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小皇帝隨著胡行雲習武，每日回來都累的精疲力盡，也沒有精力去為其他事分神，早早就入睡。

他沒有為翌日要去祭拜先皇一事傷神，這一點也算是好事一樁。

而這些天沒有小皇帝纏著她絮絮而談，司空玉珂一直積壓的思緒也不免隨著寂靜的長夜跑了出來。

不知不覺她已經來到這個地方有半個多月，小皇帝也漸漸走出了劇變的陰影，他周圍的一切也看上去建立起了能護他周全的脈絡，自己作為一個多出來的人似乎沒有再繼續就在這裏的道理，要是再留在這裏會不會節外生枝？

而且，想到自己原本存在的那個世界，真正的諸葛子瀧，還有昏迷的翎星，都讓她心急如焚。

如果不是因為小皇帝這邊情況危急，她一定早就想辦法回去了。

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成為她知道的樣子，小皇帝也已經暫時安全，自己又該如何回去？

到現在為止，司空玉珂都沒能想清楚，自己到底如何過來的，自己的存在又合不合理。

司空玉珂看著小皇帝無知無覺的睡臉，眉心凝重的聚在一起。

翌日，天色初明，小皇帝就已經穿戴整齊，盤龍黃袍，金絲掐線雲紋護額，中間墜了一個純白瑩潤的羊脂白玉，稱得小皇帝粉雕玉琢，好似玉做的娃娃。

他坐上轎攆時，目光往後面隨行的宮人那裏看了一眼，在一旁扶著他的梅文英低聲道：“陛下，奴才已經安排好了，她跟在後面呢。”

小皇帝這才安心的坐上馬車，在馬車內，小皇帝想到自己都還未看到過她到底長什麽樣子，心道，要找個機會看看。

如此想了一路，倒也在馬車的搖晃中不知不覺間就到了皇陵。

皇陵修建在山陰之處，比別處都多了幾分冷意，而周圍的蕭瑟安靜，更顯其冷清。這裏只有外面有層層守衛的士兵，走進去就沒有其他活物，只有瑟瑟的風聲。

小皇帝只隨自己的父皇來過皇陵一次，掀開車簾看著外面這個自己最後的歸宿之地，心情不由得沈重起來。

這裏安葬了他的先祖，以後也會成為自己的葬身之地，那自己又會多久就被安葬在這裏？

一行車馬停下來，小皇帝在指引下來到了先皇的墓前。

兩旁是栩栩如生的麒麟石像，先皇的碑石高高豎起，上面刻著他的生平，隨行的侍衛和群臣都肅穆的跪了下去。

小皇帝看著石碑上雕刻的字跡，眼中突然艱澀起來。

他突逢巨變，還沒來得及消化父皇駕崩的悲傷，就面臨無法逃離的陰謀，悲傷和驚惶夾雜著他一路走過來，他不敢多分一點情緒在其中，只能小心的保持著兩者的平衡，保持著清醒，保持著謹慎，把一切多餘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直到站在先皇的陵墓前，他才對自己父皇的仙逝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才明明確前感受到自己父皇的離開。

這種感覺，就像是此刻站在他周圍的人都消失不見，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一片冷風中，萬物寂寂，風聲在他耳邊嗚咽。

司空玉珂跪在後面，遙遙看到小皇帝接過一旁遞過去的香，對著先皇叩拜，小小的脊背挺得很直，就像是任何東西都壓不到他一樣。

而後，小皇帝要進陵墓跪拜先皇，本來是只有小皇帝一個人進去，但是大臣考慮幼帝年幼，便讓養心殿的宮女站在外面陪同。

這樣女子的陰氣也不會沖撞了先皇的龍氣，又能以防萬一。

梅文英狀似隨意的點了兩個宮女跟著小皇帝進去，還提醒了一番兩人。

司空玉珂垂著頭和另一個宮女應聲，跟著小皇帝一起走進了陵墓。

小皇帝偷偷看到她今天沒有帶面紗，但是他不能回頭去看她到底長什麽樣子，心中打算著等到一會出去的時候，就去看她到底長什麽模樣。

三人一起走進陰冷的陵墓，走下石階，外面的光線消失，只有一旁石壁上的燃著枯黃的燈火。

“老奴，參見陛下，陛下金安。”

一個拿著燈的身形佝僂的人突然從裏面走出來，聲音沙啞幹澀好似枯枝。

小皇帝知道每個皇帝都會有一個守陵人，守陵人一旦入墓就不準再出來，所以很少有人願意去做這個陪著死人的差事。

而眼前這個人是先皇曾經的貼身內侍，先皇駕崩後，他就自願成為了先皇的守陵人，在陵墓中點燃著日日不休的長明燈。

“萬公公，不必多禮。”小皇帝沒有被他嚇到，有禮的點點頭，隨著萬公公的指引，來到了最下面一個小小的靈堂。

靈堂四周都燃著燭火，墻壁上的每一根蠟燭都發出搖曳的燈火，靈堂最中間放著先皇的衣冠冢，一個黑漆漆的石棺。

“萬公公有心了。”小皇帝站在這裏也不覺得害怕，對著旁邊忠心的老仆輕聲道。

司空玉珂她們停在外面，她往裏面看了一眼，就看到小皇帝正在行禮，在無人的靈堂中，她又從小皇帝的身上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沈重。

“好嚇人啊。”站在另一邊的宮女害怕的看了看周圍，小聲嘀咕著。

陰森森的陵墓的確有些嚇人，想到以後小皇帝每年都會穿過這條長長幽冷昏暗的通道，一個人來祭拜自己的父皇，司空玉珂心中有一陣苦澀。

她不敢想，以後要是這裏的守陵人也隨先皇而去，周圍這些微弱的燭火也悉數熄滅，那小皇帝又該走過怎樣漆黑漫長的路，又在怎樣寂靜和黑暗中朝著那個棺槨跪下去。

“你以前都在哪裏當差？我怎麽沒有見過你？”宮女有些害怕的到處看，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自己對面能看得到的活物上，有些疑惑的蹙眉。

司空玉珂看向她，目光沈靜，“我就在養心殿當差，妹妹不要看走了眼。”

“是嗎？我也一直就在養心殿，怎麽就覺得沒有看到過你呢？”宮女眉心蹙得更緊，想要湊近一些把她的臉看的清楚。

燭火在司空玉珂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唯有那雙透亮的眼睛穿過黑暗看了過來，讓宮女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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