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遠看著手裏那粘了稻草和灰塵的布包，一時也不知是什麽，便試探著問道：“師父，這是？”

“徒弟弟，你也看到了師父家徒四壁，你師父我沒什麽東西好送你的，這個你拿去練，有什麽不懂的，你就來問師父。”謝衍說著，語重心長的拍拍雲逸遠的肩，“你是師父的第一個徒弟，有可能也是最後一個，師父對你的期望很高啊！”

雲逸遠一臉震驚，連忙打開了手中的布包，一本有些破舊的《化意心法》出現在了眼前。

“哦？謝兄還有秘籍在手？”周光霽來了興趣，放下手中的活就湊過來看了看，“不過這心法雖說每門每派都不同，但最好還是給沒有正經修行的初學者練習，這雲小兄弟已經掌握了一些術法，恐怕這心法……”

“沒事的，我可以練習。”雲逸遠收好心法，微笑著說道，“師父對我期望如此之深，我一定不會辜負的。”

周光霽聽到雲逸遠這麽說，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說些什麽，默默的繼續砍柴。

“師父我本來還找到了一把劍，想送你來著，可是那把劍吧，”謝衍撓撓頭，指了指腰間被他胡亂別在腰帶上的劍，“他好像不怎麽願意我把它送出去……”

“咦？”周光霽看了一眼謝衍那劍，驚喜道，“謝兄，你這把可是靈劍！想我在世時，也有一把靈劍不離身，但我身亡，那劍也自毀，什麽都沒留下。謝兄，這把劍可否讓我看看？”

“當然可以，你和我誰跟誰，只不過這玩意，真的是靈劍？樣子也太磕磣了。”謝衍剛從腰間取下劍遞過去，就發覺劍身突然滾燙起來，就像一塊烙鐵，燙的他直接脫手把劍掉在了地上。

周光霽想要接劍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他看著地上的靈劍，沈默半晌，開口道：“是我忘了，我現在是已死之人，這靈劍驅魔除邪，自然是不肯讓我碰的。”

“是這樣嗎？”謝衍蹲下身看著地上的靈劍，靈劍劍鞘是皮革制成，尖端用不知名的金屬包裹著，劍柄纏了布條，反正看著十分樸素，絲毫沒有靈劍的模樣。

“此劍肯定有劍靈，不然不會如此。”雲逸遠說道，“師父，靈劍認主，你最好不要把它隨意給別人。”

“知道了知道了。”謝衍撿起靈劍，別回腰間，“我原本以為它就是一把普通的劍嘛，誰知道它還是把靈劍，我還以為靈劍都會像你那把劍一樣，寶石做劍柄，白玉鑲劍鞘呢。”

謝衍腰間的劍似是聽懂了一般，自己開始嗡嗡的震起來，謝衍按了半天竟沒按住，劍直接自行出鞘，飛到了半空中，指向了雲逸遠腰上的靈劍。

“這……這什麽情況？”謝衍驚了，“這劍這麽牛脾氣的嗎？我誇了別人的劍幾句，就生氣了？”

“恐怕是的。”周光霽把最後一塊柴劈完，順手扔進柴堆裏，“它好像想跟你徒弟的靈劍切磋切磋。”

雲逸遠聞言，臉上有些為難，“我怎麽能跟師父的劍切磋……這……”

“沒事，你跟它打！”謝衍喊道，“這小破劍不聽我話，你好好跟它打一架！讓它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

那空中的靈劍聽到謝衍這麽說，像是更憤怒了，在半空裏振鳴著，猛地向著雲逸遠刺下！

雲逸遠本來還在猶豫，可是謝衍的劍根本不給他考慮的時間，雲逸遠只得拔出靈劍，抵擋住那劍的攻勢。

謝衍本來看兩柄劍打架看的津津有味，卻發現自己那把劍總是往人鑲了寶石的地方砍，有幾次竟然還砍到了雲逸遠的白玉劍鞘上，不禁覺得好笑，這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劍與劍之間的嫉妒？

“警告警告，您的武器耐久度已低於50%，再不停止打鬥，將會損壞。”一陣警告聲在謝衍的腦海裏響起。

什麽玩意？這才打多久就沒耐久了？逗爺玩呢？謝衍在心裏喊道，況且這也不是我讓它去打的，系統你講不講道理？

“警告警告，不得攻擊npc,不得攻擊npc。”

是我攻擊的嗎？還不是你這個系統送的劍？這破劍還這麽不聽話？正當謝衍準備和系統大吵一架時，系統又說話了。

“警告，此劍與你已經綁定，劍毀人亡，游戲結束。”

淦！

謝衍口吐芬芳，連忙對著激戰的那邊喊道，“停下啊！不要再打了！”

可是那劍好似根本沒聽到一般，還在攻擊雲逸遠的靈劍，雲逸遠倒是聽到了，可是在猛烈的攻勢下也不好收手。這下謝衍急了，幹脆擼了袖子直接沖過去，一把抓住了劍身。

“師父！”雲逸遠沒想到謝衍會來這麽一手，那劍雖然其貌不揚，但好歹也是把靈劍，謝衍這麽一抓，恐怕手的筋脈都會被割斷。

周光霽也趕過來，查看謝衍的手，“來，手指慢慢松開，不要用力。”

