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關燈
俞放走後,賀溪將家裏一圈都收拾了一下。

扶起俞放把他放桌上吻的時候碰倒的花瓶,收起俞放將他壓在身下插入時身體裏流出的白濁浸染的地毯,拄著拐杖又去將兩人一路熱烈擁吻時碰倒的幾張椅子扶起,然後就去浴室忙活了很久,把一整面落地鏡上淫靡色`情的白色精`液擦拭完,然後轉身將浴缸放水沖了很多遍,再接著把洗漱臺碰倒的所有洗漱用品護膚品扶起。

在賀溪的公寓裏,從客廳、廚房、浴室、臥室、甚至陽臺都收拾了一遍。

當他氣喘籲籲地坐倒在沙發上時,圍繞在整個房子裏的淫亂、放`浪、色`情的氛圍才算是消散,閉眼仰頭靠著沙發背,賀溪長呼了口氣,心裏還是蕩漾,總覺得空氣中還有俞放誘人的味道在,就好像他人還沒離開。

賀溪閉眼翹嘴肆無忌憚地笑。

連著幾天,俞放都是下了班直接來賀溪家裏,兩人笑著坐在一起吃飯,間或賀溪撲過來打斷吃飯熱吻一會,兩個人氣喘籲籲後才又轉回去吃飯,夜晚的生活,更是豐富的不行。

賀溪這幾天也被折騰的累了,俞放上班後,一個人在房間裏睡了快一天,再不像以前,腿不方便也要在房間裏晃悠。

中午的時候,賀溪昏昏沈沈的正睡著,手機響了,他惺忪的睜開眼看電話,眼神瞬間清明。

“書姍?”賀溪從床上坐起,靠在床背上,胡亂抓了抓亂成雞窩的頭,要是他的粉絲們看到他這副邋遢樣子,不知道會不會悔的青腸子。

“還沒起床?”李書姍聽出他的昏沈,輕笑了一聲。

賀溪不好意思地換了個姿勢拿手機,害躁的隨口胡扯:“早都起了,在家也沒什麽事,我就又補個午休。”

“嗯。”李書姍沒和他多繞,直接開口說:“下午有時間出來一趟嗎?”

賀溪被她鄭重其事說話的樣子弄得一楞,笑也斂了三分,輕聲嗯了聲。

下午三點多,賀溪的車停在一個並不熱鬧的街上,三三兩兩的人從車邊經過,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忙於工作,況且冬季的下午,大家也不熱衷在街上游玩,寒風冷颼颼刮過,總顯得幾分寥落冷清。

賀溪讓小周早早就接他來了,時間還早,李書姍也沒到,他降下窗戶,對著窗口重重地吸了口煙。

剛和俞放分開的那段時間,他特別熱衷於吸煙,總覺得每天渾渾噩噩抽著煙,在朦朧的迷霧裏人不人鬼不鬼,他的幾分壓抑痛楚才會得到釋放。後來工作越忙碌,考慮到他的形象和嗓子,漸漸吸得少了。

自從腿摔斷後住在醫院,賀溪就更沒當著俞放的面吸過煙,回林市偶爾吸過幾次,前一段時間和俞放再在一起,他也就沒在吸過。俞放一向嚴於律己,除了工作,在他面前很少吸煙,他也不想讓尼古丁的味道在兩人接吻時壞了氛圍,就自覺克制。

可是現在坐在車邊,看著嚴肅氣派的大門口那“民政局婚姻登記處”幾個大字,賀溪還是忍不住問小周要了一根煙,借以暫時的放松。

他和書姍起初認識的時候,算得上是泛泛之交,偶爾認識聊過幾次感覺兩人挺說得來,也才聯系多起來。

剛和俞放分開的那段日子,他確實過得非常不好,迷奸、背叛、欺騙、拋棄、憤怒、痛苦等等字眼每天消極的環繞在他的周圍,一蹶不振,找不到從海底浮出的那束光。

那段時間裏,書姍一直在照顧她,在他甚至活得生活不能自理時,是書姍每天來給他做飯,是她端到床邊的那口飯讓他在絕望的無涯苦苦掙紮,身形消瘦,面容清臒仍難以下咽的時候,不至於真的餓死。

他還記得他心理狀態極度差的那幾天,他吃什麽吐什麽,從身體到心理抵制活下去的欲`望,書姍在他身邊守護了很久,堅持不懈地做飯,餵飯,吐飯,再做飯,循環往覆,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他是真的想要放棄,心理醫生不知道換了多少,他就是難以從李渡尋帶給他的背叛傷害和俞放帶給他的絕望孤獨中走出來,俞放都嫌棄不要他了,他一個人,熬不過以後的每日,每夜,每月每年……

