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花明又柳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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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花明又柳暗
想必梅姑娘自己也清楚，羅漫生早就得知了她要嫁人的消息。
那日轉身離開時，淚水自梅姑娘眼眶裏噴湧而出，她從未哭得如此絕望過，雙肩都在顫抖。
她也知道，羅漫生一直站在原來的地方，緘默著目送她離開。
兩人並無交流，心裏卻默默達成了共識。
羅漫生知道自己給不了梅姑娘安穩的生活，嫁進李家是梅姑娘最好的歸宿。
而梅姑娘明白羅漫生並非無情無義，倘若給他選擇的機會，他沒有生在那種人家，染上賭錢的習性，至少他能夠過上平平淡淡的生活。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有那麽多如果！
梅姑娘仍然很愛那個拿起木棍時比任何人都瀟灑的少年，仍然很愛那個喝醉了之後會邀她去梨花樹下輕舞的少年，可是愛得太累太累，累到不敢說愛。
那一面之後，梅姑娘還見過羅漫生一次，就在戲樓失火的前一天，羅漫生在後臺等待梅姑娘。
彼時羅漫生穿著一身藍色長袍，唇畔沒有略顯邋遢的胡茬，發髻束得一絲不茍，梅姑娘第一次看見他這麽正式。
那時梅姑娘曾有一瞬的心動，她猜想他一定是有話要說，所以刻意裝扮了一番，若他是要來帶她走的，那麽天涯海角她也隨他離開。
然而他並非是要帶她走，他翹著二郎腿坐在她的梳妝臺前，手裏隨意地把玩著一枚簪子，開口還是要錢。
“今天手氣不太好，借我點兒銀子回本。”
梅姑娘二話不說，把身上的碎銀子全給了羅漫生。
她目光空落，臉上再無任何神情：“你如果還有一點良知，以後再也別來打擾我，我要嫁人了，不想再和你這種賭鬼有任何瓜葛。”
她盡量把話說得像針那麽尖，卻沒能在羅漫生眼裏看見一絲失落羞愧或是難堪惱怒，他的眼裏什麽都沒有。
羅漫生拿了銀子後站起身來，順手拿走桌上的一支簪花。
走到房門口，羅漫生忽然頓住腳步，他背對梅姑娘說：“放心吧，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李老爺腰纏萬貫，你往後跟他好好過日子。”
說完這番話，他沒留給梅姑娘回應的機會，匆忙地離開了。
梅姑娘望著銅鏡裏的自己，隱隱泛有淚痕，她不知道相愛過的人或多或少心心相印，羅漫生這次過來，最初的目的正是她所想的那樣。
他要帶她走。
那是羅漫生這輩子做過最徹底的一個決定，他想要帶她遠走高飛，從此以後找一份像樣的活兒，讓她做個普通妻子，平淡生活。
那日羅漫生穿梭在深秋的街道，路上滿是枯黃的落葉，輕快的腳步踏在樹葉上，發出的聲音如同一首歡樂的曲子。
可惜他沒能一次性走完那條路，沒能懷著最初的憧憬走到彼岸，接她住回他內心最深處的位置。
羅漫生在半路上遇到了一群混混，這些人是債主找來的，一群人並未不由分說地上前對他拳腳相向。
只是債主將匕首貼在他的臉上：“你爹欠我的銀子打算拖到什麽時候還啊？”
羅漫生啐了那人一口：“你想要錢就去陰曹地府找那老頭子，老子沒錢！只有賤命一條，要也拿走！”
債主笑瞇瞇地看著羅漫生：“我聽說你和梅姑娘相好？你小子行啊，有一個這麽漂亮的女人！不過她就要嫁給李老爺了，你沒錢，她有啊！”
羅漫生冷寂的眼睛忽然一瞪，腮幫子咬得緊緊的：“我警告你們，不準打她的主意！”
債主收回匕首，離開之前獰笑道：“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你別想耍什麽花招，要是你敢跑路，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能讓你不得安生。”
羅漫生呆呆地站在那條陰冷的小巷裏，雙拳緊握。他很清楚，自己再也沒有資格問梅姑娘一句：“你肯不肯跟我走？”
即便她肯，他也不敢把她拖下亡命天涯的泥潭裏。
後來的事情，是沈韶軒那夜用蘭竹筆畫出大牢的圖案，又在一間間牢房裏找到羅漫生以後得知的。
那時沈韶軒手上的傷還沒痊愈，畫畫時比平日費勁得多。
