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意漸進，當晚就如她所言，一場大雨如期而至。

劈裏啪啦的雨打在屋頂上，仿佛在天地間有一場鋪天蓋地的奏樂，耳邊全是隆隆的鼓聲。

彌漫了幾個月的暑氣也被這場大雨席卷而去，雨霧間隙間帶來了淡淡的冷意，順著裂著縫的窗口滲進了房間，吹得那豆燈火顫巍巍的抖動著。

司空玉珂剛去葉慈慧的房間幫她把漏風的窗戶堵上，自己回到房間就被冷風吹了個滿面，小跑過去要把窗戶關上，夾著雨水的風把她的頭發都糊了一臉。

“呸！”把吹進嘴裏的頭發吐出來，又慌忙去拿毛巾擦臉，剛擦了臉窗戶就又開了。

“破事真多。”司空玉珂低罵了一句，幹脆也不管窗戶了，盯著外面的雨幕出神。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在這種喧嘩鼓噪的雨聲中她幾乎都可以聽到遠處隱約的絲竹管弦之音。

在厚重的雨幕下，也可以看到遠處璀璨絢爛的宮燈，讓這裏顯得更加破敗冷清。

司空玉珂突然察覺出一絲怪異，總覺得雨幕中站著一個隱約的人影，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也來不及多想，就摸索著拿起了一旁的剪刀。

在眼睛適應了周圍的黑暗之後，她確定那裏就是站著一個人，黑亮的眼睛透過雨幕直直看過來。

抓著剪刀的手突然失力，她帶著吃驚，帶著迷茫和那個人遙遙對望著。

周圍都是劈裏啪啦的雨聲，但是在此刻她的時間安靜異常，她的耳邊甚至可以聽到那個燭火爆開的聲響。

他站了多久？從一開始就在這裏嗎？他不是在宴席上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司空玉珂腦袋裏面有很多疑惑，千言萬語還是梗在喉間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臉，只能依稀看到那個輪廓，和暗色中那雙眼睛，她確定是他，胸口一陣酸麻。

“啊啊啊啊啊啊！”一聲尖叫劃破黑暗，也打破兩人無聲的對視，在雨夜裏顯得格外心驚。

司空玉珂顧不上許多跑去了葉慈慧的房間，尖叫聲更甚，還伴隨著惡毒的咒罵。

“滾開啊！滾！我可是貴人！是禮部侍郎的女兒！”

葉慈慧抱著雙膝縮在床腳，不管不顧的尖叫著。

精神病人發病的時候力氣大的嚇人，就算是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爆發出來的歷練也是驚人，司空玉珂在控制她的時候，還被她抓破了臉。

害怕她自己咬到舌頭，司空玉珂伸手去捏住她的嘴，又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啊！”她驚叫一聲，手中失了力氣，被葉慈慧抓住時機翻身過來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雙眼混沌又驚悚。

“滾啊！別靠近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司空玉珂驚恐的去拉開她掐著自己脖子手，但是對方現在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曾經纖纖玉指現在像是鐵鉗一般死死掐著她的脖子！

窒息感愈發的重，大腦因為缺氧視線都模糊了，司空玉珂覺得自己好笑，重活了一趟什麽事都沒做明白，現在還死在一個瘋子手下。

突然掐著自己脖子的手松開，那種被死神親吻著的冷意消失，司空玉珂猛地咳嗽著，眼前也漸漸恢覆了清明。

葉慈慧昏迷在一邊，雙手還保持著用力而扭曲的抓握狀，而一旁站著剛剛救了她的某人。

司空玉珂心有餘悸的摸著自己的脖子從床上爬起來，和不知道何時站在屋裏的諸葛子瀧。

他身上沾染了外面的水汽，讓整個人看上去都透著一股子冷意，看著她的時候雙眼像是兩塊寒玉。

“她平時都這樣？”一說話還帶著冰渣子。

司空玉珂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這麽大的火氣，按著自己發疼的喉嚨，說道：“不是，只有今天才這樣，可能是被下雨嚇住了。”

諸葛子瀧臉色還是沒有減緩，皺眉看著她把昏迷的葉慈慧扶在床上躺好，又給掰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眼珠.......

諸葛子瀧看過太醫切脈問診，卻從未看過這樣勘查一個人的病體。

不過她帶給自己的驚異又不止這一個，所以只是驚奇之後就只是安靜的站在一邊。

這裏沒有那麽多器械，司空玉珂每次給葉慈慧檢查都只能簡單的看看，從而大致的判斷她的病有沒有加重。

今天她突然發病，雨天是一個契機，也可能是她發瘋的原因。

她害怕下雨，可是為什麽呢？難道下雨的時候發生過什麽？

電光火石間，腦海中閃過她之前尖叫著不斷重覆的幾個字詞.......

下巴傳來微涼，一雙手用力的擡起她的下巴，拉回了她的神思，司空玉珂倉皇的想起房間裏面還有另一個人，措不及防的和他雙目對視。

“陛下，您怎麽到這裏來了？”她故作淡定道。

諸葛子瀧看她剛剛失神以為她是被嚇住了，看她這個樣子又不像，就松開了手，但是指尖又眷戀著那一點柔軟的觸感，指腹微微發燙。

“你這兩個月都是這樣度過的？”諸葛子瀧不回答她的問題，反問她是不是每天都過得這樣狼狽倉皇，還要照顧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女人。

司空玉珂淡笑道：“當然，我可老實待在冷宮，哪裏都沒去，陛下是想治我得罪？”

“你過得不如意，為何當初不跟朕走？”

“這冷宮人少清凈，還不用擔心說錯話，做錯事，每天都自在，哪裏不如意了？”

諸葛子瀧一把抓住她發冷的指尖，逼著她，低聲道：“你還說自在？這就是你要的自在？這該是你生活的地方嗎？”

“陛下言重了，哪裏有什麽該不該，人命都一樣，有時候可以盡享富貴，有時候也會跌入塵埃，都是命罷了，我也不強求。”

他的手用力，把她抓的微微發疼，她掙紮了幾下，甩不開，只好和他僵持著。

一個不說明白，一個裝著不懂，雙雙都不解其意，不知道這樣的僵持到底折磨了誰的心。

房間裏面靜默了半響，天邊炸響了一道悶雷，轟隆隆像是要把天都炸開，司空玉珂心尖一顫，突然道：“我聽說李老爺病死獄中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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