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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遺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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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遺失的記憶

驕陽勝火,唐楚妍實在說不清楚為何現下已是秋季,這個地方卻仍然熱得讓人恨不得扒光自己?

歐陽若愚側目瞧一眼唐楚妍熱得通紅的臉,提議道:“不如,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息歇息再趕路吧,畢竟我們都全然不知路在何方……”

唐楚妍更加欲哭無淚,若是五柳坡近在眼前,哪怕要她去刀山火海滾一遭,她也定會毫無怨言地奔赴前方。

然而五柳坡至今不知所蹤,這便意味著唐楚妍與歐陽若愚還不知要受多少罪,才能從這居無定所,食不果腹的日子裏解脫。

收回神思時,唐楚妍終於委屈地問道:“歐陽若愚,你平日裏不是很聰明嗎?為什麽如今連這個五柳坡都找不到?”

歐陽若愚顯然受寵若驚,若有人說他滿腹經綸,頗有文采,他信了。但說他聰明絕頂的,這倒是第一次。

於是歐陽若愚負手笑道:“在你眼中,我很聰明嗎?”

唐楚妍與歐陽若愚坐在綠蔭下的一塊石頭上,點了點頭:“比我聰明多了,這就是聰明咯!”

歐陽若愚彎了眼角,會心一笑。

此地尤甚炎熱,歐陽若愚同唐楚妍坐在樹蔭底下,才覺得酷熱散去了些,然而周遭的熱氣依舊從地底升起,整個蒼穹正如一個巨大的蒸籠,實在叫人窒息。

唐楚妍坐在樹下,以手將熱氣扇開,以往紅潤的嘴唇起了皮,且看上去蒼白得很,整個人因此顯得尤為憔悴。

歐陽若愚悄悄瞥了一眼唐楚妍布滿汙垢的兩頰,遙想當年初見她時,她身披名貴綢緞,吃穿用度皆是古渝城裏頂好的。

如今再瞧她,倒是恍然脫胎換骨,再不是從前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千金大小姐了。

一念及此,歐陽若愚心中恍惚悵然,終是對不住她。

故而,歐陽若愚拍了拍衣衫上的灰,起身道:“你在這裏等我。”

他的微笑正如酷暑之中的一縷微風,唐楚妍尚在出神之時,他便風馳電掣地消失在唐楚妍的視線裏。

唐楚妍甚至未能開口問他一句:“你去哪裏?”他便跑遠了。

歐陽若愚離開良久,就在唐楚妍覺得自己快要被蒸熟了時,他才兩手托著一片荷葉,捧了些水回來,滿頭大汗。

唐楚妍這便打消了歐陽若愚扔下她,偷偷回去找闌珊的念頭。

斑駁樹影下,歐陽若愚小心翼翼地捧著荷葉裏的涼水,湊到唐楚妍面前:“你先喝這些,不夠我再去打。”

唐楚妍望著碧綠荷葉間流淌的晶瑩湖水,淚眼朦朧之際竟回想起當日歐陽若愚在古渝城外跳湖的情景。

於是如狼似虎正喝著水的唐楚妍猛地嗆了一下,荷葉裏的水灑了大半,歐陽若愚蹲下來,輕聲道:“你慢一點,我不會和你搶的。”

唐楚妍心裏五味雜陳,卻見歐陽若愚手指沾取荷葉裏剩下的水,輕輕擦拭她的臉頰。

唐楚妍看見歐陽若愚對著她,眼中流露憐惜。

“楚妍,這些日子以來,你受委屈了。”歐陽若愚擦到一半便怔住了,緣由是他發覺唐楚妍的臉越抹越黑,於是忍俊不禁地停下。

唐楚妍眨了眨眼睛,斂著眸子將淚水吸回眼眶,她強裝出頤指氣使的語氣,問道:“擦幹凈了沒有?”

歐陽若愚訥訥點了點頭:“擦,擦幹凈了……”

就在此時,一碧如洗的晴天忽然烏雲密布,唐楚妍見狀,立刻面如死灰,以為自己又要在酷暑與潮濕之間來回交替。

卻是歐陽若愚忽然將她攬入懷中,鄭重其事的說:“我替你擋雨。”

幸而歐陽若愚沒有替唐楚妍擋雨的機會,就在他將唐楚妍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時,前方的一片樹林忽然豁然開朗。

五棵金柳立在樹林正中,歐陽若愚透過枝葉的縫隙望見從前見過的那間矮樓閣,那便是五柳當鋪了。

“楚妍,你看!”歐陽若愚驚喜欲狂,唐楚妍亦是終於松了口氣。

緊接著,自五柳當鋪周邊沖出數名戴著銀色面具的健壯男子,這些男人身披色澤暗淡的素衣,齊刷刷地向歐陽若愚走來。

唐楚妍心裏一緊,連忙從歐陽若愚懷裏站起身來,卯足了力氣擋在歐陽若愚前面,嚴肅道:“你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歐陽若愚自然知道自己只是個拖後腿的,故點了點頭。

豈料那些男人步履整齊,沖著歐陽若愚的方向喊道:“恭迎先知!”

歐陽若愚略微蹙額,又見這些布衣男子之後緩緩走出三個男人,唯有其中一個歐陽若愚不認識,另外兩個皆是舊相識。

這兩名男人中,一個是許久以前見過的五柳先生,一個是唐楚妍的父親,唐老爺。

於是在見到唐老爺的那一瞬間,原本義憤填膺挺直站立的唐楚妍乍地打了一個哆嗦,慘白著臉喊了一句:“爹……”

唐老爺面色鐵青,聲音卻仍溫厚:“今日有要緊事需辦,我暫且不跟你算賬!”說罷柔和了目光,嘆了一口氣。

這時,五柳先生身旁的那位白發老翁微躬了身子向歐陽若愚走來,面帶微笑:“公子,你可還記得老朽?”

就在這一剎那,深埋在歐陽若愚腦海裏的記憶如同海底層出不窮的奇石,思緒一層一層蕩漾開來,他忽而記起來了。

他想起當時年幼,江左界中發生叛亂,是白先生,也就是眼前這位老者帶著他逃離江左界,遠赴中原。

那時他與白先生走散,曾在古渝城門口如乞丐一般流浪過數日,其間他只吃過一個姑娘遞來的燒餅,那姑娘正是唐楚妍。

後來唐楚妍轉身去買第二個燒餅時,他昏昏沈沈睡了過去,睡夢中見到白先生重新回他的身旁。

只可惜白先生並不歡喜,卻是深深的嘆息,語調頗有些悲壯:“少主,如今國之內亂,我本該與你拯救國度於危難之間,只可惜你尚年少,無力與叛徒抗衡,不如就此隱姓埋名,還能活個自在!”

自那時起,歐陽若愚便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其實當日玉兒告訴他,說他名喚歐陽若愚,並非一時興起胡編亂造的。只因白先生將歐陽若愚留在木屋時說過:

“人生在世,難得糊塗。從此以後你就名喚歐陽若愚,大智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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