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玥下了馬車，道：“算了，別說這些話了，母後最近很忙，還是不要再去讓她憂心了。”

淞之跟在後面，點點頭，道：“嗯，殿下說的是。”

諸葛玥走在前面道：“你和孤說實話，你怎麽突然想讓孤出宮了？”

淞之腳步一頓，眉宇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幹澀道：“殿下我……”

諸葛玥轉身笑著把腦袋湊過來，道：“你是不是自己想出去玩了？是不是？”

淞之臉上的緊張一閃而過，低下頭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諸葛玥兀自嘀咕著：“你以前本來就生活在宮外，肯定比宮裏自在許多，但是沒辦法啊，現在你跟著孤肯定是沒有以前自由，你若是真的想出玩玩，孤明天去要一塊令牌過來，放你一天假。”

看著眼前一起長大既是玩伴又是主子的人，淞之心中一時酸澀難堪，低聲道：“不必了，我跟著殿下就好，也不稀得出去玩。”

諸葛玥看了看淞之精致雪白的臉，老成的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覺得十分對不起淞之。

卻沒有看到淞之眼中一閃而過的暗色。

“殿下，我真的沒有想要出宮，我只是覺得一直待在宮裏對您來說沒有那麽好，今天皇後問您的問題，您都忘記了嗎？您看的書真的能全部應用在實際情況中嗎？”

此話戳中了諸葛玥的心口，他還記得自己方才啞口無言的樣子，他生於皇城，因為這個身份一直長在錦繡堆中，看過的民間疾苦都不及比自己小許多的翎星，想法也比翎星天真許多。

“陛下尚且能親上沙場，您卻一直在宮裏，書中教給您的東西到底又有幾分是與民間真正接軌的？您看朝中權貴有哪些是真的見過民間的是什麽樣子？但是大家也不是都相信了嗎？可是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諸葛玥眉毛擰在一起，猶豫道：“我知道你說的對，之前我隨太傅出去歷練過一次，看到的許多地方和自己想象中都是不一樣的。”

“現在戰亂正起，您正可以去看看世間百態，而不是用在宮中侃侃而談，唯有用雙腳丈量過才知道山川的厚度，也唯有親眼所見才能看到什麽是民間疾苦。”

諸葛玥揉了揉額頭，道：“又被你說回來了，哎哎，怎麽說的我真的想出去看看了？不過我也想出宮，但是沒機會呀，我又不是星兒，太傅怎麽都不會答應我出宮的！”

“那只要皇後娘娘答應就好了，娘娘只要答應了，邱太傅也不能說什麽。”淞之沖他眨了眨眼，眼中是諸葛玥許久未見的狡黠。

諸葛玥忍不住笑了，道：“怎麽說？母後也不見得會同意。”

“娘娘和其他人不一樣，她不講究那麽多，也十分尊重您的意願，只要有一個契機，您順勢提出，她一定會答應的。”

“契機？什麽契機？”

“很快就要來了。”

諸葛玥詫異的看著淞之，他瘦小的身體藏在內侍衣袍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細瘦，仿佛一眼能看穿，又仿佛什麽都看不透。

“哦，您難道沒聽到國子監裏面談論嗎？”

“談論什麽？”

“北邊的戰事啊，北夷撐不住了，他們的王都聽說早就破了，倒是北夷王被中原軍救了一命，現在在北夷四處游蕩，躲著穆非成的掃蕩。”

這個諸葛玥隱隱聽過別人談論，但是他貴為太子，一般不與人交談這些，那些人看到他走過去也不敢再談國事，落在他耳朵裏面自然少之又少。現在聽到淞之這樣說，吃驚之餘，又有些心驚，喃喃道：“那北夷不是已經滅國了？”

“北夷王還沒死，他們還在負隅頑抗，中原軍也在幫忙，看他們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吧。”

“這和我能不能出宮有什麽關系？”

“宮裏還有一個北夷的公主，到時候一定會把送走的，你到時候提出送行，順便去北域看看，不就好了。”

有了名義，剩下該怎麽說都是小問題。

諸葛玥點點頭，目光有些覆雜的看著自己面前分析局勢的淞之，他有這麽出色的能力，若是平安長大，以後一定會在朝中大有作為，現在卻只能在自己身邊當一個小內侍。

諸葛玥心中滿是苦澀，不想提那些傷心事，便伸出冰涼的手往淞之脖子上一貼，臉上是故作調皮的笑。而淞之只是一楞也沒有躲開，與他笑著。

“你怎麽不躲開？不冷嗎？”

“你的手那麽涼，暖一暖也好。”

諸葛玥心中一熱，把手縮回來，牽住淞之的手，道：“今晚你不要在外面守夜了，進來陪孤睡吧，我們好久都沒有一起睡覺了。”

“你是主子，我是奴才，不可以。”

“淞之，在我眼中，你永遠是我的朋友。”

淞之深深看著自己面前認真鄭重的諸葛玥，心中竟然有一種難以抑制的苦澀。

他曾經想，諸葛玥要是一直純質該多好，現在又想，諸葛玥能在一夜之間馬上長大，能看透一切陰謀，能越過黑暗直抵前方，自己也就不用這樣步步為營。

可惜，一切都不隨人願，一切都按照固有的齒輪，麻木不仁的發展著。

寒月皎皎，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照不亮一方天地，只有宮燈略顯單薄的燈火落在地上，而沾染著寒氣的夜風吹拂過一串宮燈，把寒氣順著沒有關嚴的窗縫溜進了房間，讓一封放在桌上的書信頁腳微微晃動，仿佛有誰在看信一般。

“娘娘，該去休息了。”

朗月從外面走進來，司空玉珂看了看被風翻開的書信，伸手把信折疊起來，紅燭落下的陰影仿佛落在她眉間，怎麽都歐舒展不開。

“娘娘，出了什麽事嗎？”朗月擔憂的看著她。

司空玉珂一手壓著信，眉間蹙著，道：“陛下傳信回來，北夷衛國戰爭失敗了。”

“那我們派出去的軍隊呢？”

“路上遇到了契丹的截殺。”

“啊？”朗月大驚失色，“契丹？他們，他們和穆非成是一夥的？那北域豈不是？”

司空玉珂臉上籠著陰雲，心中道：“塞北和西北全線，已經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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