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帷已經數不清他們總共做了幾回。他只知道，當他再次噴發而出之後躺在馮子葉旁邊喘氣，喘了一會兒扭頭過去再看馮子葉，就發現對方已經睡著了。

馮子葉的睡顏很好看，一張臉還紅紅的，汗水黏濕額發，嘴巴微張。

姜帷湊到他均勻的呼吸之下，想埋下頭印一個吻。

但當他頭埋到一半的時候，就註意到馮子葉的手機再度亮起了

他的手機設置的是靜音，亮起的屏幕上，一串沒有保存的號碼在隱秘地跳動。

姜帷猶豫了一下，就把手機給抓過來了。

在他們圈圈叉叉的時候，這個號就跳出來了好多次，當時馮子葉要麽是瞇眼躺著要麽是閉眼在叫，根本沒空去註意手機，但姜帷，卻是實實在在地看見了。情動之時雖然可以忽略它，但此刻，理智逐漸回暖之後，再面對這個跳動的陌生號碼，真是實在讓人沒辦法不在意。

滑動屏幕，接聽起來。姜帷抿著嘴，沒有說話。

“終於肯接電話了？這回脾氣鬧得不小啊。”聽筒裏傳出男聲，姜帷只消動動耳朵，就知道這是嚴俊威的聲音。那個混賬男人，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辨認得出！

“怎麽不說話？還生氣呢？”電話那頭的人半天沒等到動靜，又問了一句。

“好啦，今天是我不對，原諒我吧~子葉~”嚴俊威還在自顧自說著，磁性的聲音裏透著股溫柔勁兒，是姜帷從未聽到過的語氣。

姜帷厚薄適中的手背，被這通電話給生生逼出幾條青筋。他咬著牙，又再聽了一會兒，便無法忍耐地掛掉電話。

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馮子葉還在睡，臉上的紅暈已經退下去，一張光滑的臉被月光打得有點煞白。

姜帷那個吻最終是沒有落下去的。

他默默將手機放回原位，撿起自己扔了一地的衣褲，套上身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初次的戀愛，卻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姜帷遲鈍已久的神經，在再次遭受打擊之後漸漸蘇醒起來。

聽那通電話裏嚴俊威的語氣，顯然是頻繁地和馮子葉通過話。饒是姜帷在戀愛方面不是特別在行，但有了上次歷險事件的經驗教訓，他也不得不把事情往同樣的方向思考。

那次，自己由於沖動和歷險定下了約定，所以即便是吃了苦頭，被歷險的照片和錄音甩了一臉，姜帷也只能自己打落牙往肚裏吞。

而那次事件的結果，姜帷使勁回想了一下，發現竟然是沒有結果！

當時只消子葉幾句話，就讓姜帷相信了對方是愛自己的，而和歷險承諾的不說，也是真的到現在都沒說。

姜帷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感覺自己整天恍恍惚惚，在子葉面前飄飄然的，有好多事就給那麽糊弄了過去。現在要細細推敲起來的話，簡直細思恐極！

他的反射弧雖然長，但再長的神經也終將把信號傳遞到大腦。上次的事情，他是不相信的，因為從子葉的態度看不出一絲異常。子葉說了喜歡他，那就是喜歡他，別的不重要。

可是這次……對方可是那個給子葉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前任啊！

這一次，姜帷感覺自己再也無法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雖然電話裏只聽到了只字片言，但這節奏簡直跟上次歷險給他聽的錄音太像了！上次他是有苦難言不能直接跟子葉對質，但這次，他可沒有答應過任何人不說！

可是……

“不對！子葉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姜帷靠在自己臥室的房門上，滑坐下去。

他大力地抓著著自己並不長的頭發，五官糾結到一起。膝蓋頂著額頭，寬厚的肩膀就在黑暗中抖動起來。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吧！姜帷使勁忽略著腦中正瘋狂叫囂的可惡想法，拼命安慰自己。

子葉那麽忙，整天公事纏身的，怎麽可能有時間劈腿？！而且，子葉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會劈腿濫情的人啊！

雖然只跟那個男人見過兩回，但哪回對方不是都一副自作多情的樣子嗎？他每次說些過分的話的時候，子葉都沒正眼瞧過他好嗎！

姜帷努力掰扯著自己的思緒，但塌聳下去的腦袋卻越埋越深，直到脖子背上的肉繃得越來越緊，終於咧開了嘴，發出了痛苦的低嚎。

他沒有哭，只是那麽抽動著小腿，腳心狠狠蹬在木質的地板上，一下一下。

這一晚，馮子葉睡得香甜，而姜帷，便是在懷疑和自我懷疑當中反覆，熬到了天亮。

秋天，太陽起得懶洋洋的，比馮子葉還早醒了一步。

那些不帶溫度的光撒到姜帷臥室一地的煙頭上，熏著毫無睡意的疲倦男人，告訴他可以去找子葉了。

對，去找子葉，直接問清楚吧！歷險的事、嚴俊威的事，統統都問清楚！

一骨碌從地板上起身，僵直了太久的身體被突然發力帶來的動作搖晃著，一個趔趄，連忙扶住墻壁才勉強站穩。

他推開門趿拉著拖鞋，繞到馮子葉臥室之前不忘去盥洗室沖了把臉。

透明的涼水驅不散他早已沈澱於發根的煙味，倒是把昨夜歡/愛過的遺跡給洗刷殆盡了。

當他沖到那個霸占了自己整個思維的男人房門口時，迫不及待曲起的手指，卻停在了叩擊房門的預備動作之上。

也許是涼水讓他遲疑，也許是口間冰涼的薄荷牙膏讓他冷靜。他開始思考這樣大喇喇去問對方究竟是對還是不對。萬一真的有什麽，對方也不會承認吧？萬一什麽都沒有，那自己為了這事竟然整整失眠一宿，豈不是也顯得自己太小肚雞腸了？

