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嵐一臉幸福，也笑道：“我也是全天下最最最幸福的女兒了，擁有全天下最最最好的母親。”

母親笑了，問她：“怎麽是最最最好的母親呢？我都沒有給你煮過一次飯，洗過一次衣服，反而都是你來照顧我。”

小嵐道：“母親好慈祥！小嵐擁有這樣的母親，怎能不幸福呢？這樣依偎著母親，被母親摟在懷裏，小嵐就是最最最幸福的女兒了。”

母親哈哈大笑起來，道：“你呀！小嘴真甜，抹了一層蜂蜜，哄得我好開心，不過遺憾的是，媽媽確實什麽也沒為你做啊！”

小嵐道：“才不是呢！媽，您給小嵐梳梳頭發吧！您給小嵐梳頭發是小嵐最大的享受呢！”

“嗯！好！媽給你梳梳頭發。”她說完，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那把含著淡淡香氣的檀木梳，給小嵐輕輕梳起來。

小嵐閉著眼睛，靜靜享受著這種幸福。

母親撫摸著女兒長長的、如絲般輕盈順滑的頭發，說到：“我的女兒，頭發真美！什麽時候能找個疼愛你的人嫁了，媽媽我才能松了這口氣。”

小嵐撒嬌道：“媽！您胡說些什麽呢？我不嫁人，我要一輩子待在您身邊，讓您給我梳一輩子的頭發。”

母親道：“傻孩子，你才胡說呢！怎麽能一輩子不嫁人呢？只要能找到一個真心疼愛你的人，他會替我給你梳一輩子的頭發。這樣媽就是走了，也能放心了。”

小嵐聽完，哭了起來，道：“媽媽您胡說些什麽？盡說些不吉利的話，您要長命百歲，要陪著小嵐，小嵐不能沒有您！”

母親聽了緊緊摟著她，輕輕地嘆氣，道：“傻孩子。”

母女倆相擁著入睡，無話。

小嵐陪伴母親一整天，傍晚，舅舅、舅娘都下班回家，留她吃晚飯。吃過飯，舅舅找人打麻將去了，舅舅女兒嬌嬌把自己關屋裏玩電腦，小嵐到廚房洗碗筷收拾東西，只有小嵐母親和舅娘在客廳裏看電視。

舅娘誇道：“小嵐真是個乖孩子，比不得嬌嬌，嬌嬌這丫頭什麽都不會做，從也不收拾過碗筷之類的。”

小嵐母親道：“小嵐哪裏比得過嬌嬌，除了會點家務，別的就不會了，也沒正經上過學。嬌嬌學習好，人長得俊，會唱歌會跳舞會畫畫，年年三好學生來著，將來前途遠大著呢！”

舅娘聽見小嵐母親說中自己的話，心裏美滋滋的，又有意無意地道：“他姐，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小嵐母親道：“什麽話，你說便是。”

舅娘道：“小嵐也不小了，按理說，這事也輪不到我操心。但是這些年，我也是看著她長大，雖然小時候這孩子犯病，瘋瘋傻傻，沒正經去學校上過學，但這兩年她病好了之後，人變得乖巧懂事，聰明伶俐，又會體貼人，只是臉上烙下了傷疤。再者，他姐，你這病也好一天壞一天，他姐夫這幹瘦的身子，每天幹的又是賣體力的活兒。你們一家子生活艱難，沒有依靠，我看了也覺得難過。”

小嵐母親聽完這番話，心中酸澀無比，只是強裝鎮定，沒有表現出委屈。她說到：“你說的是！這些年，多虧了弟弟、弟媳你們了。我們一家子窮困，也就你們這麽個親戚，多多打擾了你們。我心裏非常感激，只是也沒什麽能答謝的東西。”

舅娘聽了心裏舒坦，小嵐母親的話正中了她的胸懷。話說舅娘對小嵐一家確實也幫了不少忙，費了不少心力。可小嵐母親時不時地就來她家住，對她來說是個負擔。再者，如果人好好的還好，可小嵐母親有瘋病，犯病的時候還動不動就摔東西，這讓舅娘心裏很不愉快，只是礙於面子，不好說出來。況且，她丈夫，小嵐母親的弟弟是容不得她說一點姐姐的壞話的。

小嵐母親的父母去世得早，留下了年齡尚幼的姐弟。父母不在，長姐如母。小嵐母親和弟弟相依為命，她含辛茹苦地把弟弟拉扯大。為了給弟弟念書，姐姐一天做好幾份工。清晨，天沒亮，她就踩著自行車去送報紙，然後去紡織廠做女工，晚上還要去飯店洗碗刷盤子。熬了十多年，終於盼到弟弟大學畢業，剛想松口氣，誰知一天早上，在去送報紙的路上被汽車撞倒了，幸好人沒死，但腦子裏留了一塊淤血，從此患了病，時而瘋傻時而正常。

在別人的介紹下，她認識了三十歲的光棍漢二流子，也就是小嵐現在的父親。二流子一直沒有找到老婆，也不管她病不病，便把她娶了。

兩人結婚後，小嵐母親懷了第一個小孩。但老天又一次作弄！那小孩才幾個月大，有一天生了病，小嵐母親抱著她去醫院，沒想到半路上，她犯病了，結果孩子給弄丟了，從此不知所蹤，大概那孩子早已經不在人世。

為此，小嵐母親傷心欲絕，幾度尋死，卻發現自己又懷了孕，只得作罷。不久，她生下了第二個孩子，也就是現在的小嵐。因為在懷小嵐的時候，她過於抑郁，加上經常犯病，因此，小嵐出生後精神不正常，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小嵐母親更加傷痛，但為了女兒，她只能強忍著生活，不再去尋死。因為，如果再失去母親，那這孩子更加可憐。

小嵐母親的弟弟，一直很愛姐姐，為姐姐這樣悲劇的人生感到痛苦，但也無奈，只得常常接濟姐姐一家人，只要姐姐有需要，他定會盡力幫助她。

兩年前，一場大火，把小嵐的臉給毀了，卻把她徹徹底底弄清醒了，真真是因禍得福。清醒後的小嵐，從此對母親體貼入微，知寒知暖的。雖然容顏被毀，是個極大的缺陷，但比整日瘋瘋癲癲要好得多，因此，小嵐母親還非常感謝那場大火。

而小嵐的父親，卻斷斷不會感謝那場大火，他恨死那場火。因為那場火差點弄丟了自己的小命。他是在鬼門關裏救出的女兒，自己也被燒傷了不少地方，只是這傷全在後背等不要緊的地方，衣服穿上，沒人發現。可是這傻女兒卻通身燒傷，沒有多少塊幹凈的地方。

話又說回來，曉嵐母親說的話正中了舅娘的心思，可舅娘是個要面子的人。小嵐母親那麽一說，她反而覺得不好意思，因此訕訕地笑，道：“喲！一家子人，哪裏說謝不謝的，這多見外啊！讓別人知道了，還不笑話咱們。都是一家人，互相幫助，這是分內的事。只是小嵐也大了，遲早該找個婆家。她要有了婆家，一來她自己有了自己的前程，二來你們家也多了個依靠。俗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嘛！你說是不是？他姐？”

小嵐母親道：“是啊！要是她能找到個疼她的可靠人，我也能夠松了我這輩子壓在肩上的擔子，從此也就了無牽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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