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所有人？”白景離嘴邊揚起些許嘲諷。“你以為, 你還能活著走出明辰宮麽？”

這話正中荀易下懷。他趕緊說：“我不信你敢殺我！”

這一招激將法似乎起了作用，白景離掐在他脖子上的手驀然收緊。“有何不敢？你算什麽貨色？”

“你區區魔物, 在天界為非作歹, 天尊和主上都不會放過你的。”荀易趁機夾帶私貨，往自己臉上貼金。“況且, 我可是主上最寵信的屬下，你殺了我，等於斷他一臂, 他肯定會為我報仇！”

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客服卻沒眼看：“如果我沒記錯，荀易這時才跟隨白大仙未滿一月，就已經敢如此大言不慚……真是佩服他。”

白景離：“嗯, 我也……”

荀易已經仰起脖子, 做好了為愛慷慨就義的準備, 白景離卻忽然把他扔在地上。

荀易楞了：“你不是要殺我麽？”

白景離冷哼一聲：“殺你易如反掌, 只不過……”

“什麽？”荀易心中一凜。

白景離卻換了一副表情, 勾著嘴角問他：“看樣子, 你很喜歡白晗？"

“那是自然。”

白景離淡淡道：“可據我所知，白晗為人古怪, 比冰塊冷，比石頭硬，是天界一個奇葩, 很不招人待見。你居然喜歡他, 是眼瞎還是腦子不好使？”

“住口！”一直很鎮定的荀易忽然怒了, 他奮力站起來，指著白景離嚷道：“該死的魔物，我不準你這麽說主上！你什麽都不知道！”

“哦？”白景離好整以暇，“那你又知道什麽？”

荀易一字一句：“主上只是外冷內熱而已，他若是古怪，又怎麽會心系三界安危？他不與人來往，是因為把所有精力都用到了修煉和公務上。他是這世間最純粹之人，別人就算誤會他，非議他，他也從沒有過半句怨言！你這種濫殺無辜，內心骯臟的魔物，有什麽資格指點他？”

字字句句都是在鄙夷白景離，擡高白晗上仙。

白景離心裏卻沒有一絲惱怒，反而有種無法言喻的感覺。

從前荀易被關在明辰宮時，他不在場，因此沒有這段經歷。

他不知道荀易當時有沒有說過這段話。

太早了，這時的他甚至還沒記住荀易長什麽樣，而荀易就已經把他看得那麽透徹。

白景離也從沒要求自己要做個好人。他活著，是為了有一天能犧牲自己拯救三界。他為天下斬妖除魔，其實是出於私心。

天河邊修剪仙草的小童，累了都知道嘟囔兩句，他不能。天界最下等的小仙，累了都會悄悄的偷個懶，他也不能。

倘或個別神仙貪戀情情愛愛，被剔去仙骨，或貶或殺。有些人拍手叫好，有些人感到惋惜，只有白景離對此毫無反應。旁人只道他太冷漠，卻不知道，白景離根本看不懂那些行為，又如何表態？

旁人有喜怒哀樂，世間有四季晝夜，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五彩繽紛。卻只有他自己是黑白色，仿佛永遠融不進去。對此，他羨慕，甚至嫉妒。

他只能拼命修煉，把自己變得更強。

這樣，劫難到來之際，他或許真能達成拯救三界這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算他真的喪命，那些他見到卻得不到的東西，便能繼續於世間長存。

是荀易把他想得太好了。

白景離撩起衣袍下擺，緩緩坐下。“你說的很好，把白晗上仙形容得絕無僅有。”

荀易冷笑：“不是我說的好，而是主上本來就很好。”

白景離不置可否：“嗯，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

“你想幹什麽？要殺快殺，別磨蹭！”

白景離不為所動：“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對白晗的喜歡，是我想的那種麽？”

“哪種？”荀易楞了楞，臉頰肉眼可見地紅了。

“明白了。”白景離意味深長地微笑：“你既然這麽喜歡白晗上仙，那我就發發慈悲，讓你們永遠在一處。左右天界戒律森嚴，你喜歡他，也得不到任何結果。”

荀易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殺意，頓覺不妙：“你究竟在耍什麽花樣？”

白景離但笑不語，傳音出去，喚進來一個天兵。

此時荀易在墻角蜷縮著，一副戒備的樣子。天兵吃了一驚，隨即目不斜視地問白景離：“上仙有何吩咐？”

“去晗華宮，告訴白晗師弟，他的這個手下剛才冒犯我，請他過來處理一下。”白景離吩咐道。

荀易睜大眼睛，終於知道白景離的目的了。

他怒不可遏，對系統說：“這個混蛋是要把白晗上仙招來，他要對白晗上仙不利！”

系統卻只是不疼不癢地說：“宿主先生，本游戲設定的反派無論武力還是智力都是一流，有難度，您才會有通關的動力。”

