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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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澤點了支煙,瞇著眼望著咖啡店的玻璃門。

司機也給自己點了一支,說:“我真想上陣殺敵。”

王永澤又何嘗不想?他原先是張錚的保鏢,如果不是張錚堅持把他放到青禾身邊,這個時候他已經在戰場上了。

王永澤淡淡道:“做好自己的本分,比什麽都重要。”

他皺起眉,說:“多長時間了?怎麽還不出來。”

他一直不喜歡這個蒲光俊,可他終究是青禾的同學。

司機頓了頓,“要不進去看看?”

王永澤掐了煙下車,大步走向咖啡店,他推開門,想確認一下便退出去,可目光在店內逡巡一周,霎時楞住。

“人呢?”

侍者停下清掃地板,不解道:“什、什麽人?”

“半個小時之前,有個長相清秀的青年進來,他人呢?”

侍者瞪大眼睛,顯得十分驚訝:“他走了。”

王永澤猛地抽槍,頂在她腦袋上,冷冷道:“再不說實話,我就一槍崩了你的腦袋。”

侍者手中的掃帚掉在地上,渾身顫抖道:“這位、這位長官,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在這上班,什麽都不知道。”

王永澤銳利的目光在店中掃了一圈,除了這個人,咖啡店裏還有兩個員工,都滿臉恐慌的抱著腦袋看著他。

砰!

子彈打在侍者腳上,她大叫一聲,幾乎暈厥過去。

“我再問最後一遍,人呢?”

女孩滿臉大汗,疼的說不出話來。

王永澤擡手,一槍托將她砸暈,揪住一個男侍者。

青年驚懼的舉起手,“這位長官,有話好說,別開槍,別開槍!”

“告訴我他在哪,我就不會開槍。”

青年盯著黑洞洞的槍管,磕磕巴巴道:“和、和他一起的人,把他帶走了。他好像身體不舒服,昏過去了。”

王永澤面若寒霜:“從哪走的?”

“我們店裏,有有個後門。”青年朝隱蔽處指了指。

“走了多長時間了?”

“十幾分鐘。”

王永澤踹開咖啡店小門,外面是個巷子,寬度足以通過一輛汽車。

“操!”

王永澤一拳狠狠砸在墻上,鮮血直流,他卻好像感覺不到。

汽車以最快的速度駛回帥府,王永澤用盡勇氣將青禾被綁的事說出口,在這多事之秋,帥府其實一點動蕩都經不起。

蘇茜冷下臉:“你是怎麽做事的!”

王永澤臉上火辣辣的疼,他確實感到羞愧,連本職工作都沒做好,卻還想著上陣殺敵,可笑!

“春兒,給大帥掛電話告訴他青禾出事了。叫喜來過來,你帶他去那個咖啡店找找線索,問問他們的店員,我不信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王永澤低頭道:“是。”

與此同時,中日戰場。

肩胛抽痛。

張錚擰起眉毛,把最後一支煙抽出來點燃,煙盒隨手攥成一團扔掉。

煙草的味道舒緩了他緊繃的神經,也讓他稍微來了點精神,他太累了,縱然耳邊是隆隆炮聲都差點兒睡著。

“錚兒,”張金鑫擠過來,在防禦工事中,他也顯得很狼狽,胡子拉碴,衣服上全是土,臉色憔悴的像是好幾天闔過眼似的,“傷口還疼嗎?”

張錚吐了口煙,搖頭道:“沒多疼。”

張金鑫苦笑:“咱哥倆都快成要飯的了。”

張錚讓他逗得笑了笑,眼角出現淡淡的紋路,看起來不再那麽年輕,而多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再撐一天就行,二十七師快回來了。”

張金鑫摸遍全身口袋也沒找到一根煙,硬是從身邊小兵那兒搶了一根,小兵哭喪著臉,張金鑫拍拍他的腦袋,“行了,回去還你十盒。”

小兵立正敬禮:“謝長官!”

張錚張金鑫一塊兒笑起來。

張金鑫滿足的吞雲吐霧,一枚炮彈落在不遠處,宛如奔雷炸在耳邊,眾人皆臉色劇變,滿天黃土蓋頂而下,張金鑫扶著麻袋站穩,呸呸吐出嘴裏的土。

“他媽的!”

張金鑫寧願小鬼子真刀真槍上來,冷不丁這兒一炮那兒一炮算他娘什麽事兒?!

他罵罵咧咧個不停。

張錚咳嗽兩聲,拍拍他的肩,說:“行了,到你那邊兒去。”

張金鑫頓住,清了清嗓子:“我其實有事兒想跟你說。”

他臉上全是土,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麽表情,張錚從目光中分辨出他的嚴肅,皺眉道:“說,怎麽了?”

張金鑫道:“前些日子我手底下有個兵到城裏拿藥,聽人說了個事兒……我壓根兒不信,他媽的這小子說的跟真事兒似的,弄得我心裏也不踏實,我揍了他一頓,他楞是不改口。”

張錚沈下臉,“說。”

“新儀……回奉天了,他把當年你和孔晨的事兒捅上了報紙,孔家的人也跳出來——哎,反正說得很難聽。”張金鑫撞了撞他的肩膀,“錚兒,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可能是那小子瞎說。要是真的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你爸一定會告訴你的。”

張金鑫訕訕的閉上嘴。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在這種時候,張義山肯定不想讓任何事分張錚的心。

張錚攥緊拳頭。

“他還說什麽了?”

