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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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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嬈不由重新打量這個不過十六歲的小丫頭,她有甜美的容貌,野心與決心也已經歷練得爐火純青,能拿得起放得下,說話做事利落周到。皇兄打拼天下,的確需要這樣的女子陪伴左右。

笑嬈欽佩一笑,卻松開了她的手,這樣的女子好則好,美也美,卻殘酷薄情,手段淩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鴰。

“麗罕,你真好,可以把真情與假意劃分的這樣清楚,恐怕……十皇子沒有你這般瀟灑自如。”

麗罕艷若皎月的笑臉尷尬一僵,不自然地縮回手。

“我……我去通傳諾敏姐姐。”她站起身來,沒有再看笑嬈,只對卓然頷首行禮,“哥哥,麗罕告退!”

卓然對她擺了下手,待到麗罕離開之後,他才在笑嬈身邊坐下來。

“麗罕沒有錯,十皇子也不見得對她有情。”

當哥哥的圍護妹妹,天經地義。

笑嬈不怪他對麗罕的圍護,而麗罕這樣做,也是順應了父兄的計劃。一個可憐的女子,甘願被利用,也能看透時局,卻還是甘願投身其中,恐怕是真的有所堅持。

笑嬈莫名想起在災區,哥哥將她擄劫之後的情景——哥哥不忍責罰她的背離,反而忍痛成全她和南宮修宸二。

血濃於水,到底是比露水情緣更牢固。她竟然為了一個心裏裝了別人的男子,離開母後和哥哥?可笑,天真,更可悲!

“對不起,我剛才的話言重了。”

“淩宇兄也是喜歡麗罕的。”卓然握住她的手,安慰一收,暖熱沈穩的力道,足以令人心安,笑嬈卻忙抽手,並與他拉開距離。

“但願哥哥不會在意麗罕曾經嫁過人。”

“笑嬈,我不會在意你嫁過人。”

“可是我在意。”笑嬈暗覺自己口氣突兀生硬,忙歉然頷首,“卓然兄才智雙全,舉世無雙,將來會有更好的女子成為卓然兄的王妃。”

“你也是這樣拒絕南宮承澤的嗎?”見她沈默不語,顰眉泫然欲泣,卓然搖頭苦笑,不忍再苛責。

兩人一時沈默下來,笑嬈低著頭,分明感覺到他隱隱的冷怒。

在北疆,他的地位堪比皇子,人人敬畏順從,豈容她如此悖逆?!

更何況,她不過是個被棄如敝履的女子,他既不介意她嫁過人,她該感激涕零,

在他的眼中,她這種人,怕是不但不識擡舉,更愚蠢地不懂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讓王子見笑了,笑嬈這樣的女子,不值得王子在意。”

“你的確讓我很失望!”卓然冷聲說道,“南宮修宸已經接了何傲萱入東宮,昨天婚禮,皇上特賜了原來杜清瑩所居的寢宮給她,南宮修宸賜名落鳳閣,何傲萱昨日還是良媛,今早被封為太子庶妃,封號就是萱,榮寵煊赫。”

侍寢之後,是該被冊封的,這是宮裏的規矩。仰頭一個深呼吸,笑嬈淡然揚起唇角,這個皇宮裏,果真是半點沒有值得她留戀的了。

她手按在腹部,不明白自己為何還是不舍。“我跟你們走,但是,這個孩子我得留著。”

“你答應離開就夠了!”卓然激動地攬她入懷,五官深刻的俊顏驚喜狂烈,濃眉卻深深凝著,拼了全身的力氣才壓住心底那股痛澀。

笑嬈被他抱在懷中,沒有看到他覆雜的神情。

健碩的手臂,寬厚的胸膛,將她完全包裹住,簇新的錦服以龍涎香熏過,夾雜好聞的醇厚的男子氣息,這個懷抱令人安心,也足以讓任何女子為之傾倒。

他身上的氣息滾燙,純銀的碩大耳環卻冰了她的額角……她顫了一下,遲疑,輕輕地擡手,抵在他的胸口上,不著痕跡地推開他,歉疚地垂下修長的睫羽。

“我們……還是想一想如何出宮吧。”

卓然並不介意她的抗拒,卻怕自己會忍不住再次親近而惹她憤怒排斥,於是起身走到窗口,負手背對著她,平息澎湃的心潮。

“父王已經部署好一切,我們喬裝成采買宮人,過了子時,防衛松懈,從西邊的朱雀門離開,出了京城,會有人接應我們。”

“好。”笑嬈擺弄著腰間的玉佩,忍不住多問一句,“你們已經準備好發兵了?”

