閑的蘇念坐在那兒無聊的翻雜志。換做她前世的話,早已被感動的不知所以了吧,可是現在在她眼裏看來,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戲。

給讀者的話:

某V會告訴你楠竹出現了嗎。

☆、暧昧

來接機的是蘇薔和夏宜芝,蘇念自認為自己還沒有那麽大的分量能勞動蘇夫人親自來接,能讓夏宜芝這麽重視的也只有張黙銘了。前世,蘇念見識過張黙銘的手段,在蘇遠山去世後短短幾年內他讓華意集團資產擴大了五倍不止,所謂商業奇才,也就是這樣的人了。

蘇薔一身粉色的公主裙,精致的像個洋娃娃,蘇念轉臉擡頭看張黙銘不可察覺的抿了抿嘴,相伴這麽多年,蘇念知道這是他不耐煩的標志。

“哥哥,這邊,這邊。”蘇薔揮揮手,夏宜芝則一臉寵溺的看著她。

“哥,你怎麽都不告訴我你今天回來?要不是我昨天問爸爸,都不知道哎。怎麽樣,看我來接你是不是很驚喜啊。”

張黙銘寵愛的摸摸她的頭,“是呀,的確是個大驚喜呢。”

“那有沒有給我帶禮物啊?”

“當然了,我怎麽可能忘了給妹妹帶禮物呢?”

蘇念推著行李架,安靜乖巧的走到夏宜芝面前叫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嗯。”夏宜芝點了下頭,便讓身後的司機幫忙拿行李。

回程的時候,蘇念坐在副駕駛位上,張黙銘和蘇薔夏宜芝坐在後排,原來張黙銘安排的車放了行李。

蘇念手支著下巴,從車窗裏吹進來的微微吹起她的頭發,她見到的是八年前的帝都,許多建築從記憶長河裏蘇醒出來。

“蘇念,你開著窗,把冷氣都放跑了!”蘇薔在身後不滿的叫道。

“哦,不好意思。”

“開著吧,坐了那麽長時間的飛機,我也覺得有點悶。”蘇念正要關窗的手一頓,她轉身看見張黙銘正神色不明的看著自己。

蘇家的宅子臨湖而居,夏天裏水光瀲灩,楊柳垂枝風景獨好,蘇念把行李拿回房裏,便關上房門,靜理思緒。

她的房間是原先放雜物的,雖然經過整理,但是房間的一角還是堆著雜物,靠著窗放著一張書桌,沒有書櫃,書都被整整齊齊的放在了地上,正對著床放著一架舊的立式鋼琴,這個是蘇念母親的舊物,蘇薔學鋼琴時夏宜芝從意大利訂做了一架新鋼琴,這架舊鋼琴便從大廳裏搬到了儲藏室裏。

修長白皙的手指劃過漆黑的鋼琴蓋,打開琴蓋,隨意的按下幾個鍵,精準的音色一如當年母親在彈時一樣。當年她嫁給張黙銘,夏宜芝大怒,這架鋼琴連同她的舊物都慘遭怒火,被毀於一旦。一曲《致愛麗絲》從她白皙的手指間緩緩流淌出來,這是她當年會彈琴後給母親彈的第一支曲子,蘇念臉伏在琴蓋上,似乎還能從上面汲取到母親在時的一點點溫暖。

“回來不開心麽?”蘇念的身體被擁入一個熟悉溫暖的懷抱,蘇念一驚,發現是張黙銘俯身從身後抱住了她。蘇念的房間本來就不大,自然沒有空間在放一個鋼琴凳,她是坐在床沿上彈琴的,她這麽一掙紮,沒有把握好重心的兩人齊齊倒在了床上。

張黙銘耳鼻間都是淡淡的木槿花香,蘇念的身體比他想象中要柔軟的多,有幾縷頭發搭在他臉上,有點撩人心扉的癢。自己的這個名義上的妹妹這幾年出落的越發動人,尤其是他從金城接她回來時,她剛進門那一瞬間時,他幾乎沒有認出她來。他以往印象中的蘇念,沈默安靜的像空白的背景,短短不見,卻變得如此明艷動人,如此讓人無法忽視。

蘇念掙紮的想起來,張默銘的鐵臂一收,剛剛起身的蘇念又再度跌在張默銘身上。

“你……”

“呵…呵…”低沈的笑聲從身下傳來。

“張默銘,放開我!”

“呵呵,怎麽不叫我哥哥了,你不是一直叫我大哥的麽?”

寬大的手游走在她的細腰翹臀之上,蘇念一陣惱羞。

“哥,你先放我起來,我有事跟你說。”見蘇念較了真張默銘只得放她起來。

蘇念站起來,退了幾步,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是有事跟我說的麽?”

“嗯,這樣子的,哥你能借點錢給我麽?”

“你要借錢做什麽?”

“我想買車,學校太遠了,上學不方便。”蘇念重生的第一個晚上就盤點了自己的小金庫,她卡上只有每年存的十多萬壓歲錢,而夏宜芝每個月給的零花錢僅供她花銷。蘇念大蘇薔兩歲,兩個人不在一個學校,蘇薔每天有司機接送,而蘇念不得不早起坐四十分鐘的地鐵去上課。

張默銘極少來蘇念的房間,這麽環顧一看,這哪裏像蘇家長女的房間,他自從上大學後就出去住了,接手蘇家的事之後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沒有過多的時間關心過蘇念。

“你還小,開車不安全。再說,你會開車麽?”