“就這些,沒別的了。”

見張錚冷著臉不說話,張金鑫嘆了口氣,說:“王新儀這小子不仗義,這個時候出來在兄弟背後捅一刀。至於,至於孔晨,錚兒,你不能怨她,當年確實是你不對,你說你爸你媽給他們家賠禮道歉不就得了,怎麽後來還把他們整的在奉天待不下去,這真有點兒不仗義。”

孔晨的事這些年來一直是張金鑫心裏的一根刺。

張錚看著他:“你和孔晨還有來往?”

張金鑫沒有猶豫,點頭道:“他們家後來那麽慘,連好點兒的大夫都請不起了,我要是袖手旁觀她這會兒連命都沒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給孔晨送過好幾回東西,她的一輩子算是讓張錚毀了,張金鑫良心上過不去。

張錚心頭湧上無數情緒,半晌,啞聲道:“我得謝謝你。”

張金鑫“咳”了一聲,說:“咱哥倆還用說這個。”

兩人肩並肩靠在掩體上。

從講武堂出來之後,他的神經一直繃著,很少像這樣松懈下來,兄弟仍是兄弟,只是平日裏有太多的約束,上級和下級,指揮和被指揮,或許將來他們的距離會越來越遠,但此時此刻,張錚覺得心頭很暖。

“新儀的事兒,你怎麽想?”張金鑫輕輕碰了下他的肩膀。

張錚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老帥不會讓他活下去了。”

張金鑫沈默片刻,搖頭道:“我想不通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一定有人逼他,不然他在意大利也能生活得很好。”

“你插手了?”

張錚心知肚明,張金鑫是個重感情的人,當初為了幫王新儀掩蓋殺人一事也讓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會袖手旁觀。

張金鑫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我真想不通。你說咱們哥仨一塊長大,他怎麽就到了這地步了。”

張錚也想不通。

可再想不通,也改變不了現實。

張錚道:“往後只有咱們倆了。”

“你這麽一說我還覺得挺酸的。錚兒,新儀是新儀,他的媳婦孩子沒罪,我想,往後我還是會照顧她們的。”

張錚瞥他一眼,嗤道:“誰他媽也沒說她們有罪啊。”

張金鑫哈哈一笑,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青禾試探著開口:“光俊,你我是老同學,有什麽話你盡可以直說,給自己留個退路吧。”

蒲光俊扭頭冷笑:“哈,退路?”

青禾雙手被綁在身後,他暗暗掙紮,繩子卻越來越緊。

汽車行駛的不快,沒有人留意到這輛汽車,大概有半個小時了……王永澤應該已經發現他失蹤,只是不知道要用多長時間才能找到他。

青禾不知道蒲光俊背後是何方神聖。

日本人?

他很難接受自己的老同學在國家面臨存亡大難的時刻與敵人勾連,但就目下形勢,這個可能性最大。

青禾的心不斷下沈。

他想的不是自己將會經受什麽,而是他落入日本人手中,將會給張氏帶來什麽。戰場上的事,他幾乎一無所知,如果真的是日本人抓他,應當不是為了從他嘴裏聽到什麽消息,而是想用他來要挾張氏。

張錚遠在千裏外,張義山……他不覺得張義山會為區區一個青禾影響大局,張義山說不定會趁機再做幾個演講,一箭三雕。

汽車並未離開奉天城,只是在城中繞了好幾個圈子,最後停在一幢公館前。

車剛停下,便有兩個彪形大漢打開車門將他扯了下來,推搡著將他帶往公館內部,青禾掙紮著往後看了一眼,汽車緩緩駛離,而蒲光俊下了車,跟了上來。

看到好整以暇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時,青禾打了個寒顫。

“好久不見啊,青禾。”

“……沒想到是你,王少。”

張義山翻遍奉天都沒找到的王新儀,居然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王新儀彈彈煙灰,聳肩道:“沒想到我還敢回來?奉天可是我的家鄉,我怎麽可能一輩子在外頭瞎混。”

大半年的流亡生涯讓王新儀瘦的嚇人,青禾看著他凹陷的臉頰和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倏然想起王新儀沈迷大麻。

兩個大漢退了出去,從始至終一言未發,而蒲光俊在門口點了支煙,瞇著眼睛望向他們。

青禾在王新儀對面坐下,垂眸道:“不知王少如今為誰做事。”

王新儀嘲諷一笑:“還不夠明顯?”

青禾:“張錚知道了,一定很失望。”

王新儀掐了煙,冷冷道:“你以為我當初不失望?我還以為我們是兄弟,他居然拿槍頂著我的頭。”

青禾淡淡道:“我想你們的主子把我綁來這兒,不是為了和你敘舊的吧。”

王新儀臉色巨變。

蒲光俊恰好抽完一支煙,過來拍了拍王新儀的肩膀,說:“別生氣,他也就逞口舌之快。”

王新儀一把揮開他的手:“滾!”

蒲光俊臉色頓時陰沈下去,但沒有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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