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玉醒來第一個看到的, 便是白景離的睡顏。

彼時白景離身披一件大氅，用一只手抵著額角,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底投出小片陰影。

躺了足足三天，李卓玉的神智有些迷蒙，以為眼前所見只是一場夢。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試圖確認此刻的白景離是幻還是真。

指尖剛點在白景離的眉心處，白景離就警覺地睜開了眼, 先是一楞，便趕緊抓住他的手：“你醒了？”

李卓玉眨了下眼, 聲音有些低啞：“義父對不起, 我把你給吵醒了。”

白景離一個勁兒搖頭：“不要緊，只要你醒過來, 比什麽都重要……”

李卓玉努力想坐起來，白景離卻按住了他：“太子傷重, 不宜亂動，你想要做什麽，為父幫你去辦。”

在他睡過去的這段時間裏，白景離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巨變。李卓玉握緊他的手，問：“義父, 我父皇此刻在何處？”

白景離避開他的目光：“聖上他……”

李卓玉見他神色不對, 便有些急了, 又要掙紮著起來：“義父為何諱莫如深？”

白景離深吸一口氣：“在我告訴你答案之前, 我想先給你說幾句別的話。”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如此認真, 也如此溫柔，讓李卓玉有些恍惚，竟不由自主地點了頭。

白景離凝視著他的雙眼，輕聲說：“你在睡夢中曾說了一句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李卓玉努力地回憶著：“那是夢話，我好像有說過。義父你知道麽？這句話在我們某一世裏也出現過，我曾這般許諾要和義父過一輩子，只是，義父卻……”

他沒說下去，那些世界的收場讓他每次想起來都失落不已。

白景離點頭：“那你還記不記得，你說要與我偕老。”

李卓玉睜大雙眼，“我睡了這些天，夢到義父一直守在床前，由於我們前幾世總是以遺憾收場，於是我情不自禁地問義父，此生可願與我偕老，我實在不想和義父半路分離。”

白景離問：“那夢中的我，又是如何回答你的？”

聞言，李卓玉有些遲疑，似是不敢說：“義父說……說……”

白景離直接替他說了：“我說的是好，對麽？”

李卓玉愕然：“義父怎麽知道？莫非……”

白景離輕嘆一聲，“這句話，本就是我親口說出來的。”

李卓玉像是怔住了，繼而猛然坐起來，豈料牽動了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白景離連忙松開他的手，想要扶住他，他卻牢牢攥住白景離的手不放，“義父都想起來了對不對？義父真的答應了我，對不對？”

“對。”白景離點頭，“你先躺好……唔……”

李卓玉沒聽他的，撲過去狠狠地吻住他，白景離本來還擔心李卓玉的傷勢，可隨著李卓玉舌尖攻入他唇齒間，兩人體溫交融，白景離閉上雙眼，順從地由他為所欲為。

細碎而淩亂的語聲從二人緊貼的唇間洩出。

“義父……答應我，這輩子我們誰都別先離開。”

“……好。”

白景離漸漸開始有所回應，他趴伏在床頭，雙臂環上李卓玉的脖子。

下一刻，系統提示音響起：“宿主薩瑪，反派黑化值減弱30%！”

李卓玉：“關鍵時刻別打岔，拒絕按暫停。”

系統：“……”

見色忘系統。

李卓玉和白景離糾纏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

雖然只是親吻而已，李卓玉卻覺得這種相處模式，比先前和反派上床還要幸福。因為，他和反派情投意合，互表心意，反派的人和心都是他的，並且以後會一直屬於他。

李卓玉熱血沸騰，拉下白景離身上松松垮垮的大氅，就要去解他的衣帶，卻被白景離制止：“你的身體，吃不消的……”

此時白景離雙頰微紅，像是喝了酒。由於吻的時間久，他眼中也泛著一抹水色，裏面滿滿的都是李卓玉的影子。

這是李卓玉從前不曾見過的情態，他忍不住在白景離眉心小痣上親了一下。“上次在這裏，我對義父那般無禮，定是給義父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可義父卻不計前嫌，感到朝堂上救我於危機之中。今日……我想要彌補回來。”

“所以，你就如此彌補？”

李卓玉清了清嗓子，老實招認：“當時情急之下，對義父太粗暴……我只是想挽回。”

“不必挽回。”白景離說，“你在我心中，原就無可挑剔。”

李卓玉點點頭，戀戀不舍地放開白景離的衣帶，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

他在朝臣跟前高貴得體，在李煥那裏懂事隱忍，面對李成璧又是大度包容。只有在白景離才露出些近似孩子氣的真性情。白景離輕輕拍了他的肩，縱然心中不忍，卻還是不得不往下說：“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先皇在何處了。”

李卓玉猛然擡起頭，臉上血色全無：“……先皇？”

