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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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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住手!”牛三爺怒目掃過這鬧劇般的撕咬場面,又瞪著一旁幹看著的一眾人,“還不快去把人拉開。”

這才出來四五個健壯的婆娘拉開了陳氏和春茶,卻是怎麽扯不開春花死咬著大屠媳婦的嘴。最後,還是陳氏抱著她,哭著安撫了好一會,她才慢慢松了口,癱軟在陳氏懷裏。

陳氏抱著滿臉青紫的春花哭的都踹不上氣了,那大屠媳婦也是頂著個五彩盆似的臉,頭發雞窩似的蓬著,外衣也都撕破了,隱約還可見裏頭的花肚兜。

春茶蹲在陳氏身邊,固執的撿起妹妹手臂掉落的衣角,想遮住那細弱胳膊上駭人的血淤。但這破布哪還遮的住。

一邊牛三爺看著眼是又蒙上了一層寒霜,再聽這春花時不時還嗚嗚呀呀的,竟是有些迷糊了,頓時冰冷的眼瞪著那衣裳不整的大屠媳婦道:“看來我怕是老糊塗了,竟不知王家莊人還可這般青天白日的,隨隨便便就上我牛家村來,任意打罵我牛家子孫!”。

“日後只怕這鄰村隔寨的知道,都得以為我們牛家沒人了吧!還是這一個個都改姓了不成?”牛三爺狠戾的看著一個個低頭垂目的村人,最後目光又落在了大屠媳婦身上。只見她已是嚇得瑟瑟發抖,團成一團了。

牛三爺才沈聲對陳氏道:“六子家的,先抱了娃回去。”又吩咐了幾個壯婦把王大屠家的看管起來,等著他王家莊的來領人。

之後牛三爺又訓了些什麽,春花就不知道了。她只隱隱覺得陳氏正抱著她漸漸遠離了,以及陳氏的眼淚一串串的滴到她的手背上,涼涼的。

其實,她很想說她沒多大的事,就是可能看起來恐怖了些,她腦袋還很清醒的。

這都是一開始陳氏抱的她太緊,後頭她姐又捂著不讓她睜眼,到聽著三爺的動靜她就了悟了,但是她姐還是掐了她一把,所以她只好支支吾吾的,看起來很可憐。

要是現在她跳下來和人說她能健步如飛,怕也是沒人信了吧!

春花蹭了蹭陳氏暖暖的胸脯,算了,就勉強讓她娘傷心著,她也得趁著這機會好好裝裝大爺,讓那腹黑的春茶好好伺候伺候她。

歸家後,她還真是躺床上當了半天的大小姐,吃食也是春茶做好了端到跟前的,麥冬也可憐兮兮的拿出了他偷藏的糖角供給了她,晚間的時候,王大屠父子來了,也沒進屋,她自然沒見著。

不過小麥冬說那大個子的是給她娘跪下了,聽到這個不得不讓春花對那王大屠有所改觀,不過徹底讓她認為他是個忠厚人的是他帶來的半個豬頭和一條子豬肉。

那條豬肉自然是送到牛三爺家了,至於豬頭陳氏現在正做著。

春花嗅了嗅彌漫在屋裏的香氣,頓時覺得這一架打的太值了!唯一的遺憾是她只能喝湯不能吃肉。

原因就是陳氏覺得她這架打的怕是有內傷了,而這豬頭肉太糙,又傷了內腑可如何是好。

某春花只能塌著臉卷過被子,滿床打滾。這讓她對著豬頭大眼瞪小眼的,還只喝湯不吃肉,才真真的會內傷。

晚飯的時候,她還是磨著陳氏讓她下床了,坐在滿是肉香的飯桌前,春花咽了咽口水,看著一旁兩個小的吃的噴香,嚼著帶勁的肉,她突然覺得她這是自找罪受來了,你說她要是好好的坐床上自個兒吃是不是就不用在光看著這幹瞪眼了?

