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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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沒吃過白米飯了?

謝歇捧著一碗米飯幾乎要熱淚盈眶,往常覺得毫無味道的米飯今天卻格外的香甜。

楊叔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看向謝歇:“發什麽呆呢?怎麽還不吃啊?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啊?”

“不是。”謝歇擡起頭來,眉頭微鎖,眼含波光:“楚姨炒的菜很好吃。”

楊叔瞬間就被秒殺,微微湊近了去,連聲音都不自覺放輕了不少:“怎麽了還?怎麽一副要哭的樣子,啊?”

一旁正在扒飯的溫蠻動作逐漸放慢,悄悄豎起耳朵。

然而謝歇只是搖了搖頭,不願多說的樣子。

楊叔見他不想提起,只當他是想起了什麽傷心事,為了轉移他的心思,開始嘮叨起來。

“哎,我跟你說啊,現在這整個泓涼城啊,會識字的絕對屈指可數啊!都墮落了!實不相瞞,客棧門前那個聘字啊,我已經貼了三年了!三年啊!這些個文盲,楞是沒有一個認得!”

謝歇疑惑不已,難道這個世界的文化教育已經差到這個地步了?

“這些文盲啊!成天的就知道習武練武,三歲開始紮馬步,五歲開始練輕功,嘿,我就不信了,他不識幾個字怎麽看得懂功法秘籍的?”

“武功心法自有師父以口教授,識不識字並沒有多大影響。”地濁見縫插了一句。

楊叔怒道:“吃你的飯!你個連菜名都寫不全的文盲!”

地濁張嘴剛想反駁就被楊叔截住了話頭:“敢頂嘴這個月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地濁一臉兇狠的嚼著嘴裏的肉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倒是天清見他吃癟心情好了不少,咂巴咂巴嘴又添了一碗飯。

楊叔冷哼一聲。

這時,溫蠻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冷冷的橫了楊叔一眼:“不要張口閉口就是文盲二字。”

說完他又拿起飯碗盛了滿滿一碗飯繼續吃。

楊叔鼻子都要氣歪了,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吼道:“飯桶!你下下個月!不對!下半年的月薪都別想要了!等著喝西北風吧你!”

話音剛落,溫蠻就放下了不留一粒飯的碗筷,打了個飽嗝。

楊叔:“……”

一頓飯在鬧劇中結束,大家各歸其職,溫蠻提氣一個蜻蜓點水上了三樓,楚姨收拾碗筷進了廚房,地濁利落的擦幹凈桌子,天清邁著悠閑的步子進了後院,謝歇則被楊叔拉著進了櫃臺裏面,說是讓他觀摩一個下午,熟悉熟悉他以後的工作。

櫃臺很大,兩個男人呆在裏面並不覺得擁擠,謝歇撐著下巴昏昏欲睡,努力打起精神聽楊叔絮絮叨叨。

一個下午沒來幾個客人,大家也樂得悠閑,直至到了傍晚的飯點客人才慢慢的多了起來。

一時間客棧變的格外熱鬧,杯盞碰撞聲,談話聲,吆喝聲混雜在一起,吵得人頭疼不已。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謝歇睜著眼睛神游天外,也不去管有多少雙眼睛黏在他身上。

突然,客棧的角落裏傳來一聲怒喝,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罵罵咧咧的站了起來,一邊擄起袖子一邊互飆臟話,眼看著就要動起手來。

只見這時,溫蠻從三樓一躍而下,飛起兩腳就把兩個漢子給撂倒了,這變化加起來不過三秒,動作之迅速讓謝歇暗暗咋舌。

溫蠻左右手各拎起一個,走到客棧門口直接將兩人丟了出去,末了神態輕松的拍了拍手,又回到他的老窩三樓去了。

兩個漢子被丟出幾米遠,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謝歇默默在心裏把溫蠻列為不能惹之人的榜首。

本來以為經過這麽一出,應該不會有人惹事了才對,沒想到就在客棧將要打烊的時候,有兩撥人因為一個座位而劍弩拔張,氣氛一時凝重了起來。

謝歇躲在櫃臺後面,看著那兩夥人你一句來我一句去罵的不可開交,他還在等著溫蠻像剛才一樣從天而降把這鬧事的兩撥人揍得屁滾尿流,可是直到這幫人打起來,打的桌椅板凳齊飛也沒見溫蠻出來露過一面。

謝歇和楊叔動作一致的勾著腰,將大部□□體藏在櫃臺裏,只露出一個腦袋尖,視線跟著板凳飛來飛去,眼看著這架都快打完了溫蠻還沒出現,謝歇忍不住問了:“楊叔,怎麽溫蠻都不出來阻止一下啊?”

