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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漸漸的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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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漸漸的忘記

兩天兩夜不吃不喝,就算身為狐妖,林梔和林雲起也難免像人一樣虛弱無力。

林梔在洞內順著那條裂縫一點一點掘開一個洞,但或許是山頂就要坍塌,洞口每次明朗些許,頭頂就發出巨石滾動的聲音。

灰塵和碎石滾落一地,林梔漸漸有些不敢再碰洞口的石頭。

洞外傳來母親氣若游絲的聲音:“雲起,林梔,娘來救你們了。”

妖後即便身負重傷,但仍然足以摧持些法術救人,林梔和林雲起的心陡然間從地獄到天堂,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點亮一絲微弱的幽光。

那是妖後在施法。洞口太小,若是林雲起和林梔一股腦沖出去,山洞一定會塌陷,說不定兩人都會被掩埋在巨石底下,砸得粉身碎骨。

林雲起顯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從小對姐姐敬愛有嘉的他,在生死關頭毅然決然的選擇像個男子漢一樣頂天立地。

於是他告訴林梔:“姐姐,你先出去。”

其實他當時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謙讓之後,真的再也出不去了,他只是想,姐姐出去之後,一定會和娘親一起想辦法救他。

林梔的想法或許和林雲起一致,那時的林梔最崇拜的人就是母親,她想只要母親在,一定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

就這樣,林梔順利的逃出了山洞,就在她從細小夾縫中脫身的同時,山頂的巨石滾滾而落,身後是石破天驚的巨響。

林梔心裏一涼,她先出來顯然是個錯誤決定,因為她個子比林雲起要高,裂開的夾縫牽連洞頂,所以山洞才會這麽快開始坍塌。

更讓林梔心灰意冷的是,她出來的那個瞬間,看見收勢時的母親噴出大口鮮血。

從不驚慌的母親此刻遍體鱗傷,再次施法簡直會要了她的命。

林梔楞楞回頭看了一眼塌陷得越發厲害的山洞,淚水如暴風雨一般噴湧而出,她要面臨的抉擇太過殘酷。

自古以來,常常聽說過許多關乎選擇的故事,例如王位與兄弟二選一,兩個男人二選一,兩個女子二選一……

倘若林梔面對的是這樣的對立雙方,毫無疑問她會選擇自己至親至愛的人,其它身外事對於她來說都不重要。

只可惜她要在兩個最親的人之間做出選擇,真是再殘忍不過了。

“林梔,雲起呢?他還在裏面嗎?”

妖後說話十分艱難,腳步比起餓了兩天兩夜的林梔還要踉蹌得多,看上去就像一張碎片,風一吹就會散成粉末。

林梔說不出話,只剩下抽噎,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考慮,只能在片刻之後捏緊拳頭,痛哭著搖頭。

“他不在山洞裏,那天他偷偷跑出去玩兒,就再也沒回來。”

林梔那時心中還存有一絲僥幸,她以為林雲起再堅持一會兒,她就可以找到別人來幫忙,無論如何都要救出弟弟。

只可惜身後再次炸開連貫的巨響,石頭相撞時擦起的火花,像烈火焚燒林梔劇烈跳動的心。

她知道,往後再也不會有林雲起這個人了。

妖後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是心力交瘁的尋找幾十年,有朝一日忽然發現自己生死未蔔的兒子,早已在那年被永遠埋在山洞裏。

林雲起的生死之謎恍恍惚惚的羈絆她多年,有時候不知生死比起生死已定要煎熬得多,沒有無謂的希望,也就不會有奢望。

得知真相的妖後因此與林梔老死不相往來,她自然意識不到林梔是為了她才受盡淩遲一樣的痛楚。

只是表層的以為,林梔忌憚林雲起日後會威脅她在狐妖一族的地位,所以喪心病狂害死自己的弟弟。

林梔不想解釋,這條路是她選的,若是說出她當時的想法,倒顯得是母親這個人阻礙了林雲起活命的機會。

其實不過是林梔自己的錯誤,或許從在山洞裏的時候,她就不該自己先出去,誰會料到一步錯,從此每一步都是錯。

往後百年裏,林梔修煉妖術,取代了妖後的地位,狐妖一族重新稱霸青玉山一帶。

林梔不知用了什麽法術召集林雲起的三魂七魄,又犧牲自己的修為讓那胚胎一樣的魂魄化為人形。

讓林雲起無聲無息的躺在她精心造就的薔薇花下,永遠與世無爭。

林雲起的描述停頓在山洞坍塌的那個片段,後面的情節都是謝晚自己臆想出來的。

“狐妖一族都有自己的特性,我的奇術就是聽力極好,那日我聚精會神等在洞口,其實聽見姐姐跟娘說的話了。”

林雲起似乎嘆了一口氣:“我不明白,姐姐為什麽不救我。”

謝晚想了想,雖然難以想象出當時的細枝末節,但大致的情況她想她應該是明白的。

只是深思熟慮過後,她認為真相對於林雲起來說可有可無,林雲起至今都喚林梔姐姐,這個少年心裏大約是沒有恨意的。

“那你會因為這個而恨你姐姐嗎?”謝晚凝望冰床上那張一塵不染的臉,指尖輕拂他的臉頰。

謝晚沒有想過林雲起的回答會是這樣心酸,林雲起或許揣摩了一番,才問她:“如果恨,要怎麽恨?”

原來泛黃的記憶化為零碎粉末,一滴水露凝成百年寒冰,看往事如塵土被風掀起,零散風中的不知是什麽樣的故事。

時光太過久遠,他甚至忘記了恨是什麽感覺。

謝晚忽然覺得無聲無息對於林雲起來說未嘗不好,輕松利落,無牽無掛,善良的他本該是這樣的少年。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恨這種東西的……”為了不給內心純凈的林雲起樹立一個陰暗的世界,謝晚只能高談闊論,大唱高歌。

說了很久,謝晚才問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

林雲起當然答不上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形態,是一口氣還是一粒沙,連搖頭的動作都做不了。

謝晚凝眸想了想,忽然閉上眼睛,將雙手貼在心口的位置:“我想我應該知道你在哪兒。”

流光隕散放的綠光被謝晚籠在手心,睜開眼睛時,那個白衣少年身披瑩潤幽光,宛如從舊時光裏走來的人。

一塵不染的眼睛透著懵懂,他是十六七歲的模樣,像一株發芽的綠草,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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