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必須要去了。

司空玉珂一楞，從江南那邊的拉回了思緒，看向他，有些委屈的癟了下嘴，道：“你才回來幾天呀……”

“過些天，讓人把兩個小孩接回來陪你。”

司空玉珂點點頭，不放心道：“要趕在過年的時候回來。”

“會的。”諸葛子瀧拉著她的手往內殿走去，收起了對外人的嚴聲厲色，清俊的臉上露出幾絲難見的溫柔。

饒是不舍，皇帝的禦駕也在第三天的時候離開了京城。

京城被大雪覆蓋，諸葛子瀧不讓她去送行，司空玉珂坐在千乘殿中，就遙遙聽到了幾聲長嘯，猜到是他們已經出發。

又不知道他要被江南的事絆住多久。

司空玉珂嘆了一口氣，提筆給還在北域的兩個孩子寫信，大的走的，她就寫信把小的叫回來。

諸葛子瀧本來打算把兩個孩子馬上接過來，但是北域大雪，官道難行，只能再緩緩。

這一緩就緩到司空玉珂的信送到了，兩個小孩都留在北域。

翎星從外面回來直到司空玉珂寫信過來，和諸葛玥很是開心的湊在一起看信。司空玉珂沒有京中那些雜事傍身，一時也想他們的很，字裏行間都是對兩人的思念，讓兩個半大點的孩子一時也生出了思鄉之情。

兩個人對坐著沈默了好一會，要是司空玉珂知道這封信把兩個兒子的眼睛都寫紅了，不知道要得意成什麽樣子。

好在他們的親衛長來告訴兩人，官道上已經可以通人，要不了多久兩人就可以一起回去。

諸葛玥本意是來這邊歷練，但是除了見到一堆傷殘的士兵和漫漫大雪之外好像和他想象的樣子也不太一樣，現在可以回京了心中還升起了淡淡的遺憾。

晚上淞之為他掌燈時，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就道：“殿下不是早就想回京了嗎？怎麽現在又不太高興的樣子？”

諸葛子瀧放下筆，道：“孤就是覺得，好像什麽都沒有學到，就是來玩了一圈，讓人慚愧。”

“這裏又不是真正的戰場，殿下想看到的東西肯定不在這裏。”

“孤都不知道孤想看什麽。”諸葛玥憂愁道，“回去之後太傅若是問孤，孤肯定還是一問三不知。”

怎麽會，最近你不是和幾位將軍學了很多操演行兵之陣，但是淞之沒有這麽說，他緩緩道：

“殿下難道忘記了上次陛下帶您和二皇子去赤松江邊時的感覺？”

上次去赤松江邊，是他唯一感受到兩軍對峙的緊張，還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壓在諸葛子瀧肩上的單子。

“記得，要是走之前再去看一次就好了。”就像每個小孩長大之前總是等著一個契機一樣，諸葛玥總是覺得自己既沒有諸葛子瀧的膽識，也沒有翎星的聰慧，總是很努力的去抓住一點能改變自己的東西，就像是他這樣真的能擺脫掉年幼時留下的那個陰影。

淞之聽到他這樣說，緩緩道：“會有機會的，我們不是要過幾天才出發嗎？到時候找個機會去看看就好了。”

諸葛玥記得諸葛子瀧的囑托，不許他們單獨靠近赤松江，所以也只是隨意的點點頭，沒有放在心上。

晚間他一天心緒起伏太大，早早就睡去，沒有察覺一直在守夜的淞之不知道去了哪裏。

翌日，翎星出門，來到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院落，看守的士兵不算多，走進去還能看到守衛著其中的異族打扮的將士。

這裏住的就是諸葛子瀧離開那日被中原救援軍找到的蘇沙娜。

準確來說她是被自己的父汗送過來的。

巴爾丹帶著自己殘存的部落，一直在北夷的國土上游蕩，看到突然回來的蘇沙娜又驚又怒，最後強硬的把她送到了中原的軍營。

這個征戰一生的北夷王，把最後一點溫情和私心全部留給了自己的女兒，在國破城亡時，一邊選擇做一個孤獨的鬥士，一邊都放不下一點父親的本性。

蘇沙娜被送來的時候，情況十分不好，也讓北域的將領十分為難。

他們實在想不通巴爾丹這個老家夥怎麽會認為他的死對頭中原就會幫他照顧他的公主呢？

而皇帝又走了，他們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時候，翎星站了出來。

反正北夷也亡國了，救與不救全在中原，現在皇子開口了，軍營中也無人反對，就權當給了巴爾丹給他們這點信任的面子。

經過幾天的修養，蘇沙娜比送過來的時候情況好了很多，現在翎星來找她的時候，一匹威風凜凜的狼戒備的看過來，又像是認得他的氣息，看了一眼，又乖乖伏在蘇沙娜腳邊。“小皇子，那日多謝你出言相救。”蘇沙娜對他淡淡一笑。

翎星覺得她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眼中不像之前，之前在京城時，蘇沙娜也十分安靜，但是眼中卻一直有一種固執的光彩，可是現在她眼中像是放佛堂前供著的寂寂燈火，平靜又孤獨。

“父皇在這裏也會救你，將領們猶豫只是因為他們不敢做主。”翎星坐在她對面，說的話完全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會說的，“你還好嗎？”

蘇沙娜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緩緩撫過，道：“好啊，他很好，在我們部落這種孩子以後會很了不起。”

“我明天或者後天就要走了。”

“你是應該回去，這裏不是你們小孩應該待的地方。”

翎星其實想問她要不要和他們一起走，但是他們回京城是“回”，蘇沙娜去京城就是“走”，她的家在這裏，她當初千裏迢迢跑回來，不是為了現在就離開。

翎星能感到蘇沙娜身上那一種寂靜的悲傷，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人，默默坐了一會，像是真的只是來和她道別一樣，有禮站起來要走。

哲布擡起頭看了看他，翎星也有些好奇的看著他，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這匹兇惡的雪狼沒有拒絕這個中原皇子的觸摸，反而微微把頭低下來。

“哲布很喜歡你。”蘇沙娜淡淡笑著，“你要是喜歡，你可以把他帶到中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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