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這個女孩子是誰？她來這裏所為何事？”

紀孝先畢竟是一家之主，又是堂中最為年長的男人，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被嚇了一跳，他強忍心中震感，低聲問道。

“她剛才說，曾經被紀白氏燒死，是何時發生的事情？”

“她原本就是紀家的人啊，你們都認不出來了？”

洛少祎目光平靜，淡淡看向眾人，而後輕聲笑道。

“她先前曾被紀白氏所害，葬身火海，因此毀了容貌，躲藏許久，今日回到這裏，就是為了一件驚天舊事而來。”

“驚天舊事？”

紀孝先聽得糊塗了，他仔細看著女孩子那張扭曲恐怖的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此人到底是誰，又聽說此人也帶來一件驚天舊事，不由更加詫異不解。

那女孩此時喝完了水，恭敬將茶盞放回在桌子上，卻蓮步輕移，緩緩走到紀孝先面前，躬身下拜，低聲叫道。

“給老爺請安。”

又起身去往紀婉心面前，款款屈身，一雙眼睛卻緊盯著女孩子的臉，她眼皮雖然結滿傷疤，但是眸子卻黑白分明，眼中飽含深情，輕聲道。

“小姐，我回來了。”

“你，你是……”

先前離得遠，這女孩子又面戴白紗，後來揭開白紗，紀婉心只覺得她面目恐怖，不敢細看，而今她站在自己面前，那雙眼睛澄澈清亮，如此熟悉。

分明就是……

腦海裏陡然跳出一個名字來，紀婉心卻捂住嘴巴，遲遲不敢叫出口來。

不可能，不可能。

女孩眼中晶瑩閃爍，兩顆淚珠沿著臉頰緩緩掉落，她喉嚨幹啞，聲音如同金石摩擦出來的聲音，十分刺耳，卻再次震驚了全場。

“小姐，我是無言，我，我回來了。”

“無言？”

就是那個先前在柴房中被燒死的啞巴？

她竟然還活著，還回來了？

堂中眾人皆是大吃一驚，紀孝先倒抽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紀白氏更是震驚，虛弱笨重的身體向後退了兩步，手臂抱緊了自己，失聲尖叫起來。

“鬼，鬼呀！”

“我不是鬼！”

無言轉過頭去，飛快地朝著紀白氏撲過去，一把扯下了臉上面紗，將自己的一張臉幾乎貼在了紀白氏眼前，大聲叫道。

“可我是你心裏的鬼！你這個老妖婆，你仔細看看我的臉，你還我命來！”

“滾！滾！”

紀白氏本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心臟狂跳，而今無言突然把那張恐怖的臉湊過來，她更加克制不住，失聲尖叫，手掌拼命地推著面前的女孩子，連滾帶爬地往門口爬去。

無言扭曲的臉上浮出一層笑容，這笑容讓她的臉更增幾分恐怖和扭曲，她一把抓著紀白氏的腳，拖著她往後退，口中陰森森叫道。

“想跑，沒那麽容易！老妖婆，你不僅害死夫人，還用藥把我嗓子毀了，害我不能說話，最後還讓悅喜縱火燒死我，你害了這麽多人命，還往哪兒逃啊！”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紀白氏已經嚇壞了，一張虛胖的大臉蒼白發黃，兩只短胖的手臂拼命在空氣中揮舞，企圖抓住什麽救命的東西。

她看向四周，向任何一個可以看到的人求救。

可惜，沒有人會救她的性命，大家看向她的眼神，或震驚或嫌惡，或憎恨或冷漠，卻唯獨沒有一絲同情。

無言的話再一次震驚全場，紀婉心只覺得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猛然站立起來，腦袋卻一陣發暈。

方才無言說出口了，她說紀白氏殺死了夫人，還用藥毒啞了她的嗓子。

那個夫人，正是自己的娘親。

這個紀白氏，她果然是兇手！

“爹，你都聽到了嗎？無言方才說了，紀白氏她，她殺死了夫人，她殺死了我的娘親！”

“爹聽到了。”

無言嗓音粗鄙，十分刺耳，方才的話信息量極大，紀孝先原本還有些楞怔，而今聽到紀婉心的話，這才反應過來，不由震驚又惱怒。

他與紀婉心的娘親，乃是門當戶對少年夫妻，當時頗為恩愛，可惜她身子虛弱，很快就得了重病去世了，他是在她病逝以後，聽了紀老太太的話，將紀白氏扶正為夫人。

當時前夫人病重，紀白氏最為殷勤辛苦，幾乎一日三餐都守在前夫人跟前，餵湯試藥無微不至，即便是前夫人病逝以後，她還經常去靈前祭拜禱告，求菩薩給她投胎一世好人家。

這樣虔誠真摯，紀孝先看著也覺心中欣慰，因此才扶正了紀白氏，順便將家中事務處置大權全部交給了她。

可是，今日無言所說令人十分震驚，難道自己這些年來，竟是錯信了這個女人，原來她如此狠毒，設計害死了前夫人，還惺惺作態，做出一副愛憐模樣！

這樣心腸惡毒的婦人，當真是殺一萬次都死不足惜！

他怔怔看著面前這個被嚇得屁滾尿流，狼狽大叫的婦人，眼神逐漸變得冰冷狠辣。

“很好，這女人在我身邊這麽多年，還做了十年紀家夫人，我卻絲毫沒看出來原來她不僅惡毒，而且有這種心機！”

“老爺，您忙於家中生意，根本不知道這個老妖婆做了什麽。”

無言已經按住了地上哀叫不已的紀白氏，一手揪住她的頭發，逼迫著她昂起頭來，一邊沈聲道。

“她早就嫉恨前夫人，擔心自己失寵，所以在飯菜裏下毒，那毒微量，又在前夫人最喜愛的菜裏面，下人們察覺不到，就連夫人自己都不知道為何病得這麽莫名其妙！要不是被無言一次無意中看到，我也想不到這老妖婆心思如此精巧惡毒！”

“前夫人最喜歡的菜？是什麽菜？”

紀孝先越聽越心痛，忍不住聲調顫抖繼續追問。

無言一把捏緊手中頭發，扯得紀白氏又是一陣哀叫，她冷聲喝道。

“你自己說！老實說！但凡有一句謊話，我就把你的頭皮整個兒揭下來，讓你和我一樣成為永遠的禿子！”

“我，我說……”

紀白氏雖然知道自己是將死之人，可是近距離看著無言的這張臉，只覺得十分恐怖，如今又聽說她還是個禿子，不由更加害怕，連連答應。

紀婉心看著面前的一幕，心中像是被人拿鈍刀慢慢劃一樣，疼痛鈍且苦。

原來無言現在的頭發都是假的，她被大火毀了容，還燒掉了所有的頭發。

她當初是啞巴，火海中無法呼救，能僥幸活下來，又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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