楊叔呵呵奸笑:“阻止?為什麽要阻止?”

“這夥人在店子裏鬧事,搞的生意都做不了,還不阻止?”

楊叔用食指指著那夥人:“你看他們穿的是綾羅綢緞,戴的是金銀珠寶,吃的是山珍海味,不讓他們砸壞點東西我怎麽從他們錢袋裏多摳點錢出來?

謝歇也不是個愚鈍的,經過這麽一點撥立馬就猜出了七七八八,頓時一臉的頓悟:“所以剛才溫蠻哪麽迅速的解決掉那倆個鬧事的人是因為他們穿的寒磣?”

楊叔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滿意嘴臉:“那兩個人那副窮酸樣,只怕是砸壞了一個碗他都賠不起!”

兩人在這邊其樂融融的交流生財之道,那邊的戰鬥也進入尾聲,楊叔讓謝歇好好看著,自己大搖大擺拿著算盤走了出去。

溫蠻明明人不在走廊上,卻好像能看到下面所發生的事一樣,楊叔走到那群打架鬥毆的人面前時,他也打開房門跳了下來,穩穩落在楊叔後方。

有溫蠻這麽個暴力份子坐鎮,楊叔整個人得瑟得不行,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對著滿屋子的桌椅殘骸哀嚎:“哎呀!這可怎麽辦呦!我的客棧怎麽一轉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吸了把鼻涕,看著坐在椅子上喘氣的獲勝那一方:“我說各位大爺,你們要打架不能出去打嗎?您看看現在我這裏,這叫我怎麽做生意啊!”

貌是領頭人的健壯男子喘勻了一口氣,大手一揮:“廢話甚多,賠你便是。”

楊叔正等著他這句話呢,當即也不演了,臉上欲哭無淚的表情瞬間收回,將手裏的算盤上下做了個顛倒,劈裏啪啦的計算起來。

他一邊撥動算珠嘴裏還念念有詞,聽起來並無不公正的地方,最後算出來的卻是一個天文數字。

那健壯男子臉都青了:“你莫不是訛我,就這麽一個小破店,哪裏值得了這麽多銀兩。

楊叔聞言後退一步,溫蠻上前一步,兩人默契十足的交換了位置,溫蠻伸出長腿踢飛腳下的碎碗瓷片,那瓷片貼著男子的臉頰飛了過去,咻的一下穿透墻壁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健壯男子沈下臉來,知道今天自己是踢上鐵板了,只能認栽。

他寫下一張欠條,並許諾明天會有人送銀子過來,因為有欠條在手,又有溫蠻坐鎮,楊叔完全不用擔心男子會翻臉不認賬,於是大方的擺擺手,就放他走了。

見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了,謝歇立刻從櫃臺後跑了出來,問出心中的疑惑:“楊叔,你就這麽放他走了,不怕他不認賬啊?”

楊叔一聲冷哼:“我有欠條在手,他若死不認賬我便去官府告他,等錢拿到手了再讓溫蠻去揍他!不信他還跑得了!”

謝歇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楊叔讓謝歇把門關了,自個兒拿著欠條笑的春風得意,飄著上了三樓,關房門前還不忘丟下一句話,讓謝歇兩人回去休息,這堆爛攤子明天大家夥兒一起來收拾。

謝歇連連應好,剛擡起步子就被溫蠻叫住了。

謝歇回頭看去,溫蠻站在滿地殘骸裏,燈光明滅不定投射在他臉上,柔化了他的面部線條。

溫蠻本就生的極為俊美,劍眉深目,鼻高唇薄,只是平時臉上繃得太緊,讓人忽略了他的長相,被他的氣勢所震撼。

溫蠻的喉結滾動了兩下,擡手解開頭上的發帶,塞進了謝歇手中。他一頭墨發隨之披散下來,滑落在身前腦後,平添了幾分溫柔。他語氣堅定道:“我方才在房中想了許久,對於那件事情,你放心,我會負責的,這條千仞絲送與你,就當是約定了。”

說完他便急忙走了,這讓謝歇一句疑問的話都沒機會問出來。

負責?負什麽責?

謝歇捏著發帶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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