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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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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真的,長大了。

楚瑾模糊的視線中,姜姝言的身姿多了幾分縹緲和朦朧美感,而她的心中,卻只有這一個念頭。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個孩子,包括南方的姜彥之,姜慎,蘇沁,甚至君昱。

所以對她所做,以及即將要做的一切,楚瑾都選擇默默地看著,並且接受,畢竟欠下的,她還了,也該放自己自由了。

“祖母,我們進去吧。”

手中的煙火棒燃盡最後一絲光芒,女孩翩躚的舞步也緩緩停下,她走到楚瑾身邊,蹲了下來,隔著厚厚的毯子,輕輕包住她幹瘦的手,風雪越來越大,不能再待在外面。

楚瑾喉間有些疼痛,幹癢的難受,因而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回到屋中後不久,她不慎嗆到了水,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染紅了大片素白的錦帕,是從未有過的淒烈沈重。

姜姝言努力壓下眸中的淚意,餵她喝了些清水漱了漱遍布血腥的口,又將沾著血的帕子放到清水裏洗凈,擰幹後為她擦拭唇邊殘存的血跡。

這些事她已熟稔於心,只是很沒用的,每做一次心都不能像動作那樣嫻熟習慣,還是會愈加疼痛。

“阿言,祖母明日想吃肉餡餃子。”

楚瑾幾乎一直在用清淡的食物,今晚難得口味重了些,便不想再壓抑著,總歸時日無多,不如隨著心。

想要勸阻的話,在看到老人通透了然的笑後,收了回去。

“好,阿言明日便讓祖母吃上我親手包的餃子。”

姜姝言重重地點了點頭,服侍已然十分疲乏,無甚力氣說話的楚瑾躺下後,看著她緩緩合上眼睛,昏沈睡著,方才離開屋子。

帶著畫顏和青梔回到院子,各自喝了一碗姜湯後,她方才進小廚房開始動手包餃子。

姜姝言如今不能生病,更不能倒下,與祖母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倍加珍惜。

第一鍋餃子被盛起來後,女孩端著盤子,夾起冒著濃濃熱氣的白嫩餃子送進嘴裏,也沒蘸醋,就這麽靜靜地吃著。

她站在不甚明亮的一隅,似乎是被熱氣熏得,女孩的眸漸漸濕漉,有一滴淚,順著眼角,落進盤中的餃子裏。

但隔著白霧,饒是畫顏和青梔都沒有察覺,而站在她身後側窗外,與夜色,風雪融為一體的男子,卻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如刀般割臉的寒風似乎紮進了心底,鮮血淋漓,痛,讓他一向筆直的腰,竟似微微佝僂。

姜姝言回到溫暖的廂房後,沒有遣人伺候她沐浴,甚至沒點燭燈,就著昏暗在室內緩緩移動,撥開珠簾,走進內室,繞過屏風的一剎,她被拉入一個尚帶著外面寒意的懷抱。

君昱肩頭的雪正在融化,有一些落在了她的發上,又劃過女孩冰涼的臉,好似他的淚。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室內一片如常的靜謐,只有彼此深深淺淺的呼吸在交織。

姜姝言沒有掙紮,她知掙不開,也沒有力氣去做無謂的爭執。君昱會來在她的意料之中,不管秦祁有沒有將她的話告訴他。

除夕,他寧可匿在一邊靜靜地看她,也不會在府裏一個人熬著。

“阿言,對不起,是我的錯,沒有將王妃的事告訴你,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對不起。”

“不要恨我,不要離開我,求你。”

君昱不敢放開她,甚至不敢低頭去看她的眼,他只是緊緊地擁著懷中纖弱的女子,下顎輕輕擱在她的頭頂,壓抑著呼吸和情緒,怕她離開。

過去的他可以對任何人,事冷靜分析應對,可如今唯獨面對姜姝言,不行。

他不能將猜測用在她身上,更不能承擔哪怕是萬分之一的,錯了的概率,如果她是真的恨他,這是他唯一可以挽回的機會。

這世上只有一個姜姝言,只有一個會懂他痛,願意愛他,在他哭泣時擁抱他,卻不去看的姜姝言。

“君昱,你不必如此。”

“我累了,想休息。”

女孩的眸有一瞬的暗淡,上湧的酸澀淚意被她盡數壓了回去,聲音雖還是好聽,但語氣淡了許多,像是在和一個陌生人對話。

“阿言,原諒我。我不能......”讓你走。

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君昱又深深地低下頭,埋首在她柔滑的脖頸間,嗅著她身體的馨香,溫熱的呼吸拂過姜姝言有些敏感的耳朵,讓她本能地瑟縮,還不待她出聲,便被他吻了回去。

......

撕裂的痛楚傳來時,耳畔仍舊充斥著他有些低啞,卻也性感的聲音。

“阿言......”

