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朗月和幾個宮女正小心翼翼的準備皇後早起要用的東西，一只纖白的手就從裏面伸出來攬起了簾子。

“娘娘，怎麽起這麽早？”朗月過去扶起她，看她眼中一派清明，便道，“是昨晚沒有睡好嗎？”

“有些睡不著。”司空玉珂從昨晚被那個太過清晰的噩夢驚醒之後，就再也沒能睡著，每次意識滑入混沌那股心悸就襲來，讓她再次從冷汗中清醒過來。

朗月寬慰了她幾句，也沒見她緊蹙的眉間松開。

在太醫日常來診脈的時候，柳太醫也提出她憂慮太重，司空玉珂支著額頭，倦怠道：“許是皇兒這幾日有些鬧本宮。對了柳太醫，你們太醫屬那邊近日可有西北那邊的消息？”

“娘娘，我們一個草藥堂子，如何知道西北戰況？”柳太醫哭笑不得。

“這不是西北需要的傷藥都要經過你們的手，這送過去的傷藥數量您還不清楚嗎？”司空玉珂嘆了一口氣，“現在西北戰線正激，傷藥用量定是很大，不知道陛下的舊疾有沒有覆發。”

柳太醫想了想道：“娘娘不必憂心，陛下的用藥每次都是由專人送去。”

司空玉珂本想從柳太醫這裏套話，但是柳太醫大智若愚對她的問題避重就輕的回答，讓她還是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送走柳太醫之後，司空玉珂喚來朗月道：“你去養心殿看看有沒有西北傳回來的軍情。”

朗月剛要走，就聽到司空玉珂道：“本宮要實情，你告訴太子不許瞞著本宮。”

今夏京華的雨水似乎特別多，一直接連不斷的下著，就在朗月離開沒有多久，天邊又沈了下來，天光也黯淡下來，

似乎有噠噠的馬蹄踩過微濕的路，兩旁青翠欲滴的草叢微微晃動，沈重的宮門洞開，迎接著來自遠方不知道好壞的急訊。

站在中庭散步的司空玉珂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擡頭往外看了看，喃喃道：“本宮要親自去養心殿看看。”

“娘娘，馬上就要下雨了，路上濕滑，還是等朗月掌事回來吧。”半扶著她的宮女看了看天，輕聲道。

天邊那團黑雲就像是要墜下來，昭示著一場暴風雨。

司空玉珂看了看垂下眼睛，隨著宮女往殿中走。

突然外面急急忙忙跑進來一個內侍，道：“娘娘！”

“怎麽了？”

“外面有西北來的將士求見。”

“讓人進來！”司空玉珂急急頓住。

一個身上穿著輕甲的將士跑進來，似乎還帶著西北粗糲的黃沙，風塵仆仆中透著一絲狼狽，一身輕甲之下似乎還帶著一絲千裏迢迢而來的血腥味。

“娘娘！”那個將士在親衛的帶領下猛地跪了下來，臉上攀爬著混亂的淚水，沖刷著臉上的風塵，“陛下前日在和契丹的大戰中，遭逢沙匪的突襲，陛下他……他……卑職該死！”

像是一把冰錐狠狠插進了胸口，司空玉珂耳間驟然一空，一瞬間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猛地倒退了幾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開口沙啞至極，“你說什麽？”

“陛下遭逢沙匪，遇刺身亡。”

胸口一震絞痛，就像是突然窒息一樣，她喘不過氣，彎下腰急促的張口呼吸，兩行眼淚汩汩從眼中冒出。

“娘娘！您保重鳳體啊。”一旁的宮人手忙腳亂的扶住她，驚慌失措。

司空玉珂卻是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這個人就像是瞬間遁入了冰冷的黑暗，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

不會的，不會的。

怎麽可能？

她抓住宮女的手堪堪站穩，眼前的黑暗漸漸散開，也聽到了宮女驚慌失措的驚叫，“娘娘流血了！”

“快叫太醫！”

“傳太醫啊！”

……

她恍惚察覺了自己腹部的刺痛，驚慌的扶住了自己的小腹，身上的衣裙已經被鮮血打濕，濃稠的血腥味幾乎讓人眩暈。

她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看向那個傳話的將士，道：“誰讓你來的？”

“西北的……”

“你是怎麽進來的？一個普通的將士如何能隨意出入後宮？”

“我……”跪在地上的將士臉上出現一絲慌亂。

司空玉珂像是在疼痛中找到一條清明的路，盡管腹部的疼痛已經讓她臉色發白，但是她以常人難以想見的速度沈靜下來，“來人把這個人先抓起來，再找人去養心殿，告訴太子，收到的任何消息都壓下來，審問所有西北來的傳令兵。”

說完這些話她已經把自己的手心掐的發白，呼吸間也是冷氣陣陣。

司空玉珂冷靜下來已經猜到那個有問題的傳令兵是故意來告訴自己，自己和肚子裏面的孩子才是他們的目的。

她方才心神具震，動了胎氣，現在後悔不已，躺在床上，吸著冷氣安撫自己肚子中的孩子，眼中是冷靜的，但是眼淚卻是知不知的落下來。

不會有事的，孩子沒事，他也不會有事。

朗月和太醫一起趕了回來，“娘娘！”朗月握住她滿是冷汗的手，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

司空玉珂臉白如紙，眼睛被冷汗打濕形成一條清晰的線，虛弱的睜著，“朗月，養心殿那邊……情況……”

“我聽到親衛的消息馬上就趕了回來，殿下本來也要過來，但是……”但是西北傳來的消息事關重大，翎星現在根本走不開，也不可能走開，他必須盯著一切，不然這個消息傳出去，舉國上下不知道會形成什麽樣的嘩變。

司空玉珂嘴唇發白發抖，只有抓住的朗月的手在用力，明明在哭，眼中卻還是帶著人鎮定的力量，“你聽我說……你去養心殿看著……告訴太子，說本宮沒事，告訴星兒不管審問出什麽……都不要慌，讓他現在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這話的時候用力握了握朗月的手，眼角的熱淚打濕了一片身下的枕頭。

現在局勢未定，翎星就像是諸葛子瀧留在京中的一個定海神針，他一定不能出現任何問題。

朗月咬唇點點頭，在產婆進來的時候抹了眼淚飛快的往養心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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