慶幸的是沈韶軒曾與縣令的兒子有些接觸，聽他提起過牢房裏的細枝末節，因此沒有一個失誤畫錯大牢，闖進別國的牢籠裏去。
見到羅漫生時，他正頹然地靠在墻角，身下是一堆亂糟糟的稻草，羅漫生一動不動，目光悲寂之中仿佛透著些許向往的神采。
看見沈韶軒在牢房外站著，羅漫生眼裏閃過一絲驚恐，沈韶軒先開口說話：“別激動，我還沒死！”
羅漫生的目光很快趨於平靜，他冷冷瞟了沈韶軒一眼：“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你進來想幹什麽？”
沈韶軒正色道：“我見過梅姑娘，她說你是冤枉的。我問你，那天戲樓失火，是不是展家公子指使你放過燒死我的？”
沒錯，就在失火當天，沈韶軒就已經知道外頭拿著長刀要殺他的人是展瀘。
羅漫生冷笑著別過頭，閉口不答。
沈韶軒的筆墨有時限，因此沒有太多耐心，只道：“你被判的是殺頭的死罪，如果你肯說出幕後指使你的人是誰，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你死不足惜，不怕梅姑娘也不想活了嗎？”沈韶軒遞來梅姑娘給羅漫生的書信。
羅漫生看過之後淚盈於睫，接著，他道出那之後的事情。
就在他頹然站在巷尾時，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一名小廝為他引路，將他帶到附近的酒樓，酒樓的包廂裏坐著的是一名錦衣男子。
此人一看便是替別人辦事的，他給了羅漫生一大筆錢財，交代羅漫生在戲樓放一把火，至於要燒死的人是誰，這人不願透露。
羅漫生做事向來多留一個心眼，這人交代得不清不楚，羅漫生自然不肯收下銀子替他辦事。
奈何眼下債主追債，他擔心連累梅姑娘，耽誤了梅姑娘的終身大事，所以答應下來。
事情定下之前，羅漫生逼著那個錦衣男子立下一份字據，還憑著他無賴的行事作風，向那男人索要了一個信物。
那男子起先是不答應，但羅漫生翻臉就要立刻拉他去見官，還威脅道：“這可不是小事，無風不起浪的道理你也明白，我把這件事情捅出去，未必沒人相信！要是你不依我，我絕不替你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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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梅姑娘自己也清楚，羅漫生早就得知了她要嫁人的消息。
那日轉身離開時，淚水自梅姑娘眼眶裏噴湧而出，她從未哭得如此絕望過，雙肩都在顫抖。
她也知道，羅漫生一直站在原來的地方，緘默著目送她離開。
兩人並無交流，心裏卻默默達成了共識。
羅漫生知道自己給不了梅姑娘安穩的生活，嫁進李家是梅姑娘最好的歸宿。
而梅姑娘明白羅漫生並非無情無義，倘若給他選擇的機會，他沒有生在那種人家，染上賭錢的習性，至少他能夠過上平平淡淡的生活。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有那麽多如果！
梅姑娘仍然很愛那個拿起木棍時比任何人都瀟灑的少年，仍然很愛那個喝醉了之後會邀她去梨花樹下輕舞的少年，可是愛得太累太累，累到不敢說愛。
那一面之後，梅姑娘還見過羅漫生一次，就在戲樓失火的前一天，羅漫生在後臺等待梅姑娘。
彼時羅漫生穿著一身藍色長袍，唇畔沒有略顯邋遢的胡茬，發髻束得一絲不茍，梅姑娘第一次看見他這麽正式。
那時梅姑娘曾有一瞬的心動，她猜想他一定是有話要說，所以刻意裝扮了一番，若他是要來帶她走的，那麽天涯海角她也隨他離開。
然而他並非是要帶她走，他翹著二郎腿坐在她的梳妝臺前，手裏隨意地把玩著一枚簪子，開口還是要錢。
“今天手氣不太好，借我點兒銀子回本。”
梅姑娘二話不說，把身上的碎銀子全給了羅漫生。
她目光空落，臉上再無任何神情：“你如果還有一點良知，以後再也別來打擾我，我要嫁人了，不想再和你這種賭鬼有任何瓜葛。”
她盡量把話說得像針那麽尖，卻沒能在羅漫生眼裏看見一絲失落羞愧或是難堪惱怒，他的眼裏什麽都沒有。
羅漫生拿了銀子後站起身來，順手拿走桌上的一支簪花。
走到房門口，羅漫生忽然頓住腳步，他背對梅姑娘說：“放心吧，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李老爺腰纏萬貫，你往後跟他好好過日子。”
