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抒情詩與聖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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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出生有什麽問題嗎?”我向臉色蒼白的隆巴頓歪了歪腦袋,看見他還費力地抱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球,我皺著眉頭問,“該不會是特裏勞妮教授對你說,七月末出生的人即將遇到什麽——她的拿手好戲——不詳?”

隆巴頓看起來松了一口氣,他點點頭:“你也不相信特裏勞妮教授的預言嗎,斯內普小姐?”

“麥格教授不是說了,她從來沒有說對過一件事嗎?”我發現他的手背上有傷口,估計又是被《妖怪們的妖怪書》咬了,或者被他的蟾蜍咬了,總之我們都習慣了他總是因為奇怪的原因把自己弄傷,他也學會了用無奈的語氣自嘲“為什麽總是我”。“這個水晶球為什麽在這裏?”

“格蘭傑小姐離開占蔔課教室時把她面前的水晶球給推到了地上,開門的時候還踢了一腳......我猜它掉下了樓梯滾到了這裏,剛剛我在猶豫要不要把它送回去,呃,我擔心她又......”

“對你說你下個月就要死掉?”我對著水晶球施了一個漂浮咒,示意隆巴頓在前面帶路,我沒有去過占蔔課的教室,“說實在的,隆巴頓,要是她真的說誰誰就死,鄧布利多教授就不會留她在這裏上課了。”

“但是拉文德的兔子——”

“那只是巧合而已。”我又想起了布朗和佩蒂爾模仿特裏勞妮評價格蘭傑小姐的場景,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也是。”可能我的口氣有點像爸爸,隆巴頓小心翼翼地和我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第一次推開占蔔課教授的門,這裏和霍格沃茨所有的教室都不一樣,空氣裏好像彌漫著繚繞不絕的霧氣,但不是魔藥課教室裏坩堝蒸騰出的白霧。

“呃,教授,我們是來送還水晶球——”

要不是隆巴頓說話,我還以為那個扶手椅上只是堆著一堆五顏六色材質各異的披肩——它們把那個女人給幾乎囫圇淹沒了。我揮了揮魔杖,讓水晶球緩慢懸浮到了一個空著的桌子上,我能理解為什麽格蘭傑小姐不喜歡這個地方。各種各樣不知道從哪裏發散出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加上腳下柔軟的地毯和隨處可見的緩慢漂浮掛飾,我覺得有點陷入幻境的昏昏欲睡,這種不清醒讓我感到反感。

“她看起來睡著了。”我說,“你可以給她留一張字條。”

隆巴頓點點頭,他低下頭開始在書包裏翻找一張新的羊皮紙。

“黑暗,即將不可抗拒地卷土重來——偏移的命運亦將剩餘的燭火點燃——”

“她在說話嗎?”我正低頭看只有一團茫茫霧氣的水晶球,突然聽到了女人嘶啞的低語,擡頭看隆巴頓茫然地捏著羽毛筆望向了扶手椅上的女人,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但是我確信她沒有看向我們兩個,她好像在向上仰望什麽我們看不到的東西,眼球都凸了起來。

“鉸鏈以宿命為名將其捆綁......燭火同燃共滅——戰勝黑暗或者被黑暗吞噬,分曉於鐘聲敲響之時。”

她就像剛剛被人松開脖子似的拼命嗆咳起來,眼鏡都歪向了一旁。我和隆巴頓看著她在一陣咳嗽之後喝了一杯茶,然後才像剛發現我們似的站了起來,說話聲變得飄渺而空靈:“哦,歡迎,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們來送還水晶球。”隆巴頓小聲地說,指了指桌上。

“哦,哦,當然,我知道它會回來的。”特裏勞妮教授就像一只閃閃發光的昆蟲向我們兩個走了過來,她看向了我,“當然,我也知道我會在這時遇到你。”

“您剛剛說了什麽,您還記得嗎?”我遲疑地問。

“我說了什麽?”她眨了眨眼睛,“我什麽都沒有說,這位不屬於我課堂的姑娘,我只是睡了一覺。”