他似乎只會喚姜姝言的名字,偶爾又會在她哭泣時憐惜地流連在她眼角,吻去鹹澀的淚,說著“對不起”......

但更多時候,床帳隔開的小小空間內,只有二人交織在一起的急促炙熱呼吸,還有女孩壓抑的,偶爾會溢出的哽咽和輕吟。

並未有多少磨合,君昱雖狠下心,但又怕她抗拒,所以入得很急,似是不給她退路,卻也是不給自己臨陣脫逃的機會。

姜姝言貝齒緊咬著,素手攥著身側柔軟的床單,任由他主導,沒有歡愉,沒有幸福,只有痛,哪裏都痛。

就算君昱只最初那一下很重,但後來的溫柔依舊於事無補。

暈過去前,她很想抱一抱他,可終是沒有力氣,也不能。只是想著,如果這樣能讓他安心些,那便隨他。

雖然,她還是會撇下他,但至少,不忍心再怨他。至於恨,姜姝言如何舍得。

第二天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穿戴整齊坐在她床畔,像個大男孩一般手足無措的君昱,他伸出手想抱她,想說什麽,可在觸及到已屬於他的女孩的清冷目光後,定在了原處。

她露在被子外的白皙肌膚上都是溫存的痕跡,深深地提醒著彼此,昨晚,橫跨新年的事,不是夢。

以這樣的方式迎接新的一年,他們心中卻並無多少甜蜜歡欣。

“你走吧。”

姜姝言想背過身,可剛動,疼痛便讓她猝然白了小臉,險些悶哼,而後只得這般靜靜地躺著。

“阿言,我——”

“走。”

君昱的手又往前進了一些,想要觸摸她疲憊虛弱的小臉,卻敗給了這個簡單的字眼。

所以,他還是錯了嗎?可他想不到別的辦法,似乎也只有這樣,阿言才可能留下,哪怕是加深對他的恨,也好過兩個人之間再無牽絆。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來看你。”

“不用,以後,都不需要。”

似乎是晨間照進來的陽光太刺眼,姜姝言緩緩合上了眼簾,連餘光都不曾給身邊第一次如此卑微的男人,君昱緊了緊手,俊美的臉上是罕見的頹然和無措,良久,終是轉過身離開了房間。

片刻後,床上的女子自殘存著他溫熱,仍舊帶著暧昧氣息的被中伸出纖細的手臂,遮住了那雙眸子。

卻沒能阻止眼角迅速滑下的淚水,很快便濕了一片軟枕。

雖然身子很乏,也很疼,但她始終記得今日祖母想吃餃子,喚了兩個婢女進來服侍她沐浴更衣後,又看了一眼床單上那一塊刺目的紅,還有其它痕跡,留下了青梔將它悄悄處理了。

若被在這裏監視的人看到,會有許多麻煩。

自新年伊始,姜姝言便不曾離開過王府,畢竟京城除了楚瑾,已沒有什麽值得她留戀看顧的人,如今也不過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進宮。

縱使每晚休息的時候,她其實都能感覺到君昱的存在,但女孩始終裝作不知,任由他守在房間的一隅,一待便是一整夜。

主動送上門的高強護衛,不要白不要。況且若能被輕易打發,他大抵就不是君昱。

楚瑾的身體越來越差,醒著的時間也逐日減少,縱然每日的飯菜都是變著花樣的新鮮美味,她吃的還是越來越少,直到最後,已用不下飯,只能喝些稀軟的湯粥。

而京中的局勢也並沒有得到長久的穩定,隨著姚家的落敗,婉貴妃在後宮郁郁寡歡,慶康帝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偏移。

安陽王府眾人皆被斬首後,帝王的矛頭徹底對準賀家,企圖削弱賀蘭的勢力。

但讓他震驚憤怒的是,不知何時,朝中多數人已暗自倒戈,歸順在賀家羽翼之下,竟是一時尋不到合適的法子壓制。

君昱也就在這時將樓江當年科考的冤案捅了出去,一時間在京中掀起巨浪,賀家被推上風口浪尖,引得民意沸騰,咒罵聲不斷。

賀蘭嫡三,四子,以及其他牽涉到的人皆被處以極刑,其子孫也永不得再入仕。

於慶康帝而言,君昱此舉甚得他心,自然展現了從未有過的公正,同時對他的信任和期許又多了幾分。

至於首輔,自不可能在這時與君昱翻臉,這一樁案子至多削弱賀家,卻不至於摧毀,但若是他們因此鬥得兩敗俱傷,最後誰都落不著好,白白便宜了慶康帝。

況且君昱這麽做約莫也是因著賀家步步緊逼,給他們個警告和提醒。

他和賀蘭是合作,而非控制,也莫要做這樣不切實際的夢,否則他不介意親手毀了賀家。

作者有話要說:

瑟瑟發抖,跪求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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