可是,李書姍陪著他絕食,他一日不吃飯,書姍就一日不吃飯,他什麽時候能喝口湯,書姍才跟著喝口湯。

整整一星期,那個漂亮驕傲的女人,那個風姿綽約,為人所青瞇的女人,跟他一樣,形銷骨立,面黃肌瘦,最狠的是精神的折磨和摧殘,壓得這個只記得對他好的女人,幾乎喪失了她應有的驕傲。

賀溪突然覺得,他活不下去,也該讓這個女人活下去,而他只能讓自己先活下去。

所以就算他只是吃流食,想到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俞放甚至飽受他的憎恨時,他咽不下去任何東西也要死死捂住嘴,至少不讓他吐出來,這樣,那個女人,就能跟著吃口流食了。

那段日子,他就是在那樣身體精神和自我折磨壓迫下,逼著自己振作起來。

後來,從流食到一點點食物再到正常吃飯,那個女人陪著他,熬了大半年。

書姍,在他一人絕望地站在高樓下往下伸腳時,成了握住他往後拽的手,她說,你要跳,我就比你先跳下去。

他知道書姍是同性戀,所以他想,這將是他最好的兄弟,以後他就算為了她,茍延殘喘也不尋死。

書姍的女朋友消失的那段時間,他看著她為另一個人癲狂混亂,緊隨的就是她父親的逼婚,書姍沒有選擇,她不可能在她喪失最愛的人的同時,也守護不了醫生這個夢想。

所以,當書姍提出和他結婚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想過俞放知道他結婚時,會有的反應,恥笑、憤恨、怨怒、責怪、決絕的真的再也不回頭看他一眼。

可他,只能答應,書姍那個時候已經父親被鎖在家裏一個多星期了,她還要找她的愛人,他必須答應,那女人對他那麽好,在他看來兩人甚至是過命的兄弟,然而在別人眼裏,郎有情妾有意,和和美美的一段婚姻。

兩個同性戀,同樣愛人離開,同樣無助,同樣絕望。

當影帝的盛大的婚禮現場通過媒體傳遍大街小巷的時候,他兩個人,只是抱在一起互舔傷口。

他也許想過,如果他真的和俞放再無可能而書姍又找不到她的愛人時,他們就搭夥過一輩子。

然而他現在坐在車裏,等著書姍來,等著去離婚。

盡管是書姍主動提出了離婚,但他知道那個女人還是在為她好,她有她的驕傲,賀溪看得清她這些年漸漸看向他時,變了神情的目光,卻什麽也不能說。

他又吸了口煙,回憶這些年他和書姍一起經過的時光,讓他站在離婚的大門口,愧疚愈發濃重。

雖然約定好了時間,書姍也是提前到場。

半個月的時間,再見,兩人竟是相顧無言。

李書姍看他好久,先嘆氣笑了聲:“想不到,我們也做了六年夫妻。”

賀溪點點頭,時光如戲,頓生的滄桑感讓他說話的聲音都低沈了幾分:“是啊,誰也沒想到。”當時的權宜之計,兩人想過可能只是幾個月,也甚至想過一輩子,現在看來,六年,說短不短,長也不算。

兩人相視一笑,書姍揚揚頭說:“好了,先進去吧,有什麽話,辦完再說。”

要下決心的過程或許很難,但真正辦理手續的時間卻是高效速度,遠沒有她想得那麽煎熬,離婚證發到兩人手上的時候,李書姍接過來手忍不住顫抖,心裏一陣仿徨。

辦完手續,兩人去了“老風味”,一家裝修很有感覺的飯店,現代化裝修簡潔大方,在餐桌用或是小飾品上又有老一代的古樸懷舊感,菜色獨具特色,味道非常的好,兩人以前經常在這裏吃飯,只是現在再來這裏,感覺就又不一樣了。

包廂裏,賀溪等書姍點完菜後,又加了幾道菜和書姍尤其喜歡喝的湯,才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你還是這麽體貼。”李書姍會意地笑了笑。

賀溪說:“一起吃了這麽多年,要是不知道你的口味就實在罪過了。”

李書姍點點頭,沒有說話。

一頓飯,兩人都吃的比較沈默,賀溪雖然覺得就算少了一紙婚姻,書姍仍然是她在乎的女人,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他卻知道,書姍是不想再和他有過甚的交往了。