“您剛剛說,黑暗即將不可抗拒地卷土重來,什麽偏移的命運什麽燭火——”隆巴頓提醒她。

“哦,可能是我最近一直在看抒情詩的緣故——花朵在墜落的星光下哭泣什麽的,美麗又充滿力量的詩。”她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然後快步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腕,“讓我來看看你,註定要在此時到來這裏的姑娘,哦,你的眼睛裏倒映著你的命運,我看見了——雨,哦,你會遭遇很多,親愛的。”

我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向後退了一步:“謝謝您,教授。”

“她一直都這樣說話嗎?”下樓梯的時候我問隆巴頓。

“呃,你是說給人糟糕的預言嗎?她一直這樣。”

“不,我是說之前,她那個時候很奇怪,不是嗎?”我問,“她上課的時候也用那種口氣告訴你們明天就要死之類的?”

“沒有,她從來不這麽說話。”隆巴頓擡起頭看了看高處的占蔔課教室,“不過我們都沒見過她睡著的時候怎麽說話——一般都是我們在上課的時候睡著。”

“好吧。”我點了點頭,看見窗戶外面已經漆黑才驚覺我還有魔咒課和魔法史兩份厚厚的作業在休息室等著我,“回見。”

“謝謝你,斯內普小姐。”

我揮了揮手表示自己聽見了,快步向禮堂走去,我打算拿餐巾包幾塊吃的就回休息室,並沒有把剛剛聽到的一切當一回事。

周末明明近在咫尺,這一周對我而言卻十分難熬,似乎每一分鐘都被拉長成了五分鐘一般漫長。格蘭芬多休息室裏現在討論得最多的是覆活節之後的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巡回賽,“我們還差兩百分!”已經成為了伍德的口頭禪,韋斯萊雙胞胎說他們已經趁伍德不註意在他的掃帚柄上刻下了這行字。

即使對魁地奇不感興趣的同學,這一周過得也並不輕松,我們的作業越來越多,而且看起來永遠都做不完——因為每天都會有新的作業累積下來。弗裏維教授甚至在教快樂咒語那節課的時候說,這個咒語難度其實並不算特別大,我們一個接一個的失敗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了。

但是周末終於還是到來了,我甚至早起借了布朗的鏡子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我希望見到媽媽時自己看起來狀態很好,這樣就不會讓她有多餘的擔心。

“我覺得你應該再來一點口紅,親愛的。”布朗小姐的鏡子對我說,“一點點就好,這樣嫣然一笑的你會讓每一位紳士墜入愛河。”

我把鏡子翻了過來,果然這個鏡子是那個魅力女巫牌口紅的贈品。

“門鑰匙的地點會有人來接你們。”在我們出發前麥格教授嚴肅地對我們(她說話的時候盯著波特)說,“這是鄧布利多教授為你們向魔法部申請的門鑰匙,不要亂跑,聽從家長們的安排,明白嗎?”

我們點頭表示我們都記住了,麥格教授顯然不是很信任我們(我覺得她就是不信任波特),又向我們強調了一遍要互相照料。

隨從顯形已經很難受,但是我難以想象還有比門鑰匙更讓人難受的交通工具,離開地面的一瞬間我就覺得自己會被甩出去,然後就是踩在地面上一個踉蹌,我差點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很準時呀!”

我剛剛抽回波特扶住我不讓我摔倒的手,就聽見一陣爽朗的笑聲,然後是波特歡喜的聲音:“爸爸!”

來接我們的人是詹姆·波特先生,他一只手上還纏著繃帶,但是並不妨礙他給自己兒子一個大大的熊抱,用另一只手揉亂了兒子的頭發(雖然本來就夠亂的)。

“爸爸,這是艾莉絲。”波特站到我身邊來對他父親說。

“我們是見過的,艾莉絲。”高大瘦削的男人一邊領著我們走出一個小巷子一邊對我笑,“可能你不記得了——”

“我記得,波特先生。”我禮貌地回答道,“一年級的國王十字火車站。”

“爸爸,為什麽我們不直接進聖芒戈?”眼看著波特先生繞過了那個看起來永遠都不會開張的商場櫥窗,波特問道,“你的傷還好嗎?媽媽之前來信說還是很難愈合。”