------------------------------------------

李卓玉在兩個太監的攙扶下，含淚跪在李煥的靈前。此時是隆冬時節，為了保持屍體完好，乾清宮沒有生炭，冷得如同冰窖。白景離脫下身上的大氅，給他披在肩上。

“太子，你要節哀。”白景離對他道，“眼下邊境尚未平定，朝臣尚未歸心，先皇的喪儀也無人主持。要保重身體，才能扛下這偌大的江山。”

李卓玉唇色發白：“義父，我從未想過當皇上。我從小在山野長大，能遇到義父已是人生萬幸。後來入宮當皇子，一則是因為這是義父的意思，二則是因為我覺得，有了身份和地位，就能離義父更近一些。卻沒想到，這一點私心竟惹得皇兄與我反目，也害死了父皇。”

“世事無常，這並非你的錯。”

白景離說著跪在了他的身旁。地面又冷又硬，白景離膝下連蒲團都沒有鋪墊，李卓玉趕緊說：“義父，地上涼，你快起來。”

白景離沒有動，而是看著他的眼睛，極為凝重地問：“你可知道，為何我在告訴你先皇駕崩之前，先說了那一番話？”

李卓玉雙眼無神，“義父大概是為了……安慰我？”

“不。”白景離沈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就算先皇駕崩，你在這宮中也並不是孑然一身。”

他眼中的光輝似乎渡給了李卓玉，李卓玉眸中也慢慢亮了起來。

白景離一字一句告訴他：“你還有我。”

“可是……”

“沒有可是。”白景離斬釘截鐵，“從今往後，你只用相信我，別的什麽都不用做。”

李卓玉喃喃道：“義父，你為對我這麽好。”

白景離勾起嘴角：“還不是因為我……”

“太子殿下！北境八百裏加急送來戰報！”

腳步聲伴隨著喘息聲闖進來，傳令侍衛神色慌張地跪在二人面前，恰到好處地截斷了白景離的下文。

“臥槽！”李卓玉要瘋了，和系統連聲抱怨，“我翹首以盼的告白啊，我敢打賭，反派後面的話一定是喜歡我！就這麽被這個不長眼的扼殺了！”

系統勸他：“也不一定啊，說不定反派想說的只是，還不是因為我是你爸爸？”

“……系統小寶貝兒，請調動你微乎其微的智商好好想一想，反派這種身份的古代人，可能說我是你爸爸這種粗鄙的話麽？”

系統嘴硬：“好吧，那我再猜一個。”

“請便。”

系統用力想了一下：“哦！他想說，我是你義父？”

李卓玉：“……”

“我是你幹爹？”

“我是你高堂？”

“還不對嗎？這是古代，總不可能說我是你father吧？”

“停停停。”李卓玉頂著滿頭黑線，“我還真是高估你的智商了。”

“誒？有嗎？剛才宿主薩瑪明明說我的智商微乎其微，難不成，是我對微乎其微的理解出現偏差了？”

“不，你理解的很到位。”李卓玉說，“但你壓根就沒有智商，微乎其微用在你身上，根本就是在誇你。”

“好吧……”系統眼淚汪汪。

李卓玉問它：“反派黑化值還剩下多少？”

“連續兩次減弱30%，現在還有40%，宿主薩瑪再接再厲，這個世界的進度真的超級快！”系統又興奮起來，“現在你和反派又打算談戀愛，黑化值清零的速度一定會破紀錄的。”

李卓玉卻沈默了。

系統問：“怎麽了宿主薩瑪？”

“這不就意味著，我很快就要和他分開了？清零黑化值以後，以死亡的方式退出這個世界，他一定會傷心死的。”李卓玉悶聲說。

“是噢，以前都是反派先死。”系統試探著說，“要不這個世界，還讓反派先死？只要黑化值低於30%，他在這個世界就可以被殺死了。”

“那也不行。”李卓玉一口否決，“說好的一輩子，無論誰先走，都不能算一輩子。”

“那就太難辦了。”系統說，“就連普通人，也不可能真正相伴終老的。宿主薩瑪在考慮這個問題之前，還應該想一下，反派的黑化值怎麽處理。”

李卓玉被它這麽提醒，才意識到，最棘手的問題不是如何一同自然死亡。而是反派的黑化值。

黑化值是要定期消減的。如果穿越者沒有能力消減黑化值，反派就要在黑化值的催動下作惡來主觀消減，否則就會被黑化值反噬，痛不欲生。

可一旦把黑化值消減到30%以下，反派就失去了在這個世界上的優勢，會像其他人一樣死亡。

李卓玉正在糾結，那侍衛就跪在地上：“赫爾齊部進犯北境。如今北境正在鬧饑荒，賑災糧草尚未運到，城中已經出現□□，守城將軍發血書求救，請太子示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