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喬跟兩小只吃過飯，收拾罷便背上裝著滿滿黃魘莖的草簍離開。

剛出沃雪村，便聽到某處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不時伴著嗚咽的呻吟。陌喬向來不愛多管閑事，只要對自己沒有威脅，便會恍若未聞，在通往清水鎮的主道上張望著，希望能等來路過的牛車。

“娘親~你快過來看！”陌邪不知幾時從她身邊跑開，循聲找去，在主道一側的大樹後面似乎發現了什麽，他遠遠的站在那，向地上看著。

“不要多管閑事，快回來。”陌喬完全不感興趣。

陌羽雖然平時不大多言，但同樣是小孩子心性，看到哥哥在那邊認真的看著什麽，一時好奇，從娘親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跑向陌邪，直到跟他並肩站在一處，不由得捂住小嘴，啊的一聲。

陌喬準備過去將好奇的兩小只拉回來，卻見陌羽跑過來拉起自己的手向大樹後面奔去。

為防止陌羽摔倒，自己配合著彎下腰，三步並作兩步跟上她，來到大樹邊，這一瞧，原來不過是一只受傷快要死的狗。

一只腿直楞楞的，看樣子是斷掉了，身上還有血，金色的毛被血浸濕成一縷一縷的，地上的雪亦被染了一大片紅，在它身後，蜿蜒出現一路的血跡，恐怕拖著斷腿和傷口走了不少的路，此刻又是痛又是累，終於熬不住，倒在地上，張嘴大口喘氣，伸出來的舌頭周圍不斷氤氳團團白氣。

“沒什麽好看的，回家吧。”陌喬說著拉起兩小只的手作勢回到主道上。

陌邪卻立刻甩開她的手，雙眼竟然有些發紅，聲音亦有些顫抖“娘親太不善良了！我要救它！”說著上前要抱起大黃狗。

那大黃狗身受重傷，自然最周圍環境十分警惕，警惕過度不辨來者是否要救它，只本能自衛，拼勁全力在脖子上，伸出去充著陌邪的胳膊就是一口！

驚嚇的陌羽禁不住喚了一聲“哥!”而陌邪伸出去要抱它的姿勢已經來不及收回，眼見大黃狗參差尖銳的利齒就要碰到他的胳膊。

說時遲那時快，陌喬一步跨出，借地上的雪滑了過去，接著站穩擡起另一只腳轉身一個小旋踢，將狗頭斜踢了出去，這下大黃狗完全沒了力氣，倒在地上，只見胸腔時快時慢的起伏。

“傷到哪沒？”陌喬緊張的俯下身，查看陌邪的胳膊“都告訴你讓你別管閑事了，一條狗而已。”

陌邪在驚嚇中被她的話喚醒，依舊倔強的將胳膊從陌喬手裏迅速抽出“狗怎麽了？我要救它，娘親你差點把他踢死！”說著到大黃狗身邊，俯下身來，伸手欲在他狗頭上輕輕撫摸，大黃狗沒了力氣只得呲牙表現兇狠來保護自己，確實有些被嚇到的陌邪伸出去的手在空中一頓，接著咬牙勇敢的去試探性的摸了摸。

大黃狗似乎感覺到身邊的男孩子並無惡意，也不再呲牙發狠，舌頭舔了一圈巴，微弱的發出痛苦的呻吟，聽上去好不可憐。

陌喬冷心冷肺慣了，就是人瀕臨死亡，她也要再三考慮救他自己可以獲得什麽好處，權衡利弊才會出手，何況現在只是一條狗。

“它剛剛可是要咬你。”陌喬直起身居高臨下看著認真撫慰大黃狗的陌邪。

“娘親不覺得它很可憐嗎？如果我是它，我也會害怕靠近我的人，想要活下去就要拼命保護自己。”

陌喬很無語，她兒子竟然把自己比作狗。

人之初，性本善。雖然兩小只三觀未成形，但最初的善良卻是本能，而她陌喬早已在前世地獄般的訓練裏將這份純真善良給連根拔除了。

“娘親好冷啊。”陌邪有些埋怨“反正我就是要救它。”