“我不小了,你怎麽知道我不會開車?”蘇念前世是會開車的,而且她的車技是張默銘手把手教的。

“且不說你還未成年拿不到駕照,就算是你真會開,我也不放心讓你開車上路的,你要是真的嫌學校遠的話,我可以和爸爸說說,讓你在學校附近找個房子住。”

“真的?爸爸怎麽會同意?”

“他當然會同意的。”張默銘看了看蘇念寒酸而擁擠的房間,夏宜芝對蘇念不好,蘇遠山並不是不知情,之所以熟視無睹,一方面是為了磨礪蘇念的性子,另一方面蘇家樹敵頗多,最好的保護就是不管不問。

“念念想搬出去住麽?”

“當然!”蘇念答應的果斷又幹脆。

“那麽,要是我幫你幫出去住,你說,你要怎麽報答我?”

“什麽條件都行。”

“真的?”

張默銘微微挑眉,細長的眉眼看得蘇念一楞,然而她並沒有想太多,她一心只想離開蘇家。

“真的,真的,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張默銘用手指撥開蘇念的劉海,暖暖的氣息讓蘇念覺得癢癢的,不自覺的順著他的手臂蹭了蹭,像只慵懶的貓一樣。

“那好,你得記得你說過的話,什麽條件都答應。”張默銘順勢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蝴蝶般的輕吻。

蘇念覺得她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這和她前世的記憶不一樣,難道她重生後張默銘有所改變嗎?還是她從來沒有註意過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究竟藏了什麽?

給讀者的話:

比較開心,雖然某V才開文,但是發現昨天居然有人收藏我了,O(∩_∩)O~~

☆、將離

晚上一家人圍在桌前吃晚飯,蘇念還下廚燒了好幾個拿手的菜,前世的蘇念結婚後在廚藝方面狠狠的鉆研過,可惜那時抓住了男人的胃,卻抓不住男人的心,想到這裏,蘇念不禁有些黯然。

“念念怎麽不吃菜?吳媽的菜今天做的很好啊。”張默銘坐在蘇念旁邊,看到蘇念在發呆,很沒有胃口的樣子。

“今天吳媽燒的幾樣菜確實不錯。”蘇遠山已年過四十,但是保養的宜的他讓人一點都看不出有衰老的征兆。蘇遠山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坐在張默銘身邊的蘇念,這個女兒自從金城回來後就大不一樣了,以前一直是以為她安靜乖巧聽話,這次回來一見,身上卻多出了許多成熟穩重的氣質出來,尤其是那雙眼睛,深深的像譚幽水,讓人看了會深陷其中。

“老爺,少爺過獎了,哪裏是我手藝好,今天是大小姐親自下的廚,說是要給老爺嘗嘗呢。”

“哦,什麽時候姐姐也會燒飯了,我怎麽不知道了?我看這手藝這麽好,不是一天兩天的就能練出來的吧。”蘇薔悶悶的撇下筷子。

“薔兒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就算不是念兒親手做的,也是她的一片心啊。”夏宜芝一邊假意怪罪蘇薔的不懂事,一邊看蘇遠山的臉已經板起來而暗暗高興。

“爸,你嘗嘗這松鼠鱖魚,我特地跟外婆學的,外婆說媽媽小時候可喜歡吃這道菜了。再說,吳媽拿手的是魯菜,您早就吃膩了吧。”蘇念笑瞇瞇的看著蘇薔吃癟的樣子,這一點小手段在她眼裏還不夠看的。一提到蘇念的母親,夏宜芝的臉再也繃不住了,立馬垮了下來。

“哦,是麽,你媽以前很喜歡吃的菜啊。”提到蘇念的母親,蘇遠山的神情不禁柔和起來,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蘇念的母親在蘇遠山的心中占了很大的分量,要不然,蘇遠山也不可能在臨終前把他手上二分之一的股權盡數轉到了蘇念的名下。

吃晚飯後,蘇遠山和張默銘去了書房,蘇念和吳媽在收拾碗筷,夏宜芝和蘇薔扔了碗筷就上樓了。

蘇念漫不經心的擦著桌子,耳朵卻豎起來聽著書房的動靜。

“他不會現在就跟爸爸說了吧。”想起張默銘離座前悄悄的撓了撓她的手心,深邃的看不出情緒的眼睛裏,蘇念卻從中看到了滿滿的笑意。

“在想什麽呢?”低沈的男聲在耳邊想起。

“啊?你怎麽這麽快就下來了?”

“哪有這麽容易,爸爸讓我下來叫你。怎麽,看來你是很擔心我啊。”

張默銘俯身,微暖的氣息蹭的蘇念脖子癢癢的,蘇念不自覺的往後仰著。

“我哪裏是擔心你啊,我是擔心爸爸會不會同意我搬出去。”

“只要你想,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事,還有我的條件你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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