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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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溪沖過去抓住俞放的那瞬間,腦子裏全是在罵自己傻.逼,六年的時間沒有消磨掉一點點關於他的感情,反而在看到他要滾落山坡時沖過去緊緊抱住他。

真他媽傻.逼,賀溪心裏臭罵著自己不該撲過去救他,身體仍然忠實地摟緊他生怕樹枝或小石頭之類東西的會劃傷他。

六年分別帶來的折磨,讓他分明對俞放有千萬種恨,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再見到俞放,像個撒潑的女人似得甩胳膊給他來一大巴掌爽爽,他躺在硬實的土地上心累地看著蒼白的天空,雙眼帶上了點濕氣,他是真的滿腹怨念想要傷害,再見的時候毫不猶豫變成了緊緊護著他的胳膊和按緊他後腦勺的溫熱手掌。

所以當他護著俞放導致了他的腿撞到大石頭上,骨頭像個脆弱的薯條嘎嘣折斷時,這聲音在他聽來簡直是上帝都在罵他傻.逼玩意兒,不過誰讓傻.逼的心裏還有點暗自慶幸俞放沒有傷到。

而這個時候,俞放的小情人正站在山坡上擔憂地往下探望,懷裏的人也是為了保護小情人才閃身摔落山坡,片場圍觀人群上百個,再不濟也有醫療團隊可以來救援,怎麽排都輪不到他一個陌生人這麽熱血像個超人般不要命。

他嚴重懷疑他的座右銘已經改為:

都閃開老子要救前任了,救前任使我快樂!

後果也很熱血,堅硬的石塊碰上脆弱的小雞崽像身高十幾丈的惡魔來回把他當玩具耍弄、蹂.躪。強烈猛然的刺痛感襲遍全身,要不是俞放小鳥依人躺在他身上,周圍的導演、助理、還有既是工作人員又是他小粉絲的人群還在上面看著,他得守護他這個影帝的面子,否則他鐵定早他媽大喊了:“給我滾下來!我他媽要疼死了!”

把人墊在自己身上然後自己當墊子,大義淩然,風姿綽約,義蓋雲天啊!

這個想法著實不錯,所以俞放擡頭看清他時,目光驚訝呆楞,更傻逼地看著他還不從他身上滾下來。

賀溪苦澀地想,還敢驚訝,除了老子能這麽不要命的沖過來,你他媽還能指望上誰。

你的小情人嗎?還在山坡上看著可憐巴巴地不敢下來,你說你找得什麽小情人,不要老子,就找了這種人。

“還不下來?”賀溪不耐煩地說。

俞放才恍然反應過來,立馬從他身上滾下站起,緊張查看他的情況,“你還好嗎?是腿摔傷了嗎?你忍一下。”俞放著急的對著山坡上的醫療隊大喊下來,沒有一絲往日的的沈穩瀟灑迷倒他的風度。

賀溪勉強笑了下,客氣又裝腔作勢地擺擺手說:“不要緊。”你他媽快把人喊過來,老子要疼死了!

“不要動,”俞放緊抓他的手,面色覆雜地盯著他受傷的腿,目光深邃冷冽,盯著他的樣子像是個掃描儀,帶著深深的探究和覆雜的情緒。

賀溪不自在地動下頭,抱怨嘟囔:“有什麽好看的?”

俞放頓了頓,艱難地問:“你……”為什麽要救我。

話沒問,醫療團隊已經來到旁邊打斷了他。

“麻煩讓一下。”一群醫療人員迅速包圍賀溪,有條不紊地給他檢查身體,然後擡上擔架。

俞放被隔在圈外,隔著一層人的距離看著賀溪,覺得這才是他最熟悉的距離,六年的時間,他們最近的距離就是隔著人群遠遠互看一眼,默契地相背離開,仿佛剛才一瞬間的親密,只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臆想。

小情人也跟著下來了,一臉擔憂地仔細檢查俞放,“怎麽樣?怎麽樣?你感覺還好嗎,光看表面我看不出來你有沒有受傷啊。”

小情人很擔心,擔心的很誠摯,和賀溪想的外面那些霸道總裁包養的妖艷賤`貨完全不是一個品性,他躺在擔架上斷著一條腿還有空糟心地替老情人相親小情人。

“沒事。”俞放說。

他沒什麽傷,因為……有人將他護的很好。

滾下山坡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人在想盡辦法抱緊他,護著他,擔心他受傷,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間,他不敢相信甚至產生懷疑,其實他今天根本沒有來片場,也沒有出現意外,他就像往常很多個夜晚一樣躺在床上,思念著一個人的味道,做著一個關於不可能的人的美夢。因為夢境太過熟悉與美好,他不願醒來更多了幾分沈湎。