春花捧著碗,瞇著小眼悶頭喝了一大口肉湯,吧唧著嘴,有意無意的用筷子扒拉著碗,看是不是能尋出肉沫來。

正在這一家子吃的歡實的時候,她家老舊的木門卻是被人拍的砰砰作響,陳氏擰著眉快步上前開了門,就見榮嬸子神色匆匆,抓著門把,焦急的道:“桂芝,我家男人說你家,你家牛六在鎮上又被人揍的都快不行了。”

陳氏晃了晃神,不一會卻是異常鎮定的謝過榮嬸子,便疾步回了裏屋翻出了埋在床底的錢罐子,揣在了懷裏,又囑咐他們道:“你們三個乖乖的在家呆著,娘去接你爹,一會就能回來。春茶,吃了飯就給弟弟洗澡,關好門,照顧好弟妹,知道嗎?”

見孩子都認真的點頭,陳氏才匆忙的和榮嬸子出了屋。

夜風也趁機躥了進來,吹著燈火明滅不定,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食,他們三竟是都沒了胃口。

春茶默默的收拾著飯桌,麥冬也是一直粘著他大姐不放。春花抱膝靜靜的坐在冰涼的小凳上,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巨石一般悶的慌。

那晚外頭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直到她實在受不住睡著了,卻依舊不見陳氏歸來,但是這一覺睡得很是不舒服,感覺身子有些喘不過氣來。

第二天早晨,春花愕然的瞪著眼前坑坑窪窪,滴滴答答的地面,又糊了一把臉,竟全是水,如果不是春茶拍醒她,她一定會以為這還是在夢裏。

掀開濕潮的被子,哆哆嗦嗦的下了床,從床底找到幸存的幹布鞋穿上,又接過她姐給她尋的破衣,還覺得冷,又尋翻出了前兩天拉了後背的外衣套上,惦著腳尖站在這仿佛大水過境一般的屋子,心裏百感交織,難怪她覺得睡的跟鬼壓似的,又瞟了眼那濕噠噠的被子,眼角直抽抽。

突然只覺得頭頂一陣涼意,擡頭一看,吧唧,剛好一滴雨水落在了她還有些青紫的臉上。

春花頓時一個激靈,用手背抹了抹臉小心翼翼的出來堂屋,即便小心翼翼還是把她唯一還幹著的鞋濕了一半,還被正在掃水的春茶趕回了裏屋。

沒辦法堂屋漏水漏的更嚴重,跟下陣雨似的,不過春茶還是丟給了她一頂鬥笠,春花站著裏屋門口也能感受到陰冷的風在四處躥達。

許是昨夜裏雨下的大了,這西面的一堵墻都滲了水進來,她家的瓦也沒來得及修,這大風大雨的,那破瓦礫根本頂不住。

春花無言的望著已經成了深棕色的瓦,連屋脊都能看的見細細的水流浸滿著,悄然的滴落,或滲進了墻體。唉,屋漏偏逢連夜雨就是她家這般吧!

這屋頂這樣了也不到能撐多久,可別塌了。這念頭剛晃過,便聽見屋頂傳來哢嚓哢嚓聲,春花心都提了起來,這不會真的要塌了吧!

想法一閃而過,她人已經扯著春茶沖出了屋,還跑出了院外好幾丈,才停了下來。

蹲著喘了好一會,才迎向春茶黑著的一張臉,“你這又玩的哪出?”

“我這好心救,咦?啊?”春花瞪大了眼,看著正在屋頂上鋪稻草的陳氏,更是張大了嘴道:“春茶!娘什麽時候回來的?你怎麽沒告訴我!”

她轉過頭責怪的瞪著她大姐,害她以為小命危已,小心臟砰砰跳的都快到心口了。

春茶眼珠子閃了閃,好笑的看著她道:“怎麽?你自己睡的豬似的,大水淹王爺廟了還沒醒,這又怪起我來了?”

春花的小臉迅速成了胭脂色,低眉垂眼,搓著衣角,嘴唇蠕動著,也不知小聲嘀咕什麽。

春茶也不搭理她,自顧自的回去了,她還有好些活得幹呢。

春花見她進了院子,才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嘴角,暗道丟臉,卻又見春茶又遠遠的回過頭道:“花啊,你那破衣裳還是莫要再穿了,跑起來跟個癩蛤蟆吹氣兒似的。”

聽著連屋頂的陳氏都極力壓低的笑聲,某花再次瞬傻了!日後再也不帶那黑心眼的丫頭逃命了,天崩地裂也莫要再理她了,再也不帶她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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