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司空玉珂只感到遍體生寒。她和龔微雨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默然，抓著龔微雨蒼白瘦弱的手，細巧的柳眉微蹙，道：“姐姐可曾和家裏聯系過？”

“秀女是不能和外界聯系的，不過，咳咳，青兒找了法子讓人通知父親了。”

司空玉珂心中略微好受一些，又轉念，丞相府現在也是鞭長莫及，現在龔微雨唯一能指望的怕是只有自己了。

離開龔微雨住所的時候，司空玉珂心口悶悶，直到夜裏也不能入睡，索性推開窗看著外面的雪景。

細細的雪無聲的落下，外面的世界一片銀裝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倒是藏住了這裏不少腌臜。

她心裏清楚龔微雨此時的遭遇和諸葛子瀧那一番賞賜脫不了幹系，還是秀女的時候就引起了皇帝的註意，高處那些磨牙吮血的人又怎麽會放過她？

借著清白的月光，司空玉珂細細看了看腕子上的手鐲。

自古帝王恩最難消受。

現在她還得謝謝那個小皇帝當初沒有賞賜自己了。

司空玉珂搖頭苦笑了一下。

以後要是想盡量保全自己，唯上之策就是離小皇帝遠一點，畢竟不管那一種賞賜她都不想要。

翌日，司空玉珂就病了，閉門讓太醫診了診脈，小桃拿著藥包要去煎藥的時候，司空玉珂的房門打開，示意小桃拿著藥來她的房間。

司空玉珂把裝好的藥包全部倒在桌上，一個一個的細細分辨著，口中還念念有詞，“陳皮，凡煙，川貝母......”

她一個一個的把中藥分揀出來放在一邊，看的小桃滿是不解，說：“小主這是幹什麽呢？”

司空玉珂不著急回答她，披了一件緞面紅絲的披風繞著鋪滿草藥的桌子仔細的撿練了一番，把自己分出來的東西拿給小桃，說：“送到龔小主那去，告訴青兒讓她煎了服侍她家小主喝下去。”

小桃算是明白過來，下巴都要驚掉了，不知道是先問自己小姐什麽時候懂藥理了，還是先關心她的身子。

“趁現在還在，讓青兒快點熬出來，隔三個時辰喝一次。”

被這麽一催促小桃也顧不上許多，拿著司空玉珂裝好的藥小跑著消失在風雪中。

司空玉珂攏了攏自己的披風，關上了門，無奈的擺頭，這個急躁的小丫頭。

這邊青兒聽到小桃說這藥居然是司空玉珂虧了自己身子換來的，自然又是一番眼淚，端去給龔微雨喝的時候，龔微雨當然也知道了，一時嘴裏也不知道是藥的苦味，還是眼淚濕鹹的味道，心裏暗道，這樣的人情她要一輩子都記著。

此乃後話。

而小桃在回來之後，關切的詢問司空玉珂身子要不要緊。

“只是感......感染了風寒，不打緊。”司空玉珂讓小桃給自己道一杯熱水，心想，還是現代的知識有用，知道小感冒而已，只是她裝的嚴重，吃不吃藥都沒有關系。

“小主從小身子骨就弱，近兩年才好了一些，您怎麽能不把這事當一回事呢？”小桃對她滿不在乎的態度氣的跺腳，是擔心極了的樣子。

“好了好了，我真的沒事，你看看龔小主那個樣子，我還能不管嗎？”

“我知道小主是一個重情重義性子，但是您也不能這樣作踐自己的身子呀。”

“誰在作踐自己的身子呀？”一道尖細的聲音突然傳出來，讓房間裏面的兩人臉色均是一變，小桃聽到是嬤嬤的聲音，都要哭了。

來人是管教的大嬤嬤之一，負責秀女們的住行，平日臉擦的雪白，此刻撐著一把傘，讓人看不出到底是傘頂的雪白一些，還是她的臉，直勾勾的眼睛無端讓人害怕。

司空玉珂拍了拍小桃的手以示安慰，迎了上去，對著來人微微福身：“趙嬤嬤好。”

趙嬤嬤用手托住她的胳膊，枯皺的掌心有一種粗糲的觸感，和她說的話一樣讓人微微難受不安：“我剛兒聽到誰在說作踐什麽的，莫不是司空小主近日不開心，身子不舒服了？”

“哦，嬤嬤想必聽錯了，我不是染了風寒麽，小桃心疼我來著。”司空玉珂淡笑道。

趙嬤嬤也拍了拍她的手，半真半假的說：“我也是聽說小主病了，過來瞧瞧，要是不舒服就多歇息兩日，我讓那邊打點。”

“玉珂謝過趙嬤嬤。”

“小主說笑了，我們這些老奴以後還不是要仰仗小主。”

司空玉珂淡淡笑著，沈靜溫婉。

趙嬤嬤暗道，果真是一個通透伶俐的人，面上仍不懂聲色說：“那老奴就不打擾小主歇息了。”

司空玉珂讓小桃送趙嬤嬤出去，趙嬤嬤腳步剛踏過門檻，突然一頓，指著小桃說：“我說怎麽怪怪的，你這小賤蹄子是不是沒給你小主熬藥？屋子裏一點藥味兒都沒有！”

小桃嚇得呆住，司空玉珂也是心中一怔，趕緊說：“是我說等會，天這樣冷，藥熬好了也是冷掉的，不如等要喝的時候再熬。”

她的目光和趙嬤嬤交匯在一起，平靜又溫和讓人看不出端倪。

這是她這個職業最基本的要求，目光在交流中是最有力量的，這樣的目光最能迎的病人的信任，但是對上這種在深宮裏面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人精，她心裏也沒有底能不能讓對方信服。

所幸趙嬤嬤只在兩人之間看了看，意味深長的說：“司空小主好生養著，莫要再突生了事端。”

司空玉珂端著笑，點點頭。

趙嬤嬤一走，小桃就趕緊合上門，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要是被抓住可就慘了。”

的確要是被知道她一個小小的秀女去幫一個上面示意欺壓的人，她以後的日子也一定不好過，要是給自己再安一個欺君，私相授受的罪名，怕是連命都沒有了。

司空玉珂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之前那種酸痛的感覺似乎還在，而她的背後也是一陣冷汗。

之前不覺得，在經過龔微雨的事之後她才真的感覺什麽叫如履薄冰，讓她不得不也謹小慎微起來。

“哎。”一聲輕嘆化於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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