結婚的時候,他想著兩人同病相憐,將會是永遠扶持的關系,可是誰能想到,離婚時感情已經變味。而他也清楚的明白,他不能挽留她。

“書姍,謝謝你。”賀溪說。

這麽多年來的幫助,他一直看的很清楚,對於她的感謝,遠不止努力平靜說出的話,可是真的到了宴席散場的時候,他仍是想要表達他最真摯的感情。

書姍,謝謝你,沒有你就不會有我的現在。

李書怔楞了一下,點點頭微擡嘴角說:“我不大喜歡你這樣說,可是好像也只能接受你的道謝,然後說,不客氣。”

李書姍的笑容帶著苦澀,看著賀溪的眼神再難平靜。

她這麽多年付出的努力並不是想得到這句話,可是好像無論她怎麽做,這都是最好的散場方式。

在房間裏的氛圍又冷了下來,兩人默然的時候,賀溪的手機響了,突兀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斧頭,打碎一地冰冷石塊,在書姍聽來,刺人得很。

“抱歉。”賀溪看清來電顯示,歉意地出門接電話。

“餵。”賀溪站在走廊上,全身無力地靠著墻。

“是我。”俞放性`感的聲音在耳邊傳來,猶如絨毛在耳畔摩滑,瘙癢難耐,心一下燥的不行。

“不在家裏嗎?”俞放聽出他聲音不對勁,問。

“沒,在和書姍吃飯。”

俞放:“……”

那邊一陣沈默。

在賀溪正怪異時,俞放才說:“什麽時候結束,還有什麽活動嗎?”

“能有什麽活動,”賀溪不甚在意地說:“腿不方便,吃個飯就回家了。”

“嗯。”俞放淡淡嗯了聲。

“……”賀溪總感覺那邊一下子就愉悅了,摸毛什麽的撫順俞放,真是好難理解啊。

“我一會去接你回家,你在那邊等我。”

“嗯,我把地址傳給你。”賀溪發完就又給小周發了個短信說不用等他了。

轉身進包廂,李書姍一邊喝茶,一邊打趣地著看他。

“不好意思。”賀溪有些尷尬地咳了聲。

“俞放?查崗?”李書姍好笑地看著他。

“他敢,下班來接我罷了。”

“是嗎?”李書姍一臉的不相信。

“那當然了。”賀溪瞪大眼說,心裏一陣發虛。

“嗯。”李書姍點點頭,“賀溪看到你這麽幸福,我很替你開心。”

只有見過賀溪那段日子的雕敗萎靡,才知道現在他不自覺幸福的樣子有多麽值得哭泣。

“書姍,”賀溪鄭重道:“我想看到你幸福的樣子,你一定會的。”

他不知道書姍是否還在等那個女人,但真的希望她能等到真正愛她的那個人。

書姍走後沒多久,俞放就來了。

賀溪站在飯店門口,看著那個男人遠遠地打開車門,一步步沈著向他走來,他等到了他愛的人。在他身後灑下的一地昏黃碎光,是過往時光搖曳下的影子。

從此以後,他和俞放,只會越來越近,直至這個男人站在他面前,溫柔寵溺地看著他。

“傻笑什麽呢?”俞放挑眉,略嫌棄地問。

賀溪:“……”

媽的!

俞放你還能不能好了。

氣氛瞬間破壞,溫情急劇下降。

溫柔什麽鬼,寵溺又是什麽,賀溪撇撇嘴,果然是他人傻藥沒吃,白日裏腦補得太多。

坐到車裏,賀溪就感覺身邊人的情緒不大對勁。

賀溪說:“怎麽了?”

俞放面無表情地掉轉車頭,駛向正路,嘴上不甚在意地說:“怎麽想起出來吃飯了。”他不在的時候,賀溪都是點外賣。

“書姍約我,就出來了啊。”賀溪還很單純的老實交代。

“你們……”俞放不知道該怎麽問,那女人還是賀溪的老婆,存在如鯁在喉。

“嗯?”

俞放也不客氣,接連問:“什麽時候出來的?吃了很久嗎?都聊什麽這麽開心?”

要不是車裏束縛腿又不行,俞放覺得這下小子沒準能一蹦一跳地走路,激動全掛臉上了。

“麻煩停一下車。”賀溪說。

“嗯?”俞放疑惑地看他一眼,手上有條不紊地往路邊停車。

車一停靠,賀溪解開安全帶,一下子就撲到了他身上,壞笑得意地摟著他的脖子。

“被酸味嗆得頭暈,來吻一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