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從寒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也樂於看到這種場景，等到穆非成離開都才各自交換了一個眼神。

再去看床上，蘇沙娜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睛，正楞楞的看著穆非成離開的方向。

“公主，可是這燭火太亮了？”

聽到從寒的話，蘇沙娜想起方才在馬車中，也有一雙手替她擋在眼前，蘇沙娜眼中晃動了一下，輕輕點了點下巴。

“將軍說你夜裏愛做噩夢，特意叮囑我們留一盞燈。”從彤在一邊輕聲道。

怪不得，每次她從噩夢中醒過來，都能看到房間中亮著的微弱的燭火，她每次就是伴著搖晃的燭火又漸漸陷入睡夢中。

那人對自己原來是這樣細心麽……

“把燈滅了吧。”

從寒去把燈挑滅了，“公主，睡吧，奴婢守在這裏。”

房間中只有一點點微弱的光線，蘇沙娜的眼神在這裏看不甚清楚，最後只能看到她漸漸閉上了眼睛，將眼中的情緒全部掩去。

今晚蘇沙娜又夢到了那個場景，跪死在自己面前的賽罕，自己滿目瘡痍的國家，血流成河的土地，周圍都是血腥味和烽火，她慌亂四望。

突然周圍死去的北蒙戰士都站了起來，他們每個人都身受重傷，渾身浴血，身上的傷猙獰嚇人，他們絲毫不覺，一步一步朝著蘇珊娜走過來，蘇沙娜都能看到那些牲口汩汩冒出的熱血，她想要驚叫但是一切聲音就像是卡在了喉嚨裏面，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蘇沙娜步步後退，臉色慘白如紙，“別過來別過來……”

他們都是為北蒙戰死的戰士，但是此刻蘇沙娜卻從心底升起了懼意，她心中有愧，根本不敢面對。

明明那些“活死人”什麽都沒有做，只是緩慢又艱難的朝著她走過來，蘇沙娜卻驚惶失色，眼中滿是驚恐。

想要逃，卻無處可逃，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

蘇沙娜一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賽罕，賽罕猛地倒在地上，手裏的刀也被松開。

蘇沙娜著急去扶賽罕，沒想到對方緩緩擡起了腦袋，留著兩行血淚的眼睛直直的看過來……

蘇沙娜倏地睜開了眼睛，冷汗浮滿了她的額頭，胸口也急促的起伏著。

她目光驚魂未定，久久沒能回神。

他們在怪她。

很久之後，蘇沙娜在一片冷汗中醒悟過來，背後只剩下一股冰涼的寒意，讓她如墜冰天雪地之中。

房間中沒有亮著燈，蘇沙娜也沒有驚動任何人，自己就在久久看著黑暗的某處，眼淚無聲無息的滑落。

她還是太任性了，當初任性要喜歡穆非成，換來了痛徹心扉的教訓，現在又不知悔改，他們應該怪她，她是北蒙最可恥的背叛者。

從寒是被房間中的異動驚動，她掌著燈走進去，就看到蘇沙娜伏在床頭，用力的嘔吐著。

“公主！”從寒急忙跑過去。

蘇沙娜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是心中惡心，被從寒撫了半天後半，才漸漸壓下胸口翻滾的惡心。

“您怎麽了？我讓人去叫大夫。”

“沒事，只是突然不舒服。”蘇沙娜拉住她，一手心的冷汗。

從寒看她臉色蒼白，擔憂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剛才回來的時候都還好好。”

蘇沙娜虛弱的躺回去，默默搖頭示意自己真的沒事。

從寒還是不放心一直陪在床邊，等到看到蘇沙娜擰著眉心漸漸睡去也沒有離開。

從彤進來給她替換的時候，看從寒臉上一片凝色，問道：“怎麽了？”

從寒看了看睡得並不安穩的蘇沙娜，輕聲道：“方才公主身體不適，剛剛睡下，我們出去說。”

兩人一起走到屋外，夜裏風雪漸息，但是僅存的朔風刮在身上也十分刺骨。

“看這個公主這樣，我有些擔心。”從寒往著屋檐下的一個燈籠，神色惴惴道。

從彤也知道她在擔心什麽，道：“之前不是看到她像是和將軍和好的樣子。”

“你也說了是像是，你會和一個滅了自己國家，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在一起嗎？”

沒有人會，更何況蘇沙娜還是一個公主，她又自己的驕傲和信仰，穆非成和她們卻都在逼著蘇沙娜。

“你方才沒有看到小公主的樣子，真的太讓人揪心了。”

原本就是千般寵愛的公主，一臉的嬌貴，此時卻已經是滿眼滄桑，一雙眼中寫滿了說不出的苦澀和悲戚。

她們作為穆非成的人，又是冷血死侍，之前是一點都不懂蘇沙娜的痛苦，還一直有意無意的幫著穆非成，希望蘇沙娜放下自己心中芥蒂和穆非成在一起。

但是這一次從寒無意撞見蘇沙娜蒼白的病態，還有她眼中還沒有來得及藏起來的脆弱和痛苦，這些都讓從寒經久未動的惻隱之心動了一下。

從彤眉心也皺在一起，道：“你……你在想什麽？”

“我能想什麽，只是覺得我們一直站在將軍的角度思考，一直忽略了小公主的感受，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煎熬，著實太自私了些。”

“我們本就是將軍的人，不為他著想又替誰？而且你也知道將軍當初為了找這個公主花了多大的力氣，他為了留下她又耗費了多大的心血。”穆非成所做的一切她們都看在眼裏。

蘇沙娜作為一個公主，要留在將軍府還沒有一個人來過問，就可以想見穆非成在背後都做了什麽。

而穆非成之前為了找到蘇沙娜多次涉險要去中原，那次去把中原太子帶回來，他本不用親自去，但是他卻毅然前去，為了誰不言而喻。

她們跟了穆非成太多年，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為了誰做到這樣的地步。

“你說將軍心裏是怎麽想的？”他是真的像表面看上去那樣風輕雲淡胸有成竹，還是也和所有人一樣對自己和蘇沙娜的以後兩眼茫然？

此話一出兩人都沈默起來。

“別說這些了，要是將軍自己再不堅定一些，他和小公主的緣分就是徹底到頭了。”

從寒看著外面隱於黑暗的雪景，淡淡一笑，“也是，哪一個人不是兩眼一抹黑的往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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