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夜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

李卓玉坐回椅子上, 面色平靜。“朕自然會去救義父, 但在此之前，你哪裏都不能去。”

“為什麽？”

“不為什麽。”李卓玉說，“朕的決定，還輪不到別人指點。”

對方是皇帝, 且目前只有他能救白景離，輕夜怒則怒, 卻也只得忍氣吞聲。“那……何時可以救我家大人？”

“朕無需向你匯報。”李卓玉略一揮手, 低頭奮筆疾書。

近衛們將輕夜拉起來就往外拖, 輕夜從李卓玉臉上看不到一點對白景離的關切, 心中的希望漸漸滅了, 他不甘心地喊：“你知不知道我家大人為你犧牲了多少，你居然如此忘恩負義！”

李卓玉無動於衷。

輕夜直到被拉出別館，還在聲嘶力竭地吼：“到底大人看錯你了, 還是你變了！”

直到萬籟俱寂，東方破曉，李卓玉才擱下筆，眼底已經熬出一片黑色。

“宿主薩瑪，你扣下輕夜，是不打算救反派了是麽？”系統問。

“救,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李卓玉揉了揉額角，“阿離的黑化值所剩無幾，我暫時不能見他。既然他在執宸那裏好吃好喝地住著, 沒有危險，就拖延到下次黑化值反噬，我再救他。”

“可是這麽拖著……你也見不到他的面啊。”

“誰說的？”李卓玉打開監控。

此時白景離雖然疲憊，一雙眼睛卻無比明亮，他緊張地聽著外面的風吹草動。輕夜已經走了幾個時辰，這期間，只要帳篷裏進來一個人，他就急忙看過去。可寥寥幾個來人，不是送飯的，就是送茶的，一次次地讓他失望。

但他始終沒有放棄希望。

李卓玉戀戀不舍地關掉畫面，“你瞧，這不是能看見他麽？”

系統說：“……反正下個世界還是能見面，宿主薩瑪為什麽非要執著於現在？”

說到這個，李卓玉就來氣。“你已經把他的情況報給維護中心，下個世界他就會把我忘得一幹二凈。我當然要珍惜現在的他了，起碼現在他把我愛得死去活來，沒有表白勝過表白。”

系統弱弱地說：“可是宿主薩瑪當時還誇我做得好呢。”

“你做的是沒錯，但被人忘記的感覺也很不好受啊，尤其是正被對方深愛的時候突然斷線。”李卓玉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這個世界就不這麽心急的攻略他了，害得他被格式化……這種體驗我沒經歷過，不過肯定很痛苦。”

“記憶被格式化，宿主薩瑪其實……”系統說著說著突然咳嗽起來。

但李卓玉耳朵尖，已經聽見了：“我其實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系統趕緊改口，“我是說，宿主薩瑪其實可以嘗試的。”

“……什麽鬼？”

系統解釋說：“你是穿越者嘛，積分是做任務的唯一指標。攻略完成就會加積分，犯錯違規扣積分。如果某個世界惡意違規，扣光積分的時候，還可以給穿越者一個機會，就是扣除記憶。這是穿越者最後的機會，如果不答應，抵押給游戲的靈魂將會被游戲吸收，本人宣告死亡。如果宿主薩瑪想體驗被格式化記憶的感覺，可以嘗試……”

“烏鴉嘴！”李卓玉呸了一聲，“請不要試圖影響我的選擇，謝謝。”

系統：“我只是建議一下……”

“那也不行。”李卓玉很有信心，“我已經有8萬積分了，而且這個世界我還是雙倍積分，過不了多久，我就能離開這個游戲回到現實世界了。”

系統羨慕不已：“現實世界一定特別有意思。”

李卓玉發現自己接不上話，因為他沒有真實世界的記憶。“你怎麽知道？”

“不久前，別的系統反應的啊。”系統說，“它綁定的穿越者任務做到一半反悔了，想回現實世界，說是游戲世界太殘酷了受不了。”

“是麽？”李卓玉覺得哪裏不對，但暫時又說不上來。

“是啊，那個穿越者的任務很輕松，是言情世界，只要和主角談戀愛就可以。”系統慢慢地說，“我們游戲模擬出的世界，已經盡可能貼合現實了，可他還是想念現實世界，說明現實世界是真的很好。”

“哦……”李卓玉還是覺得怪怪的。

“宿主薩瑪就不一樣。每個世界那麽驚險，你都能做到和反派談戀愛。”系統欽佩，“棒棒噠。”

李卓玉總算想明白是哪裏的問題了，他楞楞地問：“不對啊系統小寶貝兒，為什麽別的穿越者就有原來的記憶，我卻沒有？”

正在興頭上的系統一頓：“誒？”

“你一開始告訴我，做任務就要清除記憶。”李卓玉嚴肅起來，“那別人為毛就不用？”

