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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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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屬下跳進水裏躲過了一劫。”

秦祁記得君昱臨行前的提醒,蠱蟲怕火,也畏水,若遇危急情況可用這兩種方法。至於相應的解藥和克制之物,擅醫的秦林最快也要年後才能抵達,短時間內研制不出。

“你先去沐浴,換身衣物,然後我們便回府。”

姜姝言輕輕點了點頭,軟聲說了一句,蘇懷慎看了一眼身後的陌然,對方立刻會意,領著秦祁去後面的房間。

就算他是身強力壯的男子,冬日裏這一身濕漉漉的,也可能生病。

“郡主,難得看到秦祁這麽沒精神。”

二人走了後,青梔想到他剛剛的模樣,便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杏眸彎彎,分外靈動可愛。就連更穩重些的畫顏也是微揚唇角,笑意明顯。

“被蟲子追得跳湖,當時情況必然危機,以後也莫要拿此事取笑他。”

話雖如此,但小姑娘清美的眉眼間亦是一片明媚,相較於剛剛的憂慮,儼然是開朗不少。秦祁平日裏沒少被君昱嫌棄和打擊,若她這夫人再不給他一點活路,只怕小護衛心態真要崩了。

蘇懷慎淡笑著搖了搖頭,只道君昱對妹妹的確關心,特意留了個活寶伴著她。

但看阿言的樣子,多半還不知納妾之事。他不知君昱有何打算,可他們夫妻間的事,他也不該參與,能做的便是始終站在阿言身後,護著她。

秦祁洗去一身狼狽,整整齊齊地出來後,姜姝言便與蘇懷慎道別,乘馬車回了王府。

當天夜裏頗受刺激的他增加了王府各處守備的暗衛數量,並且親自蹲在姜姝言廂房的屋頂,連夜守著,那模樣是恨不能加裝一雙千裏眼,一對順風耳。

但是自這天後,府中並無異樣,好似姜姝言與那男子當真只是無意中的偶遇,他並不識她的身份。

縱是如此,在君昱回來前,還是不能有所松懈。

距離新年不到三天的夜裏,瀾州卻飄起了數十年未曾有過的大雪,溫度驟降,從不結冰的湖面一夜之間便凍了起來。

一路疾奔,匆匆歸來的隊伍,不得不停在距離錦城不到五十裏的村落。

前面的一段山路被雪覆蓋,結了冰,車馬不易行,極易出事,不管如何歸心似箭,君昱也不能拿這麽多人的性命開玩笑。

深夜時分,他披上外衣,走出了臨時借宿的農舍,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雪花吹拂在他俊美的臉上,更襯得男子周身氣息肅冷沈厲,不容接近。

這一路,君昱都在想,若見到小姑娘該怎樣與她解釋,才能讓她少氣一些,能早一點原諒他,也沒管受不了舟車勞頓,身體不適的賀聽雪。

但明明近在眼前,最後竟因一場幾十年難見的大雪前功盡棄。

想到此,他半掩在袖中的手緊了緊,鳳眸中劃過一抹不甘,繼而又是灼灼的思念,待雪停,路面的冰化開,他便立刻回去,為她過生日。

自胸前的衣襟裏取出精致的黃花梨木盒,男子並未打開,只是用指腹溫柔地摩挲著上面雕刻得精致不已,栩栩如生的花案,最後停留在右下角“愛妻姜姝言”這五個字上。

十五及笄,自是要給她送一支獨一無二的簪子。

“郡公爺,妾身便是在這般的雪夜裏出生,故而起名聽雪,想來妾身與這瀾州也是有緣的。”

賀聽雪披著一身潔白的狐裘,抱著手爐,在婢女翠枝的攙扶下行到君昱身邊,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他手上的盒子,而後便落在男子在雪夜裏更顯立體,俊美如神的臉上,圓潤的杏眸中難掩一絲沈迷和戀慕。

祖父說過,他的前途不可限量,若能得他些許垂憐,日後賀家定能榮光依舊。至於那昭和郡主,現在自然得恭敬著,至於日後,尤未可說。

畢竟她的母族已然雕零,而她賀家卻是蒸蒸日盛。

“郡公爺,雪越來越大了,您還是進去暖暖吧,莫——。”

半晌未得到男子的答覆,甚至連一絲餘光都未曾施舍給她,賀聽雪便有些掛不住,卻不想她話還沒說完,君昱就轉身走了進去。

自始至終,似乎都沒有在意她的存在。

抱著暖爐的手扣進了其間的縫隙裏,女子明麗的小臉上難掩幾分羞惱,畢竟納妾至今已有二十多天,君昱卻不曾與她說過一句話!