謝衍一臉懵的看著這兩人滿臉急切，收了劍入鞘，這才攤開手道，“怎麽了？我沒事。”

謝衍攤開的手，幹幹凈凈，手掌紅潤有血色，竟是一點挫傷都沒有。那劍不知怎麽做到的，根本沒有傷到他。

周光霽和雲逸遠兩人面面相覷，周光霽先開口道，“怪事，這劍如此之鈍？”

那靈劍聽到周光霽這麽說，又振鳴著想要出鞘，被謝衍一巴掌拍回去，老實了。

“恐怕不是。”雲逸遠亮出自己的靈劍，上面劍柄和劍鞘俱是傷痕，“它剛才差點把我劍柄上的紅寶石給撬了。”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這柄劍不傷主人。”周光霽饒有興趣的說道，“沒想到世上竟有這樣的靈劍，謝兄，還請問靈劍的名是？”

“名嗎？”謝衍看了看腰間的劍，又想了想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裏的，開口道，“就叫‘餘生’吧。”

***

天剛過晌午，謝衍他們靠著村民送來的糧食，終於吃了一頓飽飯。雲逸遠在屋裏補眠，謝衍則跑到河邊曬太陽。

“要是這以後生活都這樣，還是蠻快活的。”謝衍瞇著眼睛，躺在被太陽曬得暖和和的草地上，舒服極了。

“是啊，歸隱山林，確實不錯。”周光霽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在謝衍身邊坐下。陽光照在他晦暗布滿裂紋的臉上，竟襯得他有了一絲淡淡的暖意。

謝衍看了看周光霽，想起自己接的那個任務，試探的開口道，“那啥，周兄，你還想回自己門派被燒成灰嗎？”

周光霽聞言，轉頭看著謝衍說道，“謝兄莫不是有未蔔先知的本領？周某就是來說這件事的。”

“你還是想被度化，是不是？”謝衍嘆氣道，“其實你現在這樣，也挺好的，除了不能吃喝拉撒睡……”

“是嗎？可是我這樣，終究不像個人啊。”周光霽伸手擋住陽光，“我感受不到日頭的溫暖，感受不到水流的冷意，也不能吃雲小兄弟做的飯食。”

謝衍怔怔的看著周光霽，沒有說話。

“我少年時期，心高氣傲，總覺得自己比平輩聰慧，處處都要高人一等，要比別人的修行之路順暢許多，將來一定能成為大能飛升……”周光霽說到這，似是想苦笑一下，可面部肌肉早已僵硬，無法完成這個動作。

“誰曾想，出山不過短短幾年，我便成了這副模樣。”周光霽看著自己青黑色的指甲，滿臉厭惡，“謝兄，我不想再以這樣的面貌活下去了，你懂嗎？”

“我是不懂你，可是你要被度化，也就灰飛煙滅了，也就不存在在這個世上了，通過這幾天的相處，我是真把你當兄弟了，不想看你就這麽消失。”謝衍半支起身子，有些落寞的說道。

“我們同為修行之人，都相信輪回轉世之說，我寧願輪回為這山間的一草一木，也不願以行屍走肉之態活著。這根本，就不算活著。”周光霽看向謝衍，“謝兄，周某可以再次求你，幫我這個忙嗎？”

謝衍垂眸，看著河裏潺潺的流水，想說出允諾的話，可是卻怎麽也張不開口。

“謝兄，我們終會別離的，若你不幫我，我也會自行離去。”周光霽起身說道，“謝謝你這幾天的收留和照顧，周某銘記於心。”

“等等。”謝衍開口道，“我徒弟他知道嗎？看樣子他跟我一樣，都很重視你。”

“早就說過的事，大不了我再跟他說一次。總之，我是一定要回到門派被度化的，謝兄也不用再勸阻了。”

“好，我答應你，我會和逸遠一起送你回門派，只不過火化之事，至少等找到你門派再說，現在的我，絕對下不了手。”謝衍說著，心裏莫名的有些難受。

“謝謝你，謝兄。”

“沒什麽好謝的，你一開始就說想回門派了。不過，我希望能幫你找到害你成這樣的兇手，讓他罪有應得。”謝衍想想就生氣，周光霽這麽好一人，到底是誰要害他！

周光霽聞言，倒也沒說什麽，只是靜靜的看著河水，良久開口道：

“世間的仇恨太多了，若能像這流水一般逝去，該多好。”

“你太豁達了，我不懂。”謝衍搖搖頭說道，“我若是你，怎麽都無法原諒害我至此的人。”

“並不是原諒，而是放下。”周光霽轉身說道，“無牽無掛，才能早入輪回。”

周光霽說完，便向小屋的方向走去。謝衍看著周光霽的背影，嘆息道，“系統，這個s級任務，太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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