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子書猝不及防聽見了這句話。

這不僅僅是他做任務時追求的目標。在一切還未發生時, 他曾在靜好的歲月裏奢望過，如果白景離某天能夠對他說這句話，就算立馬讓他去死，他都沒有二話。

他抓住白景離的手。“阿離，你再說一遍。”

白景離有些不悅：“你沒認真聽？”

“不是的。”嚴子書矢口否認, 帶了些央求的口吻, “我是沒聽夠……求你了阿離，再說一遍吧？”

現在系統和客服都不在線, 白景離略一遲疑, 還是隨了他的心願。

“我喜歡你。”白景離又說了一次, 不過這次聲音明顯小了。

往日他連一句肉麻的話都沒對嚴子書說過。

之前那些世界動不動就表白, 白景離也是逢場作戲, 根本沒走心。

現在真正讓他掏心掏肺, 他也最多只能說這幾個字了。

他也終於明白，真實的心意最難說出口，而嚴子書不止一次對他真心實意地表白，屢敗屢試，該要鼓足多大的勇氣。

白景離正想問嚴子書這次是不是滿意了。

嚴子書就已經發出一聲嘆息：“唉, 果然還是聽不夠……一輩子都聽不夠。”

白景離以為他又要讓自己再來一遍，不由皺起眉, 打算直接拒絕他。

卻見嚴子書笑了, 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形狀。然後他拿著一個東西, 沖白景離晃了晃, “阿離, 我是不是很機智？”

“……什麽？”白景離還不太明白。

嚴子書按下播放鍵。

立刻從手機裏傳出來清冷卻不失柔和的四個字：“我喜歡你。”

白景離眉心微動：“你……”

嚴子書又播放了一遍，才把手機揣進兜裏，這下他總算心滿意足。“等一切都過去了，我要無限循環它。阿離，我怎麽舍得你一直說個不停，錄下來就足夠了。”

白景離手扶太陽穴：“刪了。”

“……誒，為什麽？”嚴子書後退一步，護著自己的口袋。

他這是明知故問。這種行徑放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都會覺得雷，何況那還是一貫內向的白景離。

可機會就這麽一次，他好容易抓住了，絕對要永遠保存著。

“手機給我。”白景離不和他過多廢話，上去就要搶。卻反而被嚴子書一把抱住，按在樹上。他還要掙紮，嚴子書卻湊上來，輕聲說：“阿離，就這一次，好不好。”

本來只是普通的耍賴，可白景離聽見這句話，心裏忽然懸起來。“不錯，或許……也就這一次了。”

同樣的話，卻包含著不同的深意。

嚴子書卻聽明白了。

他們兩個現在看似柳暗花明，實則危機四伏。

他是偽裝成穿越者混進游戲裏做任務的，好不容易找到白景離，又被游戲奪去了記憶。游戲讀取了他的記憶，他的身份也就隨之暴露。

白景離的身份一經發現，就被游戲列為頭號危機。但由於白景離在天界的地位，游戲方不可能，也沒有能力除掉一個由聖池之水滋生的東方上仙。只能將錯就錯，把他抹去記憶和神智制成真正的反派，放進各個世界裏供人攻略，以此把他的元神消磨殆盡。

這也是游戲方為什麽會同意他和白景離綁定的原因：一個屢屢成功的優秀穿越者，定能很快毀滅白景離的元神。

但現在，嚴子書非但沒有傷到白景離，反而讓白景離覺醒，並進一步恢覆記憶。

出了這麽大的亂子，游戲方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必然會采取下一步行動。

欲之境的存在，不過是吸取各個穿越者的能量，補給西方諸神。而淪陷的穿越者們，又會變成世界的一部分，繼續為新的穿越者服務。

那些穿越者，一開始進入欲之境，經歷過各種花紅柳綠的世界，不但滿足了他們心中的雜念，而且會被欲之境反饋些許能量。他們欲罷不能，再次進入。數次三番之後，他們仿佛陷入沼澤。面對的世界越來越難，能量越來越少，最終他們再也出不去了。

欲之境是一個騙局，宣揚出去，便會成為西方諸神的莫大醜聞。

恐怕他們為了遮醜，會不惜一切把白景離二人扼殺於此。

嚴子書安慰白景離：“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你看，我們都已經走了這麽遠，對不對？”

“嗯。”白景離看著嚴子書黑白分明的眼睛，想起第一個世界時，二人初遇那天。

他不認識嚴子書，一度還要痛下殺手。

那時的嚴子書，可比現在艱難多了。他面對的是吉兇未蔔的前途，和善惡不分的白景離，但他也毅然決然地走過了這重難關。

白景離問：“當初被游戲奪去記憶，你就不害怕？”