所以在被賀溪喊醒的時候,他才會那樣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賀溪傷的不輕,拍攝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他們拍攝的地點在山裏,沒有什麽好的醫療設施,只能暫時拉進縣城的一家小醫院裏,走的時候導演同時也是賀溪多年好友趙恒因為片場的事情沒法脫身,只能走過來安慰他好好照顧自己讓他不要擔心片場的事。

賀溪感動地握握他的手,笑著說:“謝啦。”

但其實在場的人知道,賀溪的這個戲估計不能繼續下去了,拍攝伊始就出了事故,投資方肯定不願意放下進度天天消耗著場地資金等著主演回來,利益驅使或是出於片場這麽一大波人的考慮,換角是最好的選擇。

一進醫院,賀溪就被推進了手術室,俞放站在門外,心頭一片迷茫。

楊少文拉過他的手:“你先去找護士給你擦下藥吧。”他指指他胳膊和額頭處的擦傷。

“嗯?”俞放聲音低沈,“沒事,藥一會再擦。”

“今天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和你鬧。”

提到這,俞放才想起站在旁邊的是禍端,看楊少文的目光立刻就不好了。

“呃……”楊少文見他目光冰冷寒涔,想要活剝他的樣子,大氣都不敢喘,一臉後悔頗有沈重哀悼的意味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俞放,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戴罪立功好好表現。”

不過讓他最看不懂的是,那兩人……認識?

可是怎麽會?

俞放身邊還有什麽人是他不認識的嗎?

再說了裏面可是影帝賀溪啊!不到三十歲就得了金人獎影帝,這樣的人才這樣的本事不用說在國內寥寥無幾,更值得稱讚的是賀溪近幾年接的幾部戲全都票房大賣口碑極好,在娛樂圈是個有本事的人。

這樣想來,俞放認識他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本就是個開娛樂公司的,也情有可原,但是……

楊少文不安地看了眼俞放,對方瘆人的表情可不像僅是認識的關系啊。

他和賀溪在片場的時候說過幾句話,對方為人清冷卻也不擔影帝架子,在片場和工作人員都相處的很好,雖然對著他的時候老是沒話說,他以前還覺得賀溪對他應該是懷著某種敵意,後來想想沒有理由也就釋然了,但是現在他覺得他嗅到了一絲真相的味道。

賀溪面色蒼白躺在病床上,一個小型手術讓他早上的精氣神消磨了不少。

俞放坐在床邊椅子上,胳膊和額頭的傷已經包紮,不過面色比賀溪也沒好多少。

賀溪無所謂輕笑,“我是腿摔斷了,又不是要死了,能別這麽面色沈重地看我嗎,我要是再把被子往上蓋蓋,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老在對著一具屍體沈重哀悼呢。”

“你一定要說話這麽口無遮攔嗎?”賀溪的玩笑並沒有讓俞放高興,反而讓原本就凝滯的氣氛更加凍結。

“我在開玩笑你聽不出來?”賀溪冷下臉。

“賀溪,我不喜歡這個玩笑。”

戰火一觸即發,楊少文趕快上前一步插進來向俞放道歉:“賀溪,今天發生這樣的事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在打鬧,你也不會出這種事。你放心,醫療費用還有後期的護理費我都會承擔的。”

打鬧,多麽情人私密膩歪的用詞。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賀溪聽的甚是刺耳,虐狗這個詞就是被你們這種毫不自覺隨時隨地秀恩愛的狗男男身上衍生來的。

你說說你們不好好走路打什麽打,鬧什麽鬧,片場那麽多人追求什麽狗屁情趣,他還得為他們買賬,真他媽情種的苦逼臉。

賀溪憤憤地罵起狗男男的時候絲毫不見平常影帝的溫文爾雅人模狗樣。

他刻薄反諷:“難道醫療費我會承擔不起?還是你覺得護理費我承擔不起?”

