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如果有來生

關燈
第八十六章 如果有來生

畫中的峰回如同身披戰袍,分外驍勇,他以一柄短刀擊潰數十把長劍,刀刃上沾滿殷紅血跡,他的右手盡被染紅。

峰回凜冽目光中帶著濃重殺伐,一雙冷漠的眼裏滿是堅定。他身上多處被長劍刺破,血水混著大雨在腳下匯聚成一條溪流。

雨聲嘩然,他的目光有些渙散,看上去已經精疲力盡,然而他始終不肯放下自己手中的短刀,就如一頭困獸一般,不死不休。

沈韶軒撇了撇嘴:“果然是畫出來的刺客,這麽多人居然打不過一個峰回。”

頓了頓,又覺得仿佛這畫面有些殘酷,總之不是他的風格,於是遲疑道:“要不要把他放出來?”

卻見謝晚看得入迷,心不在焉的回他:“等一等。”

謝晚看向遍體鱗傷的峰回,見他面色決斷的淩空一躍,落地時手中那柄短而鋒利的刀刃深深刺入一名黑衣人的心臟,噴湧而出的血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觸目驚心。

如此同時,那名黑衣人的長劍刺穿他的右肩,他只是皺了皺眉,狠狠將黑衣人踢開。

沈韶軒瞇著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看得出神的謝晚,心裏疑惑謝晚一個大姑娘怎麽喜歡看這種血腥場面。

其實他不知道,謝晚此刻並不是在看這殺戮的一幕,而是聆聽畫中人的心聲。

畫外世界一派安寧,謝晚卻聽見峰回沈悶的心跳,以及除了心跳之外他深沈的獨白,她聽見峰回低沈的喘息聲:“紅衣,你等我。”

隨著這句話,謝晚又從峰回眼裏看到性命垂危的紅衣,奄奄一息躺在一間狹窄的稻草屋裏,她容顏蒼老,眼裏再無神采。

這不是謝晚和沈韶軒曾經見過的那個妖冶女子,也不是十年前展瀘眼裏那個有著麋鹿一般明亮雙眼的女孩。

如今的她宛如一朵開到荼靡的花,在枝頭逞強,雕落卻盡在眼前。

謝晚心裏一沈,雖說紅衣在前面幾件事裏並沒有發揮任何積極作用,但謝晚明白她做的所有錯事,大約都和展瀘有關。

“墨快幹了嗎?”謝晚側目瞧沈韶軒一眼。

沈韶軒不置可否,只是握著蘭竹筆有模有樣的一揮,畫紙上的墨汁開始蒸騰,如海藻般旖旎著向空中緩緩升起。

墨色淡去後,那幅畫瞬間化為泡沫,唯有峰回滿身是傷站在謝晚和沈韶軒眼前。

“你到底是什麽人?”峰回目光執拗如刀,冷冷望向謝晚。

“我比你更想知道我是什麽人。”謝晚淡淡走到他身邊,“你輸了,跟我們回去見官。”

沈韶軒湊了上來,蘭竹筆橫著抵在峰回胸前,峰回手裏的短刀終於被蘭竹筆擊落,深深插入青草地上。

“不是我們沒給你機會,怪只怪你每次都非要害人!”沈韶軒神色凜然,一只手緊握蘭竹筆的模樣倒是有些俠客風範。

峰回神色黯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尤在滴血,他頹然的擡眼望著謝晚,冷冷道:“你以為有人天生喜歡殺人嗎?”

謝晚和沈韶軒對視一眼,二人皆有些震撼。

又聽峰回冷笑:“紅衣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可是眼下除了把你交給蒼溪之外,我想不到其它辦法去救紅衣。”

“你救你的人,憑什麽犧牲其她人?”沈韶軒的下文原本是,“況且還要犧牲老子的女人!”

只是張了張嘴,還是把後面這句話給憋了回去。

“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十年來我們惺惺相惜,這一生如果不是守護著她,我的人生沒有任何意義,你不也明白嗎?”

峰回黯然神傷,沈韶軒琢磨的是他最後那句話,想必他是看出沈韶軒對謝晚的情意,因此才回答得底氣十足。

“你們要把我送到官府也好,殺了我也罷,我峰回這輩子沒求過別人,這一次懇請二位幫我救救紅衣。”

說到這裏,峰回腦海中轉動的是十年來的一點一滴,記憶如海底層出不窮的貝殼,將空白的人生填得滿滿當當。

峰回自小無父無母,自父親過世後,第一個問他冷不冷餓不餓的人是紅衣。這些年來他跟在蒼溪身邊,深受蒼溪器重。

可是說到底,他還是一枚被別人操控的棋子。如今朱砂派受上次的事情影響,幾乎是樹倒猢猻散,他和紅衣,都成了棄子。

江湖似乎原本就是如此,沒有人會付諸真感情。

這麽多年來若不是有紅衣相伴,一起受傷,一起受罰,一起在冰冷的夜裏緊緊相擁,峰回的世界只是一片白紙。

他記得兩人第一次為朱砂派做事,第一次將長劍刺入別人的心臟,彼此相視時,眼中的恐懼和罪惡感。

那時並不是自小在魔教長大的峰回去安慰紅衣,卻是紅衣拍拍峰回的肩膀:“不去想這些事就好啦。”

可是後來很多個夜晚,紅衣卻獨自從夢中驚醒,靜靜瞪大眼睛,凝望著陰冷的墻壁。

這次臨行前,紅衣躺在一方狹小的床榻,她沒力氣再拍峰回的肩膀,只是笑裏含淚:“你說,下輩子我要是還能遇見你就好了。”

“要是下輩子還遇見你,我一定先喜歡上你。”

她是這麽說的,說得峰回一個堅毅如鋼的男兒淚流滿面。

思緒到此戛然而止,峰回眺望遠遠的地平線,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我們怎麽做才能幫你?”謝晚想不到,先松口的人居然是沈韶軒,“紅衣怎麽了?”

於是展瀘與紅衣那段過往,以及紅衣用盡十年生命,來換取和展瀘相遇的故事娓娓入耳,一語方盡,剩下沈韶軒難以置信的目光。

但他終究是沒有回應,只是凝望著謝晚平靜的臉龐,心中悵然若失。

“你也知道蒼溪現在沒有回魂丹,就算你抓了我們回朱砂派,蒼溪也不會因此幫你救活紅衣。”頓了許久,沈韶軒才沈聲道。

峰回目光慘淡,看來他與紅衣一樣,都只想用性命來證明自己的愛情,至於有無回音,值不值得,仿佛都是後話。

這樣的義無反顧,沈韶軒感同身受。

謝晚沈吟良久,惆悵的臉上忽然靈光乍現:“我應該可以幫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