“這些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是,我最好不要知道,最好是能裝聾作啞,這樣,也不會太痛苦。”

她把玉佩取下來,藏進袖中,才發現,自己身上穿得就是尋常宮女的粉褂藍裙,她忍不住擡手摸了摸頭發,是簡單的蝴蝶髻,一側只佩戴了一只珠花。

卓然轉身,就註意到她的舉動,“是麗罕兩天前給你穿好的,為了防備搜查。”

他沒有告訴她,她的容貌已經完全改變,她身上的香氣也暫時被遏制。

南宮修宸牽著那只獒犬親自來搜過,而且就站在她面前,也沒有認出她。那只獒犬也嚴謹地嗅遍了整座寢宮,所幸,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子夜過後,薄雲遮月,星河靜謐。

朱雀門巡邏的護衛剛剛換過,寂然無聲,連蟲鳴都聽不到。

笑嬈隨在出宮的隊伍後面,不禁感慨一嘆。

自從嫁來軒遼,每日錦衣玉食,被明蘭等人伺候得無微不至,性情也日漸懶惰,素日培養的警惕松懈,對宮人和護衛的作息也不再多加註意。

曾經在晟齊皇宮,她每晚外出殺人,總會看到,宮人們天不亮就從皇宮側門外出采買蔬果青菜……他們的生命被視如螻蟻,辛勞也如螻蟻,卻過得簡單充實,每日只做好份內事,就無後顧之憂。

此來異世,她總是活在殺戮重重的政治游戲中,對於這樣的平靜與平庸,近乎渴望。從此離宮,但願也能過幾天舒心的日子。

塔拉親王打扮成一個脊背佝僂的老太監,拉著馬車,走在最前面。

玉妃成了一個醜陋的老嬤嬤,從旁扶著馬車前行。

笑嬈很想問她一句,後位近在咫尺,為何不留在皇宮?

這個問題想來又覺得可笑,她醫治塔拉親王那天,玉妃的傷心和南宮朔的心思,一目了然。

在這皇宮裏,帝王情如何比得過血肉親情?

南宮珺穿著小太監的青袍,臉上還貼了不少黑痣,走在笑嬈身側,不時疑惑地看她,卻完全沒有認出,這個易容之後,依然驚艷明秀的女子,是曾經害她被罰尚宮局,做了十幾雙鞋子的敵國公主——唐笑嬈。

笑嬈卻因她一臉黑痣,忍不住想笑。

手被碰了一下,她側首一看,就見裝扮成護衛的卓然剛剛跟上來。

她是跟塔拉親王和玉妃一起出寢宮的,而他出門時,還是一身王子錦袍,說是去接諾敏和麗罕……沒想到一轉眼,竟變成這個樣子。

他貼了絡腮胡子,耳環也取掉,頭上戴了頭盔,魁偉的身軀罩著鎧甲,越是器宇軒昂。

而他身後的麗罕成了一個方臉大耳的胖宮女,而諾敏則與她恰恰相反,瘦長的臉,瘦長的身子,與麗罕故意對著幹似地。

卓然見她似笑非笑地瞧著麗罕和諾敏,忍不住笑道,“她們兩個打一出生就勢不兩立,到底還是親姐妹,不會鬧得太離譜。”

笑嬈並肩走在他身側,看向前面的塔拉親王,忍不住有些感動,“好羨慕你們一家,也好羨慕你有個好父親!”

“你也有個好父親。”

“我?”笑嬈自嘲搖了搖頭,“唐嶄算是什麽好父親?”

“我指的不是他。”

笑嬈疑惑擡眸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目光深邃清明,並非是在開玩笑,不由恍然大悟,方明白他指的是她的親生父親,慕曜乾。

“對於我哥來說,慕曜乾,的確是個好父親,但於我,卻是個陌生人。”

“從此有我,就算你沒有父親疼愛,又有什麽關系?”他扣住她的手,溫柔安慰地一握,迅速松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塔拉親王前面去,把腰牌給守門的宮衛。

三個宮衛上前,仔細檢查過一眾出宮的人,確定無異樣,才擺手放行。

宮門轟然大敞,一片黑暗的夜空出現在門那邊。

笑嬈隨在隊伍後面,一步一步前行,心卻莫名發慌。

原來皇宮的側門也是這樣宏偉漫長,往日乘坐馬車,悠悠然然,不過片刻便能出入宮門,這會兒,卻像是走了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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