但這般寒冷的天,心頭的火氣很快就被冷風吹淡下去,她亦是轉過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雖然猜到因這一場雪,君昱大抵是不能在新年前趕回來了,但除夕這天姜姝言依舊起了個大早,帶著王府眾人熱熱鬧鬧地布置起來。

府中被點綴上一片白色,倒讓她恍若一夕之間回到了京城王府,這般的雪,在北方很常見,初到京城的那兩年,每每下雪,她總是會興奮地帶著兩個小丫鬟堆雪人,後來年歲漸長,這興致也開始淡了,但心頭還是會有絲許興奮和悸動。

於是吃完午飯後,趁著雪還沒化,姜姝言便又喚了畫顏和青梔陪她一起堆個雪人。

兩個丫鬟雖然嘴上念叨“仔細凍著”,“郡主您過了年都十五了”之類的,但身體還是比較誠實,皆是蹲下來陪她一起滾起了雪球。

秦祁坐在被厚厚一層雪覆蓋的屋頂,看著主仆三人略顯幼稚的舉動,微不可見地動了動唇角,眸光卻是變得有些悠遠。

爺曾也是嘴上說著不屑這等幼稚舉動,但每每被他們用雪球故意砸了一下後,還是會脫下大氅加入他們,最後自然是大獲全勝。

只是離開西地後,身上的擔子就重了,無法再像過去那樣輕易甩下包袱,及時行樂。

雪人堆出個雛形後,青梔還興沖沖地跑進小廚房找了胡蘿蔔,紅棗,桂圓這些的點綴物,給它按上五官和渾圓身上的紐扣。

姜姝言搓了搓因著抓雪凍得有些青紫的小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雪人寶寶,末了自地上尋了個枯樹枝,在它肚子上認認真真地寫下“君昱”這兩個字。

“噗嗤......”

青梔沒忍住,喉間溢出了些許輕笑聲,腦中聯想到侯爺那張俊美無雙,立體有型的臉,再看看這好像被打腫臉的胖子,又險些笑彎了腰。

“別笑,再去取些海帶來,順便將我那紅色披肩拿來。”

小姑娘廣袖輕掩櫻唇,漂亮的眉眼在這一片雪地裏分外的瑩潤灼目,生動明媚,藏著小狐貍般的狡黠。

“哈?是,奴婢這就去。”

青梔還沒緩過神,聞言下意識地疑惑一聲,而後也沒耽擱轉身就回去取東西,總歸這雪人已經矮矬到了這種境界,還能更驚為天人嗎?

後來當看到經過自家郡主最後的裝飾,大功告成的雪人,笑得胃都隱隱有些抽搐的青梔和畫顏方才確定,當真能更上一層樓。

幾根海帶洋洋灑灑地貼在雪人本圓潤潤光溜溜的頭頂,露出絲絲縷縷的空隙,再配上那拖地的紅披肩,怎一個“妖嬈”了得。

坐在屋頂上的秦祁看著那絕對能驚艷四方的雪人,餘光掃過笑得直不起腰的主仆三個,竟是有些笑不出來,唇角微微抽搐,甚至有些心疼自家主子,那麽光輝英武的形象,卻被最寵愛的妻子用個雪人毀的渣都不剩,成了個禿頂的矮墩......

回來看到,真要氣得內傷吧。

在屋子裏暖了會身子的姜姝言還是沒讓自己閑著,又去小廚房包起了餃子,說來這是她第一次動手做這些,感覺也十分新鮮有趣。

畫顏看著小姑娘和青梔有說有笑,時不時地往對方臉上抹面粉的場景,唇角雖是揚著淡淡的弧度,但眸中卻有幾分心疼和無奈。

想來郡主是不想讓自己閑下來,這樣心裏必會空的難受。

都說瑞雪兆豐年,可這場雪,卻真真是落在了他們兩個心上,幾乎滅了滿腔的熱情和期待。

傍晚的時候,青梔和畫顏沒有去前院用除夕宴,而是陪在姜姝言身邊,秦祁也被她從房頂上喚了下來,與她們同桌用膳。

主仆之別在接受楚瑾思想洗禮的小姑娘心中並不強烈,同樣,君昱也不是過分強調這些的人,不然秦祁也不會幸運地活到今天。

子夜時分,不曾有半點倦意的姜姝言披著嫣紅的狐裘,抱著手爐,獨自站在承興門前,看著頭頂絢爛的煙火,穿了許多卻依舊顯得纖弱嬌小的身影在這燈火璀璨,熱熱鬧鬧的氛圍下卻有幾分清寂和單薄。

當第一片細碎的雪花落在女孩纖長的眼睫,化成一滴冰涼的水珠落下時,她緩緩擡起頭,看向在煙火映照下,被染上繽紛色彩的天空,一直被壓抑的孤單和無助終是掙脫開來,自心臟瘋狂蔓延,席卷了身體的每一絲每一寸。

最後漫上眼睛,朦朧了眼前的視線。

君昱,這一年,我們會何去何從?我竟是,一點都不敢再往下想。

姜姝言心中的不安,無人能懂,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可它偏就是揮之不去,甚至隨著君昱歸來的腳步越來越近,卻越漸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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