“啊?”楊少文被詰問的猝不及防,明顯沒想到他會這麽犀利質問,有些不知所措地說:“啊,啊……不是不是,我是說,你,你……你的傷我很對不起。”楊少文手在背後輕輕戳了一下俞放,怎麽辦怎麽辦,對方不接受我的道歉怎麽辦,在線等急~

這行為簡直閃瞎了賀妒夫的雙眼。

被戳得不行,俞放只好開口說:“賀溪,少文……”

話沒說完,賀溪就打斷了,楊少文道歉很誠摯,帶著少不更事的純真和善良,可惜這些他都沒有,娛樂圈這麽多年的闖蕩,他除了一顆飽經滄桑的心外對人對事就是不在乎,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輾轉交際圈,他已經很少被人問得說不出話了。

可是楊少文還很稚嫩,他就像剛出校門的學生,誠摯天真,年輕可愛,連對方故意刻薄的詰責都聽不出來,可憐的,他成了那個惡意尋釁的人,而對方的單純天真有俞放護著。

這時候,賀溪覺得所有的責難都很索然無味,怎麽會遇到俞放就變成這個樣子,沈重的心累得他說不出話。

山坡上滾下撞到石頭因而腿斷僅是肉`體上難以容忍的疼痛,錯失期待已久並為之減了二十斤體重的戲,他還可以笑著安慰別人說下一次吧,但是俞放帶著他的小情人在他的面前無意識地秀恩愛的場面才是真真正正傷害了他。

最害怕的就是他的不自覺,他沒發現,但那確實是最致命的傷害。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休息了。”賀溪閉眼說。

沒過多久,李書姍從林城趕了過來。

門口坐著賀溪的助理和兩個她不認識的人,她著急拉過助理詢問賀溪的情況,“他現在怎麽樣?腿傷的嚴重嗎?”

助理小周是個二十多的年輕小夥,剛來賀溪身邊沒多久,遇到這種事嚇得不輕,紅著眼眶內疚地說:“賀哥剛動了手術,現在在裏面睡覺。”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李書姍接到小周的電話就往這兒趕,小縣城是個偏僻的地方,她先是乘坐飛機又轉汽車坐了三小時才從臨近的城市趕到這兒,一路上只聽小周不停地說賀哥出事了,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賀溪這次拍的又不是武俠戲,怎麽會出這麽大的意外?

“賀,賀哥……”小周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旁邊的俞放,他自己也很茫然:“賀哥是為了……”

“為了救我。”俞放站起來接過小周的話。

“嗯?你是?”李書姍這才將心思放到一來就留意到的男人身上,一身價值不凡的西裝襯得他身材筆挺修長,皮膚白.皙細膩,,面龐冷峻帶著完美的弧線雕刻著昳麗的形貌,深沈冷厲的眼眸看向她的時候帶著三分冷意。

“俞放。”他簡單說。

沒見過本人,不代表沒聽過名字,俞放,天宇傳媒集團的執行總裁,當前最有娛樂實力的集團。

李書姍恍然伸手客氣笑道:“久仰了,我是李書姍。”

“久仰。”俞放面色平靜地和他握手,打量她的目光帶著幾分覆雜和隱隱黯然。

李書姍擔心著賀溪,沒心思和對方寒暄,草草說了幾句後告辭,“忙了一路,我先進去看下賀溪。”

“他……”剛睡著,俞放阻攔的手還沒來得及擡起,裏面就傳來賀溪低柔的聲音:“書姍嗎?進來吧。”

李書姍朝他們客氣笑笑後拉開門進去,賀溪看著她走近,一直冷淡的面容這才露出一點笑意。

黃色門上的方塊玻璃貼著老舊殘破的報紙,年代久遠像要入土的古物一般,本該入土為安卻活該貼在人間飽受蹂躪,就像他在這一瞬間突然年邁老舊的心,斑斑駁駁帶著死氣沈沈的希望,透過冰冷模糊的玻璃岔著縫隙看著房內的琴瑟和鳴。

女人溫柔地拉過被子查看丈夫的傷勢,男人坦然自得任她詢問關切,順便接過女人手中俞放剛才想要遞過卻被賀溪拒絕的水杯。

對著那個女人,他有一句話是真的發自肺腑。

李書姍,真的是久仰了。

這個名字他聽過很多遍,念過很多遍,深夜輾轉在醉醺醺的滿是酒氣的嫉妒的男人嘴裏很多遍,卻是他第一次見到本人。

李書姍,賀溪的妻子。

門內其樂融融,門外的人已經在六年前就喪失了推門的理由。

一道門縫,隔絕著難以追溯的沈甸甸的過往。

“走吧。”他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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