“臥槽我知道！可是無論如何，今天是我冒失，不能再拖白晗上仙下水。”荀易語氣有點急。“有沒有什麽辦法救白晗上仙？”

“有。”系統說。“您可以靠自己。”

“我……”荀易差點爆粗口，“我倒是想靠自己，問題是實力不對等啊。想除掉魅影，你好歹給我設定成仙尊那種級別吧？”

系統：“宿主先生，加油。”

看樣子，系統是不打算幫他了。荀易心裏揪起來，對著那個天兵大喊：“別去！別讓主上來這裏！”

天兵搖頭：“這位仙友，你犯了錯理應受罰。白晗上仙雖然為人嚴苛，但你是他屬下，應該會手下留情，你不必太害怕。”

荀易指著白景離說：“他是魅影，是魔物，看清楚!你家風明上仙早就死了！”

天兵被嚇了一跳，惶恐不已，趕緊阻止他：“你快別說了……風明上仙切勿動怒，屬下趕緊去請白晗上仙把他帶走！”

本來是要攔住天兵，卻不料適得其反，荀易惱得往墻上砸了一拳。

他擼起袖子，想盡最後一搏和白景離拼命，可白景離仿佛能讀心似的，隨手一個結界把他圈在墻角，畫地為牢。

然後白景離擡手招來一盞甘露，小口品酌，愜意地很。無論荀易怎麽罵，怎麽拿話激他，他都不再看荀易一眼。

客服嘆了口氣：“荀易要是再恢覆記憶，恐怕比上次更沒臉。”

白景離沒有作聲，依然喝那甘露。

真甜，從前都沒發現。

等甘露喝到一半，只聽見門口傳來一聲通報：“白晗上仙駕臨——”

白景離把甘露放下，一擡頭，就看見屋內聚起一人高白色光華，光華散去後赫然是白晗上仙。

不等通稟結束就進來，看來白晗上仙還是有些著急的。

荀易心裏竟有些欣慰，和系統說：“雖然怕白晗上仙來，可看見白晗上仙這麽擔心我，我還是有一絲可恥的高興。”

白景離想起來，當年荀易被困於此時，他的確是匆匆而來，卻和荀易想得不一樣。

當時荀易對他而言，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無論魅影拿誰來要挾他，他都會來得義無反顧。

白景離嘴邊浮出笑意，對白晗上仙道：“白晗師弟，你來得可真快。”

白晗上仙後退一步，擋在荀易身前，“別這麽叫我，你是魅影，對不對？”

荀易在他後面幫腔：“沒錯主上，你趕快走，這裏太危險！”

白晗上仙微微皺眉，頭也不回地呵斥他：“閉嘴，隨後再罰你。”

白景離一揮袖子，明辰宮的大門立刻關上，嚴絲合縫。一重結界擋在那裏，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受死吧，今日你二人結伴而行，也算圓滿。”

那結界攜帶著一股陰風慘霧，仿佛匯集了無數個冤魂的怨念。

仙人光明磊落，斷不會有這種邪門的氣息。

白晗上仙面色凝重，擡手招出佩劍。“你果然是魅影，我要為風明師兄報仇。”

“那你試試。”白景離說罷，周身飛出數十股黑氣，向白晗上仙襲去。

白晗上仙持劍一揮，那黑氣頓時被截斷。這短暫的空檔裏，白晗上仙回身，又朝荀易揮出一劍。荀易身前的結界開了，他趕緊沖出來：“多謝主上。”

不過是轉眼的功夫，方才被截斷的黑氣又重新凝聚，形成一股，如同一條水桶粗的大蛇，扭動著再次撲向白晗上仙。

他咬緊牙關，持劍硬生生擋下來。

一聲巨響，銀光和黑霧炸出巨大的氣浪，明辰宮的陳設紛紛化為碎片。

若在平時，這一擊不算什麽。可是白晗上仙才剛被冰水浸泡過，渾身的寒氣還未消散，此時靈力衰弱到了極點。

他心潮翻湧，一口血噴了出來。

白景離緩緩走向他，微微瞇著眼。“這麽快就不行了，但很遺憾……還不夠。”

說罷，他雙手扣起來，再次聚成一股黑氣。這一回，比方才強勁兩倍不止。

白晗上仙緊抿著嘴，將劍擎到身前，準備以命相搏。

忽然一個身影閃現，占據了白晗上仙的視野。

荀易忽然跑過來，擋在他身前。

因此，那股黑氣的目標便成了荀易。

白景離瞳孔驟縮，硬生生收起攻勢。然而黑氣的威力已經盡數發起，這一來，全都反噬在白景離身上。

只聽轟然一聲響，黑氣在白景離身上炸開。

瞬間，白色的飛灰飄滿了整個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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