“唔,有一點點麻煩的狀況。”波特先生向我們指了指幾個在人來人往的麻瓜之中穿著怪異的人,“看見了嗎,預言家日報的記者一直守在那裏,為了避免麻煩我們從另一個不常用的門進去。”

“預言家日報不是已經報道過了小矮星彼得被抓獲的事情了嗎?”波特連續不斷地問著問題,波特先生一直好脾氣地挑著一些回答——要是我問我爸爸,他大概只會板著臉對我說這些我不需要知道。

“魔法部透出來的那點官方消息哪裏能滿足那群記者的胃口,他們巴不得把所有捕風捉影的事情寫成頭版頭條——尤其是麗塔·斯基特。”波特先生撫了撫腦袋上一撮翹起來的頭發,轉過身來和藹地對我說,“你的媽媽狀況很好,你爸爸堅持要自己給她熬藥劑,所以是我來接你們兩個。”

“媽媽呢?”波特又問了一個問題。

“媽媽這些天照顧我累壞了,我好不容易說服她回去歇會兒——反正再過不久就是暑假了,沒必要非要今天見你,說起來期末考試準備得如何了兒子?”

波特眨了眨眼睛:“老爸,我們馬上要最後一場魁地奇巡回賽了。”

“謔!兒子,好好打!”波特先生瞬間被轉移走了註意力,“和斯萊特林打嗎?讓那群斯萊特林看看——哦抱歉艾莉絲小姐,我不是——”

“沒關系。”我擺擺手,“我對魁地奇不感興趣。”

波特看了我一眼,我意識到自己在笑,連忙抿起了嘴唇。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家庭,雖然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是看著波特父子如同兄弟一樣無所顧忌地對話,我也連帶地覺得有些快樂,也有點羨慕。

波特先生帶我們終於避開了那幾個如蒼蠅一樣的記者進入了聖芒戈,嘈雜瞬間充滿了我們的耳朵,各種各樣奇怪的味道和從各種角落傳來的慘叫讓人實在難以覺得舒服。

“這邊,這邊——哈利你拉著艾莉絲別讓她被擠到一邊去——小心那個人,他以為自己是豪豬會向路過的人丟尖銳物品——”波特先生在前面給我們帶路,“我的病房在二樓,莉莉的病房在四樓,需要我送你過去嗎艾莉絲?”

“不用了。”我趕緊說,不希望在任何情況下讓波特先生和我爸爸共處一室,“我自己去就好。”

“我們送你到樓梯口吧,麥格叮囑了我一定要好好帶著你們。”波特先生說,“穿過兩扇門,左邊第四間。”

“媽媽!”踏進病房的一瞬間,所有的想法都遠去了,我只想趕緊沖上前去看一看媽媽到底是哪裏受傷了。她看起來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是並沒有在看得見的地方纏著繃帶,看到我之後她放下了端在手裏的碗向我張開了雙手。

“先把藥喝完。”爸爸在我和媽媽短暫擁抱了一秒鐘之後就打斷了我們。

“你爸爸煮的藥劑真難喝。”媽媽對我吐了吐舌頭,皺著眉頭把碗裏剩下的深色藥水倒進了嘴裏,然後一個激靈,“他還拒絕我幫忙。”

“你的狀況很難幫上忙——”

“西弗,”媽媽嘆了口氣,“我在和艾莉絲說俏皮話呢。”

“哦。”爸爸僵硬地點點頭,他的臉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傷痕,“你們繼續說,我出去看看。”

“讓我看看我的小寶貝。”媽媽拉著我坐到她床沿上,看著我還奮力嗅著那碗藥裏的成分來判斷她的傷勢後她笑著摸摸我的腦袋,“媽媽已經沒什麽事了,其實本來都可以出院了——但是因為一些其他原因還要留在這裏幾天。”

“什麽原因?”我擔心地看著她漂亮的眼睛。

“嗯,一些現在不怎麽方便告訴你的原因。”她溫柔的手指拂過我的頭發和臉,就像要我把的面頰的輪廓給勾一圈似的,“你放心,是和媽媽的身體狀況無關的原因。”

