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司空玉珂醒過來的時候，床幔還層層疊得垂著，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

朗月進來伺候她洗漱，司空玉珂問道：“陛下什麽時候走的？”

“很早了，我聽梅公公說，前朝忙的著呢，陛下昨晚就抓了好些人扔進天牢。”朗月幫她梳著頭發，心有餘悸道，“幸好陛下回來了，不然這一堆亂攤子誰來收拾呢。”

司空玉珂把玩著桌上的玉佩，嘆了一口氣。

一個宮女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東西進來，道：“娘娘，這是給您準備的酥米粥。”

朗月接過來，說道：“這是陛下特意讓膳房準備的，新貢的碧粳米和上好的酥油，還有一點槐花蜜，娘娘您嘗嘗。”

司空玉珂心中一暖，早上起來沒有見到他的失落淡去不少，對朗月道：“讓膳房準備點東西，一會本宮想去養心殿。”

朗月為難道：“娘娘，陛下吩咐了，您今天得待在千乘殿，等會還有太醫來給您診脈。”

好吧，那樣子，他還在氣頭上。

司空玉珂默默吃著粥，心想，自己這些天還是聽話點。

不過有些事還是必須要做，她對朗月道：“本宮不去，你去把宜思送來的信給陛下送過去。”

此時，冷清了許久的養心殿站了不少人，只是過了一晚上，這些大臣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

現在也沒人抒發天子回京的喜悅，也沒人敢去拍天子的馬屁，在天子的低氣壓下都夾緊了尾巴。

諸葛子瀧沒有坐著，而是背著手，目光緩緩看過這些人，“說啊！朕都站在你們面前了，怎麽不說了？滿朝文武，政事堂，六部都沒有一個人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了？”

“陛下息怒。”大臣都跪下去。

“朕現在就要一個解決辦法，在明日早朝，朕就要一個平息這件事的辦法，若是你們拿不出來，那朕就親自來清理一下世家們盤根錯節的關系。”

陳家出事，朝廷上下集體噤聲，這才是讓諸葛子瀧憤怒不已的原因。

他竟然不知道原來世家之間還有這樣同生共死的氣概！

“陛下，陳弘衫，罪大惡極其心可誅，但是陳家牽連甚廣，若是一查到底，整個朝廷都會受到影響，這樣恐……”

“朕分得清，知道誰是無辜誰又該死。”諸葛子瀧看著說話的人,“若是世家們都覺得他們和陳家是同一類人，那真是世蔭下養了好一批人才！”

此話一出，這裏所有人的心都涼了一半。

天子本就在推行新政，也在尋找平衡世家和士族之間的平衡，改革方式十分溫和漸進，而有了陳弘衫這麽一出，天子恐怕要有一番大動作了。

現在就算要罵陳弘衫也來不及了，這些大臣也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吞，暗暗叫苦。

等到這一批大臣離開，梅文英在一旁到了一壺熱茶，道：“陛下，奴才放在看到這些大人臉都綠了，都怕您拿他們第一個開刀呢。”

諸葛子瀧冷笑了一下，道：“這是世家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還沒有看完一本奏折，養心殿又來了一批新的大臣，這些很多都是當朝新貴，科舉出身，諸葛子瀧對他們就沒有了剛才的厲色強硬，神色稍淡。

這群新貴，是這一場動亂中全然幹凈的人，他們既不心虛，也沒有後顧之憂，紛紛上呈了自己的折子，全部都是鐵血利索的手段。

“朕已經派人去江南視察，江南勢必會……”

養心殿的人分批而來，諸葛子瀧也分批回見，逐次把突然爆發又積壓許久的頑疾一點點都疏通出一絲出路。

等到他喝上一口水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黑盡，大殿中明燭燁燁。

這些天皇帝用強硬的手段迅速收押了一大批官員，他似乎一點都不怕朝廷中無官可用，在下馬一大批京官後，派去江南視察的欽差也是過一路，斬一路，徹底把江南結黨營私的人悉數殺盡，整肅了從中央到地方的吏治。

這般強硬的手段是連之前從穆太後手裏奪回正統之後都沒有過的強硬，雷厲風行的手段的震駭了所有居廟堂又無所作為的所有人。

個別世家隱隱不服，還沒有站出來說話，江南視察的人就傳消息回來說停靠在江南的西洋商船有問題。

有人把西洋人提出通商的事拿出來嚼了嚼，覺出一絲不對勁，順著一查，發現西洋人暗中和陳弘衫有勾結，而在天牢中的陳弘衫也知道是想在死前做點好事，還是想拉著惹下水，說出了西洋人想借用開商路，從海上侵略的陰謀。

這個消息一出，滿朝嘩然。

邊塞的戰事只是暫息，隨時都有再起的可能，現在若是江南沿海再出什麽是異端，那就真的是要把朝廷挖空了。

而且江南富饒之地，多少世家的搖錢樹，他們最不希望出事的就是江南，現在一聽這事，馬上就偃旗息鼓，老老實實讓皇帝去整頓朝廷。

朝廷之上喜憂參半，一邊焦頭爛額的處理吏治，一邊悔不當初的在江南補防，幸好現在這一切都還算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而皇宮中愁雲慘淡的不僅僅只有前朝，之前最輕松最置之事外的千乘殿也是籠罩了一朵小陰雲。

司空玉珂憂愁的坐在房間裏面，腿上圍著毛毯，手裏抱著手爐，渾身都熱的燒起來，但是也沒有把這些東西拿走。

“這是陛下吩咐的，娘娘，您就聽話吧。”

只要有這一句話，司空玉珂多大的心思都只能咽下去。

哎，沒辦法，諸葛子瀧這幾天早出晚歸，兩人除了睡在同一張床上，其他就沒有見過面。

他明顯還在生氣，司空玉珂只能聽話，老老實實在千乘殿當一個嬌貴的孕後。

“陛下今晚又不會來用膳嗎？”

她看了看還垂著厚厚門簾的那邊，想著，諸葛子瀧回來也有五六天了，他們都還沒有怎麽說過話。

每次想等，但是這副身子總是撐不住，店裏安神香藥效又足，每每等著等著就睡過去了。

思及此，司空玉珂就嘆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藏在毯子下圓滾滾的肚子，你來教教母後該怎麽哄你們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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