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陌喬淡淡望了他一眼，就一眼，便收回目光，對他的話恍若未聞。

姜老見狀，臉色一板，極為嚴肅道：“雪姑娘，老夫並未同你玩笑，需要用的藥材幾乎都準備好，只差這一味玉荊草，過兩日就要出藥，當真耽誤不得。”

陌喬神色淡淡，並未回應他的話，而是反問道：“您老，這個月不必遠行出診嗎？”

姜老開口正要回答，險些說漏了嘴，趁還未發出聲音之際，轉換口型回答：“是。”

她點點頭，隱隱猜到玉荊草與他每月按例遠行出診有著必然的聯系，說不出來為什麽，她對姜老出診看的那個病人十分好奇。

“具體什麽時候用。”她吃下最後一口飯，放下雙箸。

“本月二十八。”

本月二十八？！是巧合還是……

陌喬暗自揣度，不知這其中，是否關聯到段家。她略一沈吟，神色淡淡，語氣如是，試探道：“恐怕不行。”

“為何？”

“本月二十八乃段家老夫人壽辰，之前聽聞老夫人四肢關節，經常性酸麻無力，我便告訴段家，我手裏有一味專治此癥的奇藥，只要對方出得起價錢，我便將它讓給他們。”說著起身要走。

姜老聞言，登時急了，也跟著站了起來：“雪姑娘，你這般行徑，怕是不妥吧。是你先答應我……”

“誒！”她打斷他的話：“我可並未向您承諾，白白送您，要知道為了這玉荊草，我們娘仨可險些成為白虎腹中餐食，要點報酬，不過分吧。”

這事兒他倒是兩小只說起過，他並非不通情達理的野蠻人，付報酬，也的確應該，畢竟是冒死求得。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按捺住心中那份焦躁：“所以方才問你，要多少。”

“您老能給多少。”她繼續試探。

“段家給你多少，我就給你多少。”姜老不假思索道，一心求那株玉荊草。

陌喬聞言淡淡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兩？”他猜測。

對方搖搖頭。

“一千兩？”姜老說這數字時，聲音有些發虛。

她收回手，來到兩小只身邊，揉揉二人頭頂芯兒，簡單囑咐一番，當即轉身而去。

姜老先是楞在原地兩秒，連剩下的飯也顧不得吃，緊忙追上她的腳步，尾隨她到藥匣前的條案上拿事先準備好的藥包。

“難不成一萬兩？”姜老不敢置信問道。

“您還是放棄吧。”她規勸道：“您沒機會的。”

“那你說到底多少啊！”姜老被她幾句話激將的失了方寸，心下越發篤定，那個看診的人，定然非同一般，否則不會令面對大事一向穩重的姜老有如此反應。

“段家答應給我一成股份。”陌喬雲淡風輕道。

什麽？姜老方才是不敢置信，如今是驚訝不已，一成股份？那段氏乃皇家禦用衣莊，舉國不下百家分店，一成股份，說是天價也不為過，隱隱懷疑她的話是否屬實，這丫頭一向精明的很。

想著能拖一刻是一刻，即時再度攔下將將邁出門檻的陌喬：“雪姑娘，既然同是本月二十八，你便先等等，待我向……”陌喬豎起耳朵聽，卻再次聽他改變口型“想想。”

陌喬知他並非與段氏有聯系，而是另有其人，不疾不徐道：“好，您老可想仔細了。”話落，不再等他有所回應，直接向翠香閣奔去。

翠香閣附近的大街，依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糞水味，只是較昨日輕了不少。

店門緊閉，過往的行人極少，也沒人註意一身普通小廝打扮的陌喬，只以為是這酒樓的夥計。

咚咚咚，她輕扣了三下門。

良久，才有人出來。

阿來一眼認出陌喬，當即請她到裏面去：“雪姑娘您來啦，真是太好了。”

陌喬直截了當問：“宋瑤在哪？”

