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傍晚的陽光格外溫柔，金色帶著橙的光芒更是讓人多了幾分舒適和恬淡。

就連面前面無表情的黑衣人也被鍍上了一層暖色，讓他看起來也從未有過的溫柔。

黃鸝忽地心生一個想法。

將糖果往懷中一揣，垂首，睫毛下的眼珠滴溜溜打轉，咬著嘴唇問道：“大叔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子白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多大年紀，仿佛他已經很大年紀了一樣，不過跟剛剛十一歲的小姑娘比，自己還真是老呢。

“二十五。”他一本正經道。

黃鸝對他的回答沒有一絲驚訝，反而那種緊張和害羞壓得她，頭埋得更深了，漸漸停下晃動秋千的手，咬了咬唇，忽地明眸皓齒眨著大眼睛無比認真的看向子白俊毅的臉。

“大叔，你可有家室？如果沒有，等我長大，你娶我可好？”

子白楞了三楞，以往波瀾不驚的情緒此刻聽她這樣一句話，變得此起彼伏，如同沙灘上不斷湧岸的潮水，一遍一遍沖擊他的心。

讓他有一絲欣喜，有一絲期待，卻又有前所未有的壓力，以及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從不敢多想，這樣一個純真可愛的小姑娘，他只是喜歡看見她明眸皓齒，笑起來的樣子，既有早起的朝陽一樣爛漫，又有晚霞餘暉的溫暖。

黃鸝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頭頂飛過歸巢的鳥雀一波又一波，直到最後一點餘暉淹沒在房脊後，天色拉上一層清輝淡幕，他開了口，卻不是回答她的話。

“我要走了。”

黃鸝的笑容僵在臉上，不自然的收回。

往日他忙，雖不知道忙些什麽，她從來不問，因為她知道他還會來看自己，每次分開也從未有任何的道別，可是這次，子白一本正經的幾個字，卻讓黃鸝所有的歡喜與期待頃刻間如石沈大海。

大腦放空半晌，驀地起身上前拉住他的大手，裝作聽不明白一般關切道：“大叔要去哪裏？做什麽，要多久？何時回來？”

子白垂眸看著她冉冉閃動的眸光，依舊沈默。

不是她問題太多，回來不過來。而是她的每一個問題，他都無法給予回答，那是他的使命，是他不可違逆的命令。更是他的原則。

一個字，都說不了，也不能說。

黃鸝見她沈默，時間越久，心沈的越深，就仿佛無底洞，你不知道下面到底是海還是深淵，越深越絕望，越深，心越寒。

她尚不知道自己這種害怕擔憂源自何處，只是明白只消一想到再也看不見他，再也不會有大叔送她各種各樣的糖果，她就難過的想哭，哭的天昏地暗撕心裂肺那種好像才能排解那份苦悶和傷心。

她忍著眼中的水汽，咬牙放開子白的手，後退兩步，喃喃道：“不再回來了是嗎？大叔......再也不想看見阿鸝了麽......”

早知道這樣，她當初在牢獄中就不會接受他的糖了。

眼淚掛在下睫毛上，圓潤一滴，只要眨一下眼睛，便會落下來。可是她睜大眼睛，即便模糊了視線，她依舊不肯眨眼。

子白見她這般委屈難過的模樣，有些心疼，遂俯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大把糖果塞進她手裏。希望以此能讓她得到安慰。

但他到底低估了黃鸝。

黃鸝看著手裏滿滿的將將要溢出來，掉下去的糖果，怔了兩秒，幾不可聞得聲音咬牙道：“大笨蛋......大壞蛋......”

“大笨蛋......大壞蛋......”

越念叨，鼻子越算，沒忍住眨了眼睛，那滴眼淚就啪嗒一下掉進捧著糖果的縫隙裏，感受到那滴溫熱，黃鸝狠狠地將糖果摜在地上，尖聲吼道：“誰要你的糖！糖吃多了也會牙疼的啊！我討厭你！你別回來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嚶嚶嚶嚶．．．．．．”

子白看著黃鸝因傷心憤怒跑遠去的身影，劍眉微蹙，好像失去了什麽似的，讓他覺得哪裏空落落的。

腳下一地的糖果，被嫌棄的散落各處，再好看的包裝紙，在沒有陽光的照射下也只是一團毫無色彩的影子。

子白莫名有些感性，俯身去一顆顆拾起，剛剛撿到第二顆的時候，眉心又是一皺。

我這是在做什麽。

他輕嘆了口氣，將剛剛拾在手心裏的糖果又扔在地上，看著若隱若現的月色，整理了番心情，縱身一躍，消失在黑暗中。

黃鸝回滿香園時，阿來正擦著桌子，見她失魂落魄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吧抹布往肩膀上一搭，上前問道：“去哪了？”

黃鸝站在原地，沒有回答，神色呆楞楞的，只是咬著的下嘴唇不斷顫抖，好像在極力忍耐什麽。

阿來跟她關系一向不錯，看她這模樣，以為她碰到什麽委屈事了，擔心的不行，連忙把她拉到凳子上坐下：“你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黃鸝癟癟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還不斷抽噎著：“他....他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越哭眼淚越多，好好一張小臉，瞬間變得濕噠噠的。

阿來從未看她這般傷心難過，一時間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什麽安慰她，抓耳撓腮了一番，問道：“誰，誰走了？”

“他走了哇啊啊啊啊......”黃鸝一邊哭一邊道，仿佛自言自語：“再也不會來了嗚嗚嗚嗚嗚。”

阿來聽她說的沒頭沒尾，根本不知道什麽意思。只得傻站著一旁局促不安地看著她哭。

廚房裏的人聞聲出來，見這幅場面，宋瑤以為是阿來欺負了黃鸝，登時給阿來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阿來這個冤枉啊：“不是，宋姐，這跟我沒......”

“哇阿啊啊啊啊......”黃鸝哭的更大聲了，直接將阿來的話給打斷，宋瑤狠狠白了他一眼，將黃鸝攔在懷裏，一邊拍著背一邊安慰道：“阿鸝不哭了啊，誰欺負你，你跟宋姐說，宋姐肯定繞不了他！”說著還惡狠狠地盯著阿來。

阿來苦笑著，沒得解釋，正坐立不安，被孫侯拉進了廚房。

“女人家的事，你就別摻和了。”

阿來擔憂的回頭看了一眼傷心難過的黃鸝，感覺胸口堵著一塊大石頭似的。

宋瑤問了幾遍，黃鸝都沒回答，只是窩在宋瑤懷裏哭，哭累了，才漸漸收住，只是偶爾會抽噎。

“阿鸝長大了，有女兒家心事了是不是？”宋瑤笑著猜測道。

她低著頭喃喃道：“我才沒有心事。”

“好，你不想說，宋姐不逼你。但是今日哭過，明日可要正常幹活，別耽擱了正事。傷心難過總會過去，你抱著不放，也改變不了什麽，知道嗎？不如順其自然。總會雨過天晴的。”

黃鸝懵懵懂懂，點點頭：“知道了宋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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