嚴子書搖頭：“不怕，仙尊在我的記憶上加了封印，游戲一時半刻還破解不了。而且，我讓他們清洗記憶，扶疏可以趁機將情況報給仙尊，想出應付的法子。後來游戲要清除你的記憶，卻沒有成功，就是仙尊破解了他們的攻擊。”

“原來如此……”白景離沈默片刻，“但我指的不是這些。”

“那是什麽？”嚴子書看他如此認真，忍不住親了親他的臉。

兩個人站在小花園的樹蔭底下，正午的陽光烤的地上冒熱氣。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怎麽，他們兩個的臉都有些紅。

白景離原本蒼白的臉，也多了幾分血色。

“你把扶疏給了我，自己又被抹去記憶。你就不怕未來兇多吉少？”

“坦白地說，我怕。”嚴子書嘆息，“但我怕的是，不能救你出去。”

白景離擡眼看他。他卻放開白景離，有些鄭重地說：“主上，我本來就是一介凡人，最多只有幾十年的活頭。如果沒有遇到你，我根本不可能成仙，也不可能看到天地間的另一番景象。我已經很滿足了，只想你能度過此劫，用新的胸懷對待整個世界。”

“謝謝你。”白景離聲音有些啞。“如果真能出去，我……”

後面的言語沒說完，突然他眉心擰起來，張口吐了血。

嚴子書離他最近，襯衫上一下子染了殷紅的印記。

“阿離！”嚴子書趕緊抱起他，沈聲說，“走，我帶你找醫生。”

他腳步飛快，白景離在他懷中虛弱地搖頭：“你知道的……沒有用，這是游戲的安排。”

嚴子書的記憶封印，不過是一個高深的幻術。

游戲方在獲得記憶之後，便嘗試讀取。但他們獲得的信息，不過是一個普通凡人的人生經歷，沒什麽亮點。

但嚴子書在綁定白景離以後，同樣把任務做得飛快。游戲方本沒有多想，只是期待白景離被磨滅。可是系統給游戲方發送的那段投訴，卻讓他們起了疑心。

他們逐一查看嚴子書的攻略記錄，發現不僅僅是他被清空記憶的那個世界，後面那些世界，白景離也都和他有感情糾葛。對此，系統的解釋是嚴子書是資深顏控，看見反派顏值高，就把持不住。

但游戲方這次很仔細，他們雖然暫時拿不到全部的監控，但可以看到，每次白景離掉黑化值的節點。這下他們知道了，不光是嚴子書不規矩，白景離作為反派，居然也有了感情線、

如果是個別世界，還能算作巧合，但這麽多世界都是如此，那就太反常了。

更何況，白景離在別的穿越者那裏，可是難度指標最高的反派。

游戲方立刻把癌癥給白景離安排上了，還是重癥晚期，危在旦夕的那種。

先看嚴子書和白景離怎麽應對，等這個世界一結束，他們繼續采取別的措施來處置。

果然，嚴子書把白景離抱回病房，並喊來醫生護士來搶救。雖然白景離緩過來了，可醫生還是搖著頭，告訴嚴子書趁早做打算。 只是在門外說話的功夫，回來就看見白景離又吐了血。

嚴子書心裏疼得不行，把他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一邊拿紙巾擦他的嘴角，一邊猶豫著說：“要不……這個世界，就這樣吧，我們不受這份罪了。”

“不行。”白景離咳了兩下，緩過氣來，“如果是之前那些世界，我不會遲疑。但這個世界結束，你會見到游戲方，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可是讓我看你這樣……”嚴子書閉了閉眼，摟緊了他，“還不如我直接掛掉算了。”

話音剛落，忽然地面一陣顫動。

樓道裏發出尖叫聲。

有人在喊：“不好，地震了！大家快逃命啊！”

墻皮在頭頂脫落，撲簌簌落下來。嚴子書本能地抱起白景離，現在來不及下樓，兩個人躲在床底下，嚴子書把白景離護得很嚴實。

震感持續了快二十秒，才消停下來。

嚴子書呼出一口氣，低頭問懷裏的人：“阿離，你還好麽？”

“我沒事，你呢？”

“我也好好的。”

白景離有些疑惑：“這裏雖然靠海，但不在地震帶上，也從沒聽過這裏發生過地震，怎麽今天這麽反常？”

嚴子書安慰他：“巧合吧，偶爾一次，應該不會再來了。”

白景離點頭：“希望只是虛驚一場。”

這時，客服突然上線了，沈聲說：“這可不是巧合，這是游戲在逼迫你們進行下一步動作。”

嚴子書楞了：“我去，怎麽……”

話音未落，地面又開始震，比剛才震感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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