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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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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言的十六歲生日是在蘇府過的,不僅收到了京中祖母,外祖父和表姐他們的禮物和祝福,最重要的是還有更多的親人相伴在側。

因著白辭遠狼狽逃離瀾州,斷了和那喚做“阿江”的人的聯系,乾元丹一案一時無甚進展,境內的“滅古”組織倒是清剿的差不多,只是背後之人藏得頗深,好似銷聲匿跡。

六月中旬,姜彥之和姜慎再度潛入南疆打探消息,而蘇懷慎收到京城傳來的信後,也未曾細說原由,便匆匆地告別,返回。

至於姜姝言,則是奔波在郡公府和慕香居之間,這半年來,火鍋店的生意越發紅火,甚至許多人是慕名而來,她便準備在瀾州境內擴展分店。

軟磨硬泡了幾天,君昱終是同意她先去最近的淵城發展生意,因著近來雨開始變多,為提前防範洪災,他需巡視各處堤口,以及郊外村莊,部署應對措施,不能陪她一起去。

最後,七月初,姜姝言帶著兩個小丫鬟,秦祁還有十幾個武藝高強的暗衛,低調地出發了。

抵達淵城後,他們先去姜彥之曾置辦的宅子落腳,而後姜姝言便開始在城內走動,物色合適的店鋪。

後來還是有些人脈的樓郴幫忙,為他們提供了幾間不錯的待賣酒樓。

到淵城的第五日,姜姝言便盤下了店鋪,依照雲城慕香居的裝修風格,雇人修繕,但因著近幾日天氣不好,大雨連綿,進度也不得不慢了下來。

這日,雨勢暫歇,炙熱的太陽高掛於天空時,姜姝言帶著青梔和畫顏出門雇了些長工去慕香居幫忙,在店裏巡視了一圈,臨近傍晚,她便帶著兩個婢女在街頭漫步,參觀淵城這幾日難得熱鬧的夜市。

“咳,咳,幫,幫幫我......”

“幫什麽幫!東西在哪裏!識相的立刻給爺交出來!”

路過一小巷時,裏面傳來的略有幾分耳熟的虛弱無力聲音奪去了姜姝言的註意,她停下腳步,側首向裏望去,便見數個男子圍著一個跌坐在墻角邊,無力匍匐的人,時不時地拳腳相加。

因著昏暗,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心裏卻有種莫名怪異的感覺,更不可能視而不見。

“秦祁。”

輕聲開口喚了執著劍走到她身側的護衛一聲,他立刻會意,飛身上前,三兩下便打退了毆打那男子的人,見他們自地上爬起來後還不肯死心,他索性利落地拔/出手中的劍,寒光在幽暗的巷內閃過,頃刻間嚇退了那些混混。

“鐘宇?!”

待到姜姝言走近,就著畫顏亮起的火折子看清那人的臉,她驚愕出聲,一時竟忘了反應。

直到裙擺被他遍布泥濘,還有血汙的手攥住,耳畔響起男子無力痛苦的哀求。

“幫,幫我,藥......”

秦祁見他如此,清俊的臉上多少也有幾分詫異,眉頭輕皺,他收回劍,上前撥開了鐘宇的手,半蹲下身,沈聲問道:“在哪裏?”

“這,這,快......”

鐘宇指著胸前的衣襟,姜姝言和兩個婢女同時轉過身回避,秦祁則是立刻扒開他的衣衫,最後在貼身的裏衣內發現了幾包藥粉。

眸中多了些困惑和疑慮,但倒在地上的男子此刻的模樣實在痛苦淒慘,他也不曾多想,打開藥包倒了些在他迫不及待張開的口中。

但最讓他震驚的是,鐘宇幾乎是立刻將它咽了下去,很快本奄奄一息的他眸中便迸出貪婪瘋狂的光,無力的身子好似瞬間有了些力量,迅速坐了起來,劈手奪過他手中的藥包,狼吞虎咽。

最後甚至開始舔起上面殘存的粉渣。

“謝謝。”

自一臉錯愕,未曾從他這一系列動作中反應過來的秦祁手中拿回那幾包剩下的藥粉,重新收好,他扶著墻踉蹌著站起身,聲音卻仍有幾分飄忽和虛弱。

“鐘宇,你是何處不適?鐘琴他們可知道此事?”

姜姝言回過身,看著他瘦的近乎只剩骨頭,狼狽不堪的臉,還有身上空蕩蕩,已然撐不起來的衣服,神情難掩有些擔憂和焦急。

不過半年未見,他怎會瘦成這樣?

今日若不是她碰巧遇見,無力反抗的他很可能就要被那些人打死了。還有他們口中的“東西”是什麽?值得他如此拼命保護?