阿來邊引路邊回答：“此刻就在二樓一內室，老板受了傷，這邊只有黃鸝一個女子照料，不大能應付的來，幸好您來了。”

說著二人大踏步已是來到了那間內室，孫侯正在門口踱步，臉色滿是不安。

見到陌喬來了，頓時轉為惱火，迎面質問道：“雪姑娘，你既知道前日有人打算向翠香閣潑糞水，為何不想辦法制止？！”

陌喬不置一詞，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仿佛能透過門扉看到裏面的情形。

那廂繼續道：“你知道對方是誰，為何不出堂作證？反而讓瑤瑤平白挨了板子？！雪姑娘，做人要有良心，瑤瑤幫過你不止一次，你怎麽能這樣？如今……”

“猴子！”房間裏強打精神的宋瑤打斷門外孫侯無理的話。

不過兩秒，門被打開，黃鸝一臉緊張神色直接向陌喬求助：“雪姐姐，你快進來，阿鸝一個人應付不來。”

陌喬應聲向裏面走，孫侯還想再說什麽，被機靈的阿來攔下：“侯哥，有什麽話你等雪姑娘為老板處理好傷口再說。”

這才止住了他的話頭。

陌喬剛邁過門檻，就聽黃鸝迅速關好門，小跑到宋瑤床前，撩開床幃，方便她看個究竟。

宋瑤一臉蒼白，嘴唇一絲血色也無，軟弱無力的趴在床上，秀眉眉心高高聳起，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模樣極為痛苦。

她打開包袱，將裏面的外敷，內服的藥，一樣樣拿了出來，取出一包交到黃鸝手上，叮囑道：“溫火熬制半個時辰後端來。”

“好的，雪姐姐。”黃鸝二話不說，當即捧了藥，退出房間，只餘宋瑤和她二人。

陌喬手拿止血生肌膏，來到她身邊，輕輕掀開血跡斑斑的襦裙，映入眼簾的便是有些血肉模糊的皮膚。

這幫衙役用的力道還真不小，恐怕是平日缺乏練手的機會，攢齊了一並發揮。

“宋姐，你忍著點兒。我這就為你上藥。”陌喬難得的好心提醒。

她沒有回答，只是在陌喬為她清理傷口時，偶爾奈不住疼而輕微呻吟。

“你知道是誰做的？”宋瑤有氣無力道。

陌喬比任何人都清楚，聽她有此一問，停頓一秒後，淡淡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是眾仙居對不對……”宋瑤猜測，這清水鎮，就屬眾仙居與她過節最深，上個月又搶了第一酒樓的名號，難保對方不會懷恨在心而伺機報覆。

陌喬沒有接話，怔怔地拔開瓶塞，剜出一顆黃豆粒大小的藥膏，輕輕塗在受傷的肌膚上。

宋瑤沒聽到她回答，只以為對方是默認了，繼而道：“我就知道……眾仙居不會輕易放棄，只是沒想到竟用這種下三濫招數……”

感覺屁股上傳來陣陣清涼之意，好受許多，讓她緊繃的眉心緩和了些。

“宋姐，你大可怪我沒有為你出庭作證。”手上動作迅速，力道適中。很快便塗全了整片傷口。接著蓋上一層幹凈的絹布。

宋瑤勉強側了側身子，向她伸出一只手，陌喬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直到她耗盡力氣將將手臂下落，被她反握在手裏，來到她正臉前的位置坐下。

“那時你在？”她聲音極度無力，若不仔細聽，恐怕難以分辨話裏的內容。

陌喬輕點了一下頭“是。”

她嘆了一口氣，反轉被握的手掌，抓住陌喬纖長的手指。

“我明白的。”宋瑤勉強撐著即將昏昏欲睡的意識，善解人意道：“餘楓不好惹，他不只是單純的酒樓老板……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盼著一絲希望可以討回公道，可惜……將希望寄錯了人……哎，我倒為你慶幸，沒能出庭作證，若是連累你與餘楓結怨，日後有個三長兩短，我宋瑤當真是罪大惡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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