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玉珂怔在原地，目光不覺看向還攤在桌上的信，有些幹澀道：“蘇沙娜知道嗎？”

“這是前線才傳出來的消息，北夷的人還在死守。”諸葛子瀧抓住司空玉珂的肩膀看著她，嚴肅道，“珂兒，行程被提前了，我今晚就會隨軍出發，你要照顧好自己。”

司空玉珂被接連幾個砸懵了，看著他，下意識的點頭，又惶然道：“你又要去？”

“穆非成比我想的要強，他的兵力也不是與我交手那般，這麽多年，只有我最了解他。”

司空玉珂抓住他的手，有些涼，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力度，“可是，可是，你是皇帝，打仗一定要親自上戰場嗎？”

諸葛子瀧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本想慢告訴她，讓她慢慢接受，畢竟她現在懷有身孕，上一次自己就沒有陪在她身邊，難道這一次又要……

司空玉珂一時有些慌，道：“不是只是去幫北夷趕走穆非成，你親征做什麽？”

“我必須趕在穆非成徹底滅掉北夷之前趕過去，穆非成這樣急著行動，我擔心他有什麽其他打算，而且北境已經不太平，我必須阻止他。”

司空玉珂知道自己現在有些任性，特別在別人還帶擔心滅國亡種的時候，但是自己還是不願意松開手裏握著那只手。

諸葛子瀧伸手把她輕輕擁進懷裏，寬大的冕服繁覆厚重，但是下面透出的體溫和心跳又那麽清晰，讓她原本慌張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攥著他的衣襟，久久沒有說話。

當天下午，午門洞開，皇帝帶著五萬輕騎出征。

浩浩蕩蕩綿延了數十裏，獵獵的軍旗在傍晚的風裏染上了一絲殘紅，看上去頗有幾分壯闊蒼茫。

這是司空玉珂第一次送他出征，她沒有想過離別來的這麽突然，她還清晰的記得自己給他穿上鎧甲的場景，手尖也似乎還殘留著鎧甲冰冷的觸感，現在站在城墻一直看著軍隊的隊伍漸漸遠去。

“娘娘，我們回去吧，這裏風太大了。”朗月給她披上一件小衫，在一旁輕聲道。

司空玉珂又看了看黑龍似漸漸前行的隊伍，慢慢走下了城墻。

皇帝突然出征，只是驚動了朝中重臣，一切都按部就班進行著，翎星他們在國子監聽到著突然的消息馬上就跑到千乘殿，確認了父皇真的已經走了，而司空玉珂此時去找了留在京中還未出發的蘇沙娜。

中原軍隊是以增援的名義出兵，蘇沙娜被當做人質留在京城，就算她現在心急如焚也不能離開皇宮一步。

她什麽消息都沒有收到，但是看皇帝突然的動作，越發不安起來。

在司空玉珂來的時候，她都在院中踩出一圈淺淺的痕跡，“皇後，到底怎麽？是北蒙出了什麽事嗎？”

她的侍衛都被帶走，有的是隨軍，有的是在被調查，現在院中就剩她一人，她的不安都被無限放大了。

司空玉珂看著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道：“穆非成已經打到了你們王都……”

剎那間蘇沙娜什麽話都聽不見了，她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從裏到外都空白成一片，僵在了原地。

“陛下已經出兵，會盡快去支援，你……”該說什麽？家國面前，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司空玉珂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一個沒有溫度的冰塊，心中微澀，手中又稍微用力，想傳遞一點自己的溫度給她。

蘇沙娜耳中嗡鳴，眼前都出現了一陣一陣的黑影。

晚了，一切都晚了。

那個人一點機會都沒有留給自己。

她什麽都沒有辦法彌補……

一聲難以言說的悲咽從蘇沙娜喉中溢出，她想一直受傷的幼狼，不敢大聲呼救，也忍不住那痛徹心扉的傷，只能拼命抑制又無能為力，最後淚流滿面。

司空玉珂在一旁陪著她，剛要開口，就看著蘇沙娜驟然暈倒過去，周圍的宮女趕緊跑過來，場面又亂作一團。

蘇沙娜夢見自己走在漫漫黑暗中，腳下似乎是草原上是潮濕的濕地，每一步都有水聲，不知道是不是下一步就會落進深坑。

前面有著微弱的光亮，她忍著害怕一直往前跑著，不管不顧，最後筋疲力盡，伸手去抓就像是撕開了遮掩的幕布，猛地看清了眼前的人，鋒利的眉眼，眉宇間含著煞氣，看過來的時候眼中就像是含著刀刃的寒風……

呼——

蘇沙娜掙紮著醒過來，在冷汗漣漣中看清了周圍的場景，床幔雕花，還有素衫的宮女，空氣中有淡淡的清香。

自己還在中原皇宮中。

剛才發生了什麽？

司空玉珂一直陪在一邊，看到蘇沙娜醒了，然後茫然的盯著上方，最後眼角驟然滾落了兩行淚，眼也在淚水中漸漸清明。

蘇沙娜以為自己不會哭了，卻沒有想到今天哭的怎麽都停不下來，胡亂抹了兩把淚，她看向一旁的司空玉珂，幹澀道：“見笑了。”

“你把具體情況都和我說吧，我現在好多了。”

司空玉珂還是擔憂的看著她，欲言又止，這時宮女端著熬好的藥進來，蘇沙娜也不管一口就飲盡，堅持道：“我真的沒事了，你把北蒙那邊的情況都告訴我吧。”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絲不可聞的顫抖，用盡了全部力氣才把心底的恐懼壓下去。

“這是陛下收到的戰報，你看看吧。”司空玉珂遞上去一份謄抄的戰報。

蘇沙娜穩了穩心神，接過去的時候，手還是在忍不住顫抖。

也許是之前就聽司空玉珂說了，在瀏覽的時候，蘇沙娜出奇的平靜，她知道了穆非成直取他們的國都，兵臨城下，迅疾的作戰方法，讓原本就準備不足的部隊兵敗如山倒。

“我離開的時候，父汗與我說，預計可以撐到今年冬天。”蘇沙娜喃喃道。

司空玉珂一驚，這究竟是那個巴爾丹太過自信，還是穆非成太過兇悍，亦或是一開始他就料到了這個結局，這樣說只是想把蘇沙娜送出來？

蘇沙娜也許和她想到了一處，看著手上的信紙，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淒然破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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