說完這番話，他沒留給梅姑娘回應的機會，匆忙地離開了。
梅姑娘望著銅鏡裏的自己，隱隱泛有淚痕，她不知道相愛過的人或多或少心心相印，羅漫生這次過來，最初的目的正是她所想的那樣。
他要帶她走。
那是羅漫生這輩子做過最徹底的一個決定，他想要帶她遠走高飛，從此以後找一份像樣的活兒，讓她做個普通妻子，平淡生活。
那日羅漫生穿梭在深秋的街道，路上滿是枯黃的落葉，輕快的腳步踏在樹葉上，發出的聲音如同一首歡樂的曲子。
可惜他沒能一次性走完那條路，沒能懷著最初的憧憬走到彼岸，接她住回他內心最深處的位置。
羅漫生在半路上遇到了一群混混，這些人是債主找來的，一群人並未不由分說地上前對他拳腳相向。
只是債主將匕首貼在他的臉上：“你爹欠我的銀子打算拖到什麽時候還啊？”
羅漫生啐了那人一口：“你想要錢就去陰曹地府找那老頭子，老子沒錢！只有賤命一條，要也拿走！”
債主笑瞇瞇地看著羅漫生：“我聽說你和梅姑娘相好？你小子行啊，有一個這麽漂亮的女人！不過她就要嫁給李老爺了，你沒錢，她有啊！”
羅漫生冷寂的眼睛忽然一瞪，腮幫子咬得緊緊的：“我警告你們，不準打她的主意！”
債主收回匕首，離開之前獰笑道：“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你別想耍什麽花招，要是你敢跑路，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能讓你不得安生。”
羅漫生呆呆地站在那條陰冷的小巷裏，雙拳緊握。他很清楚，自己再也沒有資格問梅姑娘一句：“你肯不肯跟我走？”
即便她肯，他也不敢把她拖下亡命天涯的泥潭裏。
後來的事情，是沈韶軒那夜用蘭竹筆畫出大牢的圖案，又在一間間牢房裏找到羅漫生以後得知的。
那時沈韶軒手上的傷還沒痊愈，畫畫時比平日費勁得多。
慶幸的是沈韶軒曾與縣令的兒子有些接觸，聽他提起過牢房裏的細枝末節，因此沒有一個失誤畫錯大牢，闖進別國的牢籠裏去。
見到羅漫生時，他正頹然地靠在墻角，身下是一堆亂糟糟的稻草，羅漫生一動不動，目光悲寂之中仿佛透著些許向往的神采。
看見沈韶軒在牢房外站著，羅漫生眼裏閃過一絲驚恐，沈韶軒先開口說話：“別激動，我還沒死！”
羅漫生的目光很快趨於平靜，他冷冷瞟了沈韶軒一眼：“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你進來想幹什麽？”
沈韶軒正色道：“我見過梅姑娘，她說你是冤枉的。我問你，那天戲樓失火，是不是展家公子指使你放過燒死我的？”
沒錯，就在失火當天，沈韶軒就已經知道外頭拿著長刀要殺他的人是展瀘。
羅漫生冷笑著別過頭，閉口不答。
沈韶軒的筆墨有時限，因此沒有太多耐心，只道：“你被判的是殺頭的死罪，如果你肯說出幕後指使你的人是誰，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你死不足惜，不怕梅姑娘也不想活了嗎？”沈韶軒遞來梅姑娘給羅漫生的書信。
羅漫生看過之後淚盈於睫，接著，他道出那之後的事情。
就在他頹然站在巷尾時，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一名小廝為他引路，將他帶到附近的酒樓，酒樓的包廂裏坐著的是一名錦衣男子。
此人一看便是替別人辦事的，他給了羅漫生一大筆錢財，交代羅漫生在戲樓放一把火，至於要燒死的人是誰，這人不願透露。
羅漫生做事向來多留一個心眼，這人交代得不清不楚，羅漫生自然不肯收下銀子替他辦事。
奈何眼下債主追債，他擔心連累梅姑娘，耽誤了梅姑娘的終身大事，所以答應下來。
事情定下之前，羅漫生逼著那個錦衣男子立下一份字據，還憑著他無賴的行事作風，向那男人索要了一個信物。
那男子起先是不答應，但羅漫生翻臉就要立刻拉他去見官，還威脅道：“這可不是小事，無風不起浪的道理你也明白，我把這件事情捅出去，未必沒人相信！要是你不依我，我絕不替你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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