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微雨表面維護著自己，但是到最後得罪人的還是她自己。

她在宮裏也不算新人，不可能不知道說什麽話會得罪人，說什麽話會惹人怨恨。剛才真的太巧，她把能惹怒司空楚楚的事都做盡，讓這原本就分崩離析的兩姐妹再也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司空玉珂看向龔微雨，以一種全然陌生的表情，冷漠又肅靜。

龔微雨被她看得倒退了幾步，反應過來，道：“方才你的都看到了？她辱你，我不過是幫你討回一次公道，你卻這樣想我？”

“多謝你的美意，只是這裏人人自危，自顧不暇，德妃以後不必在多心我的事。”

“好！你既然這樣想我，那今天我們不如把話都說清楚！也好讓我看看，我到底哪裏做錯了！哪一點又對不起你司空玉珂！”龔微雨穩住身形，平覆呼吸，看著司空玉珂，恍若她才是那個讓人徹底心寒的人。

“多說無意，還請德妃回去吧。”

“只是因為我出賣了李家是嗎？那如果不是李家，就還會有劉家，王家！她們要找墊背的，你是不是都要拉出來恨一恨？你看看她們李家，當真以為她們會一直容忍他們嗎？如果不是禦道一事，李家早就被抄家了！”

“你的意思是，李家還要謝謝你，謝謝你用李老爺的命換了他們一個家族的安全是嗎？”司空玉珂冷笑一下，道，“李家到底會怎麽樣，誰都不得而知，有人要想要做不仁不義之事，自然就有人眼裏容不得沙子，誰在背後護著李家，我清楚，也不用誰提醒。”

“那我做錯了什麽？你既然心裏清楚，那為何要把所有的事都怪在我頭上？難道我在宮中就很如意嗎？難道我就不需要自保嗎？你有你琴瑟和鳴的皇上，我呢？我什麽都沒有，我父親逼我，皇後恐嚇我！這些你又知道嗎？”

龔微雨掩面而泣，雙肩顫抖，悲咽的哭聲仿佛還是那個在靜怡軒孤立無援的小秀女。

但是這一次，司空玉珂站在一邊一動不動，沒有和記憶中的那樣，走過去輕輕撫慰她。

龔微雨紅著眼眶去看她，就見她站在一邊，在朦朧的淚眼中表情有些模糊，但是也可以確定那不是心痛，也不是隱忍，淡薄如水。

龔微雨詫異了，她忘記了哭泣，怔怔的看著如此冷靜，又如此冷漠的司空玉珂。

司空玉珂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道：“喝點吧。”

龔微雨下意識的接過來，抿了一口，不懂司空玉珂到底什麽意思。

“你這次來到底想說什麽，不妨直說吧，我真的有點累了。”她需要思考龔微雨現在對自己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裏面到底含了幾分情誼，又要去揣度背後的深意，真的很累。

龔微雨手間一松，瓷杯碎在地上，似驚醒了夢中人一般。

她明白她再也不會相信自己了。

房間裏面靜默了半響，聽到方才杯子碎掉聲響而站在門外不敢進去的奴才們都面面相覷，細細聽了裏面沒有什麽爭執發生，又都不敢敲門打探。

好在，沒一會，德妃就開門出來，儀態傲然端莊，領著自己的人在夜色下離開。

小桃是認識龔微雨，但是看著之前那個妝容精致，高高在上的女人又有些陌生，所以也沒有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而且她與司空玉珂相見似乎也不怎麽高興。

小桃走進去，看到司空玉珂反應也十分冷淡的吩咐，“找人過來把這裏收拾了。”

小桃讓人收拾下面，自己服侍司空玉珂上樓休息，期間小桃忍不住問道：“嫻嬪您和德妃今兒見了面，怎麽您也不太高興？”

“那你覺得德妃看起來高興嗎？”

“也不太高興，奴婢想著您和德妃交好，老友相見自是開心，但是........所以忍不住多嘴。”

“無妨。”司空玉珂看她比之前謹慎許多的樣子不覺有些好笑，嘴角一勾道，“不過是正常的聚散分離。”

聽她這樣說小桃猜不到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也知道兩人已經不似從前，在服侍司空玉珂睡下的時候，小桃小聲又肯定道：“奴婢一定會一直陪著您。”

司空玉珂又笑了一下，等到小桃退出去，她看著床幔樸素的花紋，心裏一陣茫然。

一直真是一個縹緲的詞，她也沒有那份勇氣和天真去輕易說出這個詞語。

寺裏響起一陣綿長鐘聲，像是無垠海面中浩渺的煙霧，籠罩著人，飄飄蕩蕩沈睡下去。

翌日，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昨晚發生的事，小桃一邊給她梳妝，一邊苦著臉埋怨，“您也真是的，昨晚什麽都沒說，方才聽到別人談論的時候，都以為人家在說笑！”

“我又沒有受傷。”司空玉珂滿不在乎的說道。

小桃剛要繼續埋怨幾句，外面就傳來一陣嘈雜，兩人皺眉看向窗口，小桃放下木梳道：“奴婢去看看。”

司空玉珂住的齋房突然湧進一大隊侍衛，為首的人對著阻攔的七星抱拳，說自己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令？行什麽事？”

“卑職奉太後之令徹查昨晚行刺一事，還請七公公明白其中要害。”

七星胳膊上搭著浮塵，身量偏小，但是氣勢不輸給自己面前威武高大的武將，不退讓道：“這裏是嫻嬪的住所，龐副統這樣硬闖不好吧？”

兩人僵持不下之極，後面傳來一聲淺淡的嗓音，“七星，不得無禮。”

剛才還氣焰強勢的七星馬上就偃旗息鼓，冷冷掃了一眼龐升，退到司空玉珂後面。

“小的不懂規矩，還請龐副統不要見怪。”司空玉珂看了看包圍整個院子的侍衛，對著龐升皺眉道，“龐副統這是何意？”

“回嫻嬪的話，太後懷疑昨晚之事另有蹊蹺，讓卑職前來調查取證。”

“是懷疑我串通了那些殺手？”司空玉珂美目微瞇，露出些許冷意。

“不敢。”龐升一手掌著刀，冷冷環伺四周，道，“娘娘你自是不用懷疑，但是您這裏的人卻需要好好調查一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