陌喬聽出他語氣裏的埋怨，心下氣惱，自己剛剛救了這小子非但沒有得到他的感恩還遭埋怨，說自己冷血，賭氣道“好啊，你救，你自己救吧，我是不會管的。”

“娘親是大壞蛋！”陌邪聽聞立即站起身向她吼道。

“哥~，娘~”陌羽夾在中間很是為難，不想讓二人吵架，卻不知道該勸說誰。

“好啊，我是大壞蛋，那你別認我這個壞蛋做娘親了!羽兒，我們走！”陌喬少有的這般生氣，牽起陌羽的手便走回主道，陌羽有些擔憂的看著身後站在大黃狗身邊咬著嘴唇氣鼓鼓的哥哥，又擡頭看了眼一臉氣惱的娘親。

這時遠處來了一輛牛車，漸漸靠近。

“娘親~你真不管哥哥了？”陌羽有些哽咽，如果哥哥真的就這樣被拋棄，自己是不是某一天也會被娘親拋棄。

陌喬嘴巴動了動，想要狠心說不管，但不知怎麽的，就是狠不下這個心，只要一準備說決絕的話，心口就像有感應一般，隱隱作痛，喉嚨也似堵著一塊大石頭。

“你去叫他快點過來，牛車馬上就要到了。”陌喬依舊面色不善，卻沒有說出拋棄誰的話，陌羽聽了立馬撒腿跑向陌邪。

就在牛車到了自己身邊，問她是否需要搭乘，她剛點頭，陌邪陌羽才磨磨蹭蹭的過來。

“夫人，我這車不拉死狗”趕牛車的男人道。

陌喬聞言一轉身，見兩小只竟然把那只大黃狗給擡了過來，越加生氣“不準帶！”

“我就要帶！”陌邪倔強不肯讓步，“你不救我救！”

陌喬聽他連娘親也不叫了，只是用‘你’來稱呼，生氣之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些酸酸的。

難道他真不打算認我這個娘親了？

她突然有一點害怕，可倔強讓她同樣不肯松口，正要說“你若要帶，就別跟我回去了！”

陌羽搶在前面，拉著她的衣袖，軟糯糯道“娘親~你就答應哥哥吧。大狗狗也挺可憐的，求求娘親了。”

陌喬這才吃軟，看著女兒滿眼哀求的模樣和聲音，實在不忍拒絕，做到最大讓步“帶回去可以，但別指望我幫忙！”

陌邪臉撇向一邊，咬著嘴唇不回答，他心裏知道如果沒有娘親的幫助，大黃狗根本沒有可能救回來，可是那份與她如出一轍的倔強來襲，怎麽也不肯低頭。

“餵餵，你要帶這死狗，我可走了。”趕牛人說著揚鞭就要啟程，陌邪陌羽看著著急，幸好娘親適時阻攔。

“路費給你加倍。”

趕牛人略一猶豫，還是不願接“夫人啊，這狗都快死了，帶它做什麽，小孩子不懂事，抽兩鞭子就不敢不聽你話了。再說這血要是弄得我滿車都是，我洗起來也費事，以後我還怎麽做生意。”

陌喬聽的前半句勾起自己童年回憶，因為偷了懶不聽話便被組織打，而今她做了娘親，下過決心要保護兩小只，自己又怎麽會忍心下手，給他們留下同樣的不堪回憶！心中立時躥出一團火，再加上剛剛陌邪那份氣惱，全部撒在此人身上，一腳踏上車板，扯過趕牛人的衣領，面若冰霜道“你帶還是不帶！”

“我...我....”趕牛人沒想到這婦人這麽大膽，眼神裏殺氣騰騰，一時間被震住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路費我給你兩倍！”說著搶過他手中的鞭子，在地上啪的一聲狠狠一抽，一道三寸來深的印子赫然出現，溝印兩旁的雪亦被齊齊震開。足見力道之大，手勢之猛“若你還不願意，我就讓你今後無車可趕！”

“好...好，我拉，我拉你們。”趕牛人被她嚇的語無倫次。

陌喬這才重新將鞭子塞回他手中，鉆進牛車棚裏，陌邪陌羽費勁巴力的將大黃狗也擡上車，自己又爬了上去。

全程陌喬黑著一張臉，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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