我幾乎是肆無忌憚地在她的懷裏撒嬌了好一會兒,原本想著要讓她知道我一個人也過得很好,但是窩在她的身邊聞著她身上藥劑也掩蓋不了的淡淡香氣,說著說著話就覺得委屈湧上心頭,最後還趴在媽媽的肩膀上哭了。

“不丟臉,一點都不丟臉。”媽媽摩挲著我的背笑著說,“莉茲,不管你多大,在媽媽這裏你都可以做小孩子,想怎麽哭都可以。”

“爸爸其實沒有傷勢嚴重到需要住聖芒戈——你知道的,他覺得除了他自己誰都做不好魔藥,不信任給我治療的治療師——唔,還挺頭疼的。”媽媽對我說,“鄧布利多教授也準許了,不過應該也就下周會回學校,我聽說現在是斯拉格霍恩在代課?”

我點了點頭。

“他是個不壞的人,”媽媽拍了拍我的手,“也許你不適應,但是他很優秀。”

探視的時間結束得太快了,我戀戀不舍地和媽媽告別,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電梯看起來非常擁擠,我權衡了一下選擇了走樓梯,還沒有到三樓就聽見了有人在說話。

“你怎麽看?”詹姆·波特先生的聲音裏沒有了之前悠閑的笑意,顯得嚴肅了很多。

“我怎麽看?波特,我不在魔法部,常年在霍格沃茨讓我對於這些——推杯換盞缺乏必要的敏感性。”我聽見爸爸冷冰冰地回答。

“現在不是你在意小天狼星的這些玩笑話的時候——”

“波特,對於玩笑的定義我們顯然有不同的理解,”爸爸的聲音讓我擔心他下一秒就要掏出魔杖對波特先生進行攻擊,“布萊克仍然沈浸在你們所謂的黃金時代裏不可自拔,我也不想去提醒他這一次如果不是我,你纏著繃帶的大概就不是胳膊而是喉嚨——或者你根本沒有機會纏繃帶。”

“我還以為我們仍然在談論康奈利對莉莉的調職。”

“雖然我對部長大人的能力一直不予評價,這件事情上我沒有意見。”爸爸以面對馬爾福先生那群人用的圓滑口吻說,“而至於這後面所表達的態度,我並沒有感到驚訝——你居然覺得驚訝嗎,波特?”

“這就是為什麽我向鄧布利多建議重新召集鳳凰——”

我手腕上的表突然響了起來,提醒我再不離開可能就會錯過門鑰匙。我飛也似地向樓上狂奔,祈禱爸爸和波特先生沒有發現我在偷聽。從擁擠的電梯裏奮力掙脫之後我終於在大廳找到在等我的波特。

“我還以為爸爸會送我們。”離開聖芒戈之後波特說,“他說有什麽事情,讓我保證我會和你安全返回霍格沃茨。”

過馬路的時候他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袖子,其實我比他更懂得怎麽像麻瓜一樣躲避那些橫沖直撞的汽車。

“聖誕節的時候,是你給我媽媽寫了信,告訴她我的博格特是什麽,是嗎?”我其實之前就想問他,但是我發現很難不引人註意地和他說上話——他身邊永遠都圍著人。

他對我的問題顯得很不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你別生氣,艾莉絲,我承認我是沒有想好,對不起,我——”

“我沒有生氣。”我偏過頭去躲開他的目光,說,“你為什麽老是莫名其妙地給我道歉?”

“呃,我......”他嘟噥道,“我爸——他總說他上學的時候有些混賬,讓我不要學他。”

“但是這個我不能收。”我從口袋裏拿出我用手帕仔細包好的那個貓眼綠發夾。

“不,這個只是......”波特沒有接過去,他顯得有些沮喪,“我還讓莉莉阿姨對你說這是她送你的。”

“我不是因為這是你送的所以還給你。”我把手帕放到了他手上,“我查過了,這是妖精做的首飾,太貴重了,即使是朋友也不能隨便收這樣昂貴的禮物。”

“我只是覺得它很襯你的眼睛。”波特和我走到了擺放門鑰匙的地方,他把發夾和手帕塞進了口袋,擡頭看我,“呃,別動,艾莉絲,你頭發上有一只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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