腦子裏的小人又開始打架，姜帷急得在原地轉圈。

祁飛就在這時候過來了，他突然出現在走廊的身影，讓完全忘記了別墅裏還有人在的姜帷著實嚇了一跳。

“祁、祁飛？”姜帷條件反射地叫了一聲，名字喊出去的同時才想起來人家昨天就來了。

祁飛在朝他靠近，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應了一聲：“姜帷，好久不見。”

姜帷臉上還掛著水珠，胡亂穿起來的衣服雖然在盥洗室的鏡子前整理過了，但此刻看起來還是稍微有些亂亂的。

祁飛卻並沒有註意姜帷的狼狽，客氣地打過招呼之後就轉過臉，要去敲馮子葉的房門。

“子葉還在睡呢，你找他啥事？”姜帷根本不用過腦子，就直接將祁飛的手腕捉住了，阻止道。

祁飛掙動了一下，抽回手腕，皺眉道：“我有急事找馮經理，讓開一下吧！”

他焦急的情緒都越過目光，齊刷刷地寫在一張明顯和姜帷一樣沒休息好的臉上。

姜帷想起昨天偷聽到的對話，了然地點點頭，但還是說：“好歹等子葉醒了再找他吧，現在人家還在睡，你把他叫起來了也沒用啊。”

“那你呢？你不也是趁著人還在睡覺就過來了嗎？”祁飛沒有笑，他只希望面前這個門神快快退散。

姜帷被一語戳中，竟無法反駁。

他咂咂嘴，扶了一下額頭，說：“所以我不也沒敲門麽，咱們一起上客廳等吧！”

祁飛自然是不願意的，他現在可是十萬火急，整個人都快要原地小跑起來。但當他正要張嘴說話的時候，門從裏面開了。

馮子葉揉著臉站在門內，明顯是被屋外人的吵鬧聲給叫醒的。

姜帷上前邁了一步，卻又無法當著祁飛的面對馮子葉問話，於是又退了回來。

而祁飛那邊也一樣，礙於又第三者在場，根本不好提肖一靖的事。

兩方僵持，馮子葉看看不知道啥時候從自己床上溜走的姜帷，又看看臉都快憋青了的祁飛，小脾氣上來了，果斷選擇無視折磨了自己一夜的人，轉而對祁飛說道：“祁飛，跟我去辦公室吧。”

姜帷就這樣被扔在了原地，捏著拳頭的手緊了又松，楞了不知道多久，終是訕訕地離開了空無一人的走廊。

員工們陸陸續續打卡上班了，姜帷一個人坐在訓練室裏，盯著排位賽的匹配畫面發呆。

直到他聽見祁飛從訓練室門口經過，直到他聽到馮子葉也從訓練室門口經過，才仿佛如夢初醒一般原地起立，追了出去。

馮子葉已經送祁飛走到玄關了，身上也不知何時換上了外出的便裝。

姜帷一把拉住他，顧不得前臺小妹閃過精光的眼睛，莽撞道：“子葉，你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馮子葉雖然面色還是蒼白，但表情還是在被姜帷拉住之後放松了許多。他小小地白了一眼這個白天慫包晚上大魔王的男人，拿沒被拉住的那只手沖祁飛揮揮，說自己就送到這裏了，讓他安心回A市。

祁飛走了。馮子葉反拉住姜帷，將人拖到了別墅外面，繞到玻璃門看不到的墻角處，才對姜帷開口道：“有什麽話，說吧！”

姜帷垂著眼，咬了咬牙，才緩緩開了個頭：“子葉……昨晚……”

“哼！你還好意思提昨晚！”不說還好，一說，馮子葉就急了，要不是他現在穿的是單鞋而不是拖鞋，他一定已經一腳踩上姜帷的腳背！

姜帷縮了一下肩膀，礙於對方完全磊落的態度，想問出口的話就變得更加遲疑。

馮子葉仔細打量著沈默的男人，摸了摸對方臉上淡淡的黑眼圈，笑道：“就跟你說早點睡吧，偏不聽，你看你這一臉憔悴的樣，是要精盡人亡啊！”

被吐槽面色不好的人臉上掛上幾絲無辜，又扁著嘴角添了幾分委屈，感覺自己憋了一宿的那些話就更加說不出去了。

他無法相信面前這個人還和前任有著聯系，明明對方正彎著眼睛直視著他，怎麽可能還有什麽隱瞞呢！

姜帷望了一下天，嘆了口氣，感覺昨晚的那通電話，像一個夢。

馮子葉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看表，又整了整姜帷淩亂的衣領，說道：“好啦，瞧你這一副憋屈樣，又不是沒讓你盡興。我還有事，得出趟門，回來了再跟你說啊~”

“……什、什麽事啊？”馮子葉話語間突然的轉折，終是勾起了姜帷的好奇。

他目光落到馮子葉手腕上那串生日禮物上，若有所思。

“工、工作上的事啊！”結巴仿佛可以傳染，馮子葉磕磕巴巴地解釋了一句，就退出去幾步，跨著臺階下去了。“我時間要來不及了，真、真的走了，再見！”

“哎——”姜帷伸著手，朝著馮子葉的方向，卻只能勾到空氣。

他徒勞地喊了一聲，只能幾步跟著下臺階，走到道路邊沿目送著馮子葉離開的背影。

馮子葉背影上的襯衫很眼熟，仔細回憶了一下，竟是上次他買大了號的那件。不過此時穿在身上的明顯是同款但更合身的，應該是又重新買過了吧。

姜帷矗立著，直到馮子葉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才勉強收回目光，轉身回到了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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