“郡主,我有些咳疾,這病難愈,只能靠藥續著。”

話落,鐘宇又虛掩著唇瓣咳嗽了幾聲,似乎還有些虛弱,只是剛剛近距離看到他那副瘋狂恐怖模樣的秦祁微微蹙了蹙眉,眸中劃過些許異樣的光。

“我府上有位醫術高明的大夫,我這便傳信給他,讓他過來給你看看。”

姜姝言似乎也沒有質疑的意思,溫柔關切的聲音在巷道內尤為清晰,讓人頗為安心,可鐘宇的眸光卻有幾分飄忽不定。

“郡主,鐘宇只是尋常百姓,不值得您如此費心,時候不早了,您早些回府吧。”

男子捂著嘴又虛咳了幾聲,放下扶著墻壁的手,朝著小巷深處行去,身子已有些佝僂,在昏暗的光下拖著長長的黑影,看上去分外淒涼,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怪異。

“秦祁,派人跟上去,切不可暴/露。”

出了小巷,回到熱鬧大路上的姜姝言迅速叮囑身邊抱著劍的護衛,卻見他了然一笑,沈聲答道:“已派了暗衛跟蹤。”

“很好啊,有進步。”

面紗輕掩下,女孩的美眸在璀璨的燈火下閃動著溫暖純凈的光,笑意明媚。

秦祁也不由自主地被她感染,忍不住揚起了唇角。

夫人既有女兒家的柔軟和溫暖,亦有不輸男子的敏銳聰慧。得妻如此,卻是爺之大幸,也難怪寵她入骨。

因著鐘宇,姜姝言沒了逛街的興致,早早地回了府。

跟蹤的暗衛回來時,她已經快熄燈就寢,聽到秦祁略有幾分凝重的聲音,立時在畫顏的服侍下起身,重新穿上外衣,披上披風出去,聽暗衛的報告。

“你是說鐘宇的家中只有他一人?”

驟聞這消息,姜姝言的聲音因著驚詫,稍稍大了一些,放下手中的杯盞,她看向暗衛,示意他繼續說。

“他回去後未曾用膳,只吞了一包藥粉,又將多餘的藏在院內的枯井中,屬下不敢多拿,只取了其中的一點。”

暗衛自袖中拿出包得嚴嚴實實的帕子,遞給一邊的秦祁,他將帕子打開,湊近聞了一聞,覆又將它呈到姜姝言面前的桌上。

“辛苦你了,去休息吧。記得仔細凈手。”

女孩朝那暗衛點了點頭,他立時恭敬地向她見禮,而後退出了正廳。

“鐘宇的妻子還有孩子去了何處?這藥粉,若當真如他所言是治咳疾的,那他為何又要將它藏匿在枯井中?”

姜姝言沒有妄動那白色的粉末,不知為何,看著它,心中就有莫名的不安,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東西不能碰,且越遠越好。

“夫人,這藥粉的味道總有些似曾相識,只是屬下一時也想不起來。”

“不若我派人連夜送去雲城,讓秦林辨認。”

其實不止她,秦祁看著那零星的白色心中也不甚安定,便開口提了個建議。

“好。”

姜姝言應了一聲,看著秦祁將它重新包好,出去傳另一個暗衛前來,低聲道出命令。

而她的思緒卻是不由得飄遠了,秀美的眉目始終輕蹙著,眸中難掩波動和憂慮。

鐘宇成親已十年有餘,雖記不清具體細節,但年歲還小的她亦隨父親去湊過熱鬧,而她和祖母去京城前夕,他的兒子也正巧出生。

可據暗衛所言,他如今的家中,只有一進屋子和一個院子,很小,並無其他人居住的痕跡。

說來也是她的疏忽,兩年多前回到雲城,至今的確未曾見過鐘宇的家人,甚至連鐘宇本人,她都很少見,只是逢年過節派人給他們送些東西。

但鐘琴與她見面的次數並不少,也定然會知道哥哥身體有異,可她卻從未向姜姝言提及,不曾請她遣秦林這個醫術高明的大夫為鐘宇看看。

這,與她印象中的鐘琴,亦有著出入。

難道,是她這兩年多和君昱一直忙於黃知卓,白辭遠,還有那阿江的事,從而忽略了身邊的人?

即使再不願意,但姜姝言還是得直面這個事實,他們兩兄妹,有些異樣。

初到瀾州時,君昱的叮囑她始終都記得。

“郡主,等秦林傳來消息,最快也要五日,這些天您盡量減少外出,若有不對我們立刻撤出淵城。”

見姜姝言漸漸回過神,秦祁方才低聲開口,清俊的臉上神情是罕見的嚴肅壓抑。

“我過兩日去一趟鐘琴家。”

女孩搖了搖頭,小臉上神情淡然平靜,隱隱透著股執拗,周身卻環繞著淡淡的悲傷。

幼時曾如親姐一般疼她的人,她一定要,找到讓自己徹底死心的證據,不然絕不會甘心。

第二日瀾州又被傾盆大雨覆蓋,下午的時候傳來一個讓姜姝言眼皮直跳的壞消息,通往雲城官道旁的山,因暴雨多處塌方,情況十分嚴重,不僅堵了路,還造成了傷亡。

若送藥的暗衛晚出發一步,極可能便被攔截在此。

女孩站在窗邊看著瓢潑不息的雨幕,心中的不寧,讓她掩在袖中的手一片冰涼。

她大抵很難再回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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