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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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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若只如初見

謝晚靜坐在涼亭中,大風卷走空中浮雲,天空倒顯得格外清澈,是那般通透的藍。

閣樓外忽然閃出一襲曳地紅裙,大風撩過,艷麗的紅色裙擺便如杜鵑花瓣,那個扶著門框左顧右盼的女子,正是醒來的紅衣。

這應當是接近傍晚的時間,但蝴蝶谷上空卻始終呈現異樣的明亮,樹葉參差披拂,林間響起清脆鳥鳴。

聲聲細語伴著花香飄來,一切如清晨般清新無比,仿佛是個新的開始,清晰之中的點點光輝,將紅衣披散的長發鍍上一層金色。

極目遠眺,謝晚看見峰回自梅林深處緩步行來,他肩頭落著幾片雪白的花瓣,如同停靠在黑衣一角的震翅蝴蝶。

謝晚猜想,峰回約莫是擔心林梔施法不成功,到最後還是無法避免與紅衣訣別的宿命,因此兀自躲在梅林裏,默默傷懷。

慶幸此刻兩人終於重逢,她不再是從前的紅衣,而他卻是永遠不變的峰回,這樣便是最好的結局。

無論如何,紅衣和峰回之間都需有一個人與從前不同,如此才能坦蕩攜手,如此才可相伴天涯。

紅衣並未註意到由遠處走來的峰回,她的目光帶著大片茫然,漫無目的的沿著小路行走,見到峰回時,她手裏正捏著一把狗尾草。

這不是什麽艷麗鮮花,似乎也並不新鮮,然而被她握在手心時,這些狗尾草便如同被賦予了鮮花的浪漫,樸實而又耐人尋味。

峰回踏過道路上的落葉,鞋底傳出“哢嚓”的碎響,當他清楚看到紅衣的臉一如最初那般澄澈時,臉上蕩開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正要說話,身前的女子卻拿指尖輕輕掠過柔軟的狗尾草,一雙麋鹿般明亮的眼睛輕輕上挑,唇畔是一線迷惑的微笑。

“你就是她們說的,在等我的人?”

峰回渾身一顫,冷峻的眸中緩緩擴散漫天星辰般的火光,他記得謝晚說過:“若是在從前的時間裏,她也赤誠的愛過你,醒來後她就不會再記得你了。”

原來,在她被困於從前那份感情牢籠中苦苦掙紮時,終究也是愛過他一回。

不管那愛是否稍縱即逝,不管她為何將這份愛隱沒於唇齒,沈睡之後,一切終歸從頭開始了。

峰回眼角溢出淚水,對她點頭:“是我。”

紅衣遲疑片刻,將手中的狗尾草塞到峰回手裏,她的笑容頗有幾分促狹:“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你一定是等了我很久吧?久到我把你都給忘了。”

那束狗尾草順著風向斜向一邊,峰回骨節分明的手指掠過紅衣的臉頰,他低沈的聲音似乎沈澱在遙遠時光裏。

半晌,他才幽幽笑道:“我是你夫君,往後別再忘了。”

紅衣臉上波瀾不驚,林梔說過,從此以後紅衣不論經歷什麽,也永遠找不回從前那份天真赤誠的快樂。

如今她的笑或許並不快樂,但至少她的流淚,再也不是為了展瀘。

謝晚靜靜看這兩人執手穿過梅林,踏過林間深深淺淺的細小花瓣,仿佛跨越了時間的長河,萬幸,彼此未被命運沖散。

一陣芬芳縈繞鼻尖,林梔不知何時站在謝晚身邊,她執一面鏡子,旁若無人的對著鏡子照得不亦樂乎。

謝晚用餘光瞄了一眼鏡中的林梔,果然人長得漂亮,嬉笑怒罵都可以讓沈韶軒作成一幅畫。

“真是奇怪,那個丫頭最後怎麽會喜歡過那個傻小子呢?”林梔擡眸斜了謝晚一眼,鏡子依舊對著自己。

謝晚眺望連綿起伏的青山,倒是可以接受紅衣對峰回的感情,或許早在十年裏的某一天,她的心就悄悄溜進了峰回心裏。

可是畢竟她只有十年時間,且紅衣這人異常倔強,所以才會用自己僅剩的十年,來爭取兒時的一份愛戀,甚至為了展瀘連仇都不報。

謝晚猜想從前紅衣之所以不肯直面對峰回的愛,不光是因為自己時間不多,所以不願給峰回一點希望。

大部分原因大概是這段破敗感情的導火索,是展瀘的漠然。

就因為他的冷淡,因為他對紅衣的遺忘,所以讓紅衣這個較真的人心有不甘,因此拼到最後,只剩一腔孤勇。

勇猛到,不願找一個相對溫暖的懷抱,靜靜養傷。

天色漸漸陰沈,謝晚問林梔:“如果有一天你喜歡的人忘了你,你會怎麽辦?”

林梔的答案倒是很有她的作風,光是說起這話,她已經是一臉狠毒:“我會打到他記起我為止。”

謝晚噤聲,心中默默為林梔日後的夫君祈求好運。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林梔似乎暢想了一番如何修理忘記她的人,臉上仍帶著興奮的顏彩。

謝晚想了想,淡淡道:“我也會忘了他。”

即便不是相愛一場,曾經共有過一番美好回憶,若能說忘就忘,那麽說明從前那段回憶也是不值得珍藏的。

倘若愛情始終不能勢均力敵,不如在傷得太深之前,早早抽身離開戰場,找個靜謐山林,即便傷口留疤,至少不會再添新的疤痕。

那時的謝晚,對感情便是這樣抗拒和隱忍著。

回城的路上,謝晚同樣對沈韶軒問起這個問題,沈韶軒的答案倒是與謝晚和林梔的答案都不相同。

暗淡暮色中,他的臉上拉開一道溫馨微笑:“那我就想辦法讓她記起我啊,要是始終記不起來,她也不肯喜歡我,那我就在一旁守著她,不說話的靜靜看著她就好。”

“你這個變態。”謝晚眼眶微微潮濕,佯裝漫不經心的答他。

淒涼月光如涼水一般漫上腳尖,不遠處炊煙裊裊,街巷之中飄來飯菜的香氣,仰頭看,街頭高掛的紅色燈籠散發微弱的燭光。

謝晚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大大小小的紅燈籠,心裏忽然一沈,她想起臨別前和林梔說的那番話。

那時謝晚忽然想起林雲起,於是問她:“後來你弟弟怎麽樣了?”

“我就猜想你果然有意做我的弟媳!”林梔先是大笑,而後才並不開心的回答,“他活了,今日偷跑出去玩,還沒回來。”

謝晚隱約猜到一些大概,料想林雲起雖然活了,其間必定是有其它的犧牲,因此讓林梔悶悶不樂,於是閉口不談此事。

只道:“這樣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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