“這……”系統想哭，怎麽一不留神說漏嘴了？宿主薩瑪這麽聰明，怎麽糊弄？

李卓玉繼續追問：“你剛才說，如果違規嚴重，積分扣光，就會扣除記憶。我……是不是違過規？”

系統磕磕絆絆：“是……是不是……啊……”

系統是高級人工智能，可以獨立思考，但它還不足以自如使用人類擅長的說謊。李卓玉不給它運轉的機會：“娛樂圈世界，不是我的第一個任務，對不對？”

系統被他逼得要哭了：“對……對不對……啊……”

“我知道了。”面對系統笨拙的回應，李卓玉心裏有了譜，同時也跌入到更大的疑雲裏去。

既然他是違規才被清除的記憶，那他違規的原因是什麽？他之前經歷的那個世界裏又發生了什麽，促使他作出這麽奮不顧身的舉動？

他正想繼續問系統，系統卻開始哀求他：“宿主薩瑪，你就別再問了，我不是故意想瞞你的，是實在不能說啊。”

李卓玉敏銳地抓到一絲細節：“這麽說……我被清除記憶之前，你也一直跟著我？”

系統的聲音帶了哭腔：“是的宿主薩瑪，本來我也要一起清除記憶的，可是我怕疼，一直哭，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維護中心對我的清除沒有起作用，我就……”

“你就假裝被清除了，一直這麽跟著我？”李卓玉感到很驚訝，這個系統是開掛了？

“嗯……我特別小心，總是避免宿主薩瑪問以前的事，沒想到今天提到現實世界，就說漏嘴了嚶嚶嚶。”

李卓玉點頭：“那你能告訴我，我之前發生的事情麽？”

“抱歉宿主薩瑪我不能，我害怕你知道以後繼續違規，繼續被扣除記憶，這太恐怖了。”系統連連推拒，“宿主薩瑪，我們還是趕快做任務，等你積分滿10萬，就可以拿回記憶了。”

“好。”李卓玉覺得也有道理，反正沒有記憶，他也支撐了這麽久，也不差最後這一點時間。他唯一好奇的，就是他為什麽要參加游戲，選擇白景離。不過既然系統不願意說，他不妨再等等。

反正他挺滿意現在的白景離，而且清除記憶那麽可怕，他願意為了白景離，盡力多拖延幾天。

白景離和客服也在赫爾齊那邊的帳篷裏，默默地聽著系統和李卓玉的這番對話。

白景離感到疑惑：“系統沒被清除記憶，反而是身為人類的穿越者被清除了，匪夷所思。”

“的確是匪夷所思。”客服說，“你是不是又想問，穿越者在現實世界的經歷？”

“不，問了你也不會回答。”白景離直接繞到別處，“你還是告訴我，系統為什麽要拿穿越者的記憶。”

客服微微一楞：“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對游戲而言，拿到穿越者的靈魂才是目的。”白景離淡淡道，“既然穿越者任務失敗，明明可以直接吸取靈魂，卻突然改為清除記憶，這難道不奇怪？”

客服沈默片刻：“被你發現了，這也是游戲的高明之處。”

“繼續說。”白景離催促。

“游戲吸取穿越者的靈魂，一方面靠靈魂中蘊藏的能量支撐游戲，一方面將穿越者永遠留在游戲中，成為各個世界裏的角色。”客服慢慢說，“但每個世界的搭建，不是空穴來風，而是從這些穿越者的記憶裏獲取。”

白景離明白了：“所以每個世界才如此真實。”

“是的。”

“而且，這些穿越者既然能失敗一次，就會失敗第二次，況且再次參與游戲時，他還毫無記憶，輸得毫無懸念。”白景離冷冷地道，“游戲真是穩賺不賠。”

“……你說的沒錯。”

白景離毫無預兆地問：“那我是任務失敗的穿越者麽？”

這次，他隔了好大一會兒，才聽見客服給了回話：“……你不是。”

“哦。”白景離應了一聲，也便沈默了。

那個陌生的夢……真的只是夢而已？

荀易叫他“主上”，是他自己想太多夜有所夢，還是他真的就是那個“主上”？

既然他是原原本本的反派，那荀易為什麽哽咽著告訴他，他找了他整整十二個世界？

客服忽然道：“不過……”

白景離立刻問：“不過什麽？”

“沒什麽。”客服頓了頓，“我是想提醒你，明天穿越者就和赫爾齊見面了。”

“嗯，我知道。”

既然從客服這裏得到的信息有限，甚至有誤。白景離也便不再糾結，繼續設計接下來的進程。他希望穿越者能在任務結束之前，能想起更多的記憶。

畢竟任務結束後，他作為這個游戲的反派，何去何從尚未可知。

次日，白景離翹首以盼，直到中午，執宸才匆匆進了帳篷。白景離沈聲問他：“你把李卓玉怎麽樣了？”

執宸在他面前跪下了，舉起手中沾血的劍：“大人，這劍身上正是李卓玉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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