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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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記憶中第二次來永安巷。從前七八歲時同前丞相家的嫡女交好,因著年齡相仿,便不免時常玩在一起。後來前丞相犯事,觸了父皇的逆鱗,父皇大怒之下便抄了那位前丞相的府邸,除了那位前丞相的嫡女和幾位庶子年齡尚小,被充進了永安巷裏頭去,其餘眾人皆被流放出京。

我立在永安巷門外,不由便想起了那位前丞相家的嫡女,那時候她不過也就九歲出頭,哭哭啼啼地進了永安巷,自然也受了不少苦。我背著父皇和母後曾悄悄去看她,彼時她正蒼白著臉在寒冬裏洗著厚重的衣裳,瞧見我來,兩眼淚汪汪,卻毫不客氣地推了我一把,害得我險些摔倒,從此以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這位舊時的玩伴了。

兒時的記憶未免有些久遠,這永安巷似乎依舊幾十年如一日般,從未絲毫變過。我擡腳邁過了永安巷高高的門檻,身後跟隨著一眾宮人,儀仗龐大,那位守著永安巷大門的太監自然也是跟著我走了進來,我和聲問他:“你可知這幾日有什麽人進過這裏頭?”

那太監低垂著頭,一字一句地回道:“回稟陛下,昨日鮮卑國皇子曾來過,除此之外,再無他人了。”裴長郡果然來過這裏頭,我斂下眼簾,不動聲色,卻又接著問他道:“這幾日永安巷裏頭可有什麽異常的動靜?”

“回稟陛下,”那太監依舊老老實實,一板一眼地回道:“奴才前日曾隱隱聽見一小兒的喧鬧聲,可一細聽,卻是再也沒有聽到過了。”

聞言,我心中一喜,閎兒說不定就在這個地方,可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很是和顏悅色地道:“辛苦你了,你可還記得那聲音從哪裏傳來的嗎?”話音剛落,那太監便盡職盡責地領著我往永安巷的深處走去,在一處斑駁的木門前停下,朝我道:“陛下,應是這裏了。”

這扇木門同永安巷其他的木門並沒有什麽不同,長時間的年久失修讓它看起來破舊十分,仿佛輕輕一觸就會傾倒在地,我細細地打量著這扇門,半掩著的門縫裏透出裏頭的些許景象,隱隱有些滄桑。有宮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吱呀的一聲巨響,上頭便掉下無數木屑,散發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木門之後自然是一片荒涼,幾間屋子並在一起,窗戶上的朱漆早已掉落得一幹二凈,只隱隱約約還能看出些許顏色來。我正要擡腳走進去,素灩卻驀地將我攔住,“陛下,還是先派些人進去看看罷。”素灩的聲音輕柔,卻隱隱透著一種固拗。

我擡眼去看那裏頭,一棵枯死的楊柳樹靜靜地佇立在院子中,地上堆著些許雜草,卻沒人打理。這時有細微的腳步聲響起,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子從屋子後頭走了出來,瞧見門口站著一大群人,神色詫異,手中捧著的木盆子一下子掉落在地,裏頭的衣服散落出來。

女子惶恐地跪在地上,頭上的發髻微微淩亂,插著一支木簪,一旁的領路太監適時地開口道:“還不快給陛下請安。”於是女子顫著聲道:“陛下萬康。”

永安巷中鮮少有外人進來,更何況我這儀仗之大,女子覺得惶恐也是自然。我微微頷首,沒再多看這女子一眼,只吩咐小福貴領著幾名宮人進去仔細搜查。素來靜寂的院子裏登時變得有些喧嘩起來。

不出一會兒,小福貴便領著那幾位宮人出了院子,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快步走到我面前,躬身道:“陛下,不曾發現小王爺。”

聞言,我心下一沈,閎兒的衣裳的確是裴長郡在這個地方發現的,顯然閎兒曾經來過這裏。可若是眼下閎兒不在這裏的話,又會在哪裏?

念及永巷本就接近宮外,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閎兒是被居心不良之人給擄出了宮去。可但是轉念又一想,如今我登基在位,閎兒則被封王遷到了親王府居住,顯然是沒有任何能夠繼承大統的跡象。以至於我的確不知曉會是什麽人,竟然會針對一個年僅四歲的前太子,一個連話都說得不大利落的孩子,實在是可惡!

可是眼下即便我在心裏頭,將那個擄走閎兒的人再詛咒上千百次,卻只是無用之功而已,我依舊還是沒有找到閎兒的下落。

此時我只覺得甚是失落,連帶著整個人的心情,也徹底低落了下來。

“陛下,”小福貴驀地又叫了我一聲,我便迷迷糊糊地擡眼,朝他看去,他低垂著頭,繼而又道:“不過奴才方才詢問這幾個宮人,她們好似曾見過小王爺。”小福貴如是說道。

我只覺得又驚又喜,懶得再過於苛責他將我嚇得心情跌宕起伏,只連忙開口追問道:“她們何時何地見到過閎兒?”

小福貴聞言,側了頭,將我的話如實地重說了一遍:“陛下問你們,何時何地見到過小王爺。”

那些宮人顯然是在這永巷裏頭住得太久了,鮮少會見到身份地位高過於她們許多的人,面對著小福貴的詢問,自然是遲疑了好半會兒,方才顫顫巍巍地說道:“奴婢,奴婢昨日見到一小兒來過。”

說話的是為首的一個宮女,看樣子似是比其他人年歲要小一些,大抵是才到永巷不久,以至於並沒有像她身邊那幾個宮女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小福貴聽得她這麽一說,連忙又問她幾句,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宮女昨日所看到的,定是閎兒。

只是,昨日麽?閎兒是前日出恭之時失去的蹤跡,昨日又出現在這個永巷之中,而今日裴長郡方才給了我閎兒的衣裳,說是在永巷之中所拾到的。這一切的一切全然交雜在一起,我總覺得腦子裏飛快閃過什麽,但是還沒有來得及抓住,便很快又不見了。

閎兒如今已經失去蹤影三日了。三日,足以讓一些事情產生變化,三日,亦也足以決定一些事情。皇宮護衛裏裏外外將那宮女口中所說見到閎兒的地方,搜了好幾個來回,卻依舊不見閎兒的身影。

當聽到護衛的稟告之時,我的心就像是沈落到了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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