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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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似乎是早就預料到自己並不會得到答案, 聽完榮焉的話,梁稷也沒顯現出絲毫的失落,他單手扶著榮焉的膝彎, 將人向上托了托, 感受到榮焉貼在自己身上的溫度,唇角不由向上翹了翹,“反正歲月漫長,我可以慢慢等。”

“……”

榮焉沒想到梁稷居然如此平靜,突然間沈默下來,他將臉埋在對方頸間, 鼻息之間都是梁稷身上熟悉的味道,讓他從心底感受到莫名的心酸。

梁稷好像什麽都知道,也什麽都明白, 卻什麽也都不抱怨。

榮焉閉了閉眼, 低低開口:“梁稷, 其實你不用如此的。”

“怎麽?”

或許是酒意上頭,聽見梁稷的聲音,榮焉覺得除了剛剛的心酸,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同時湧上了心頭。

現在背著他的這個人, 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不管發生了多少的變故,哪怕死而覆生, 從頭來過之後,也依然放在心間難以忘卻的人。

是他不管過了多久, 都最心愛的人。

榮焉用手按著梁稷的肩膀,突然向前探出頭去,下一刻, 一個微涼的吻落在梁稷唇上,一觸即分。

梁稷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有剎那的遲疑,似乎是不敢相信方才發生了什麽,他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而後轉過頭去看榮焉。

榮焉的一雙眼底有水光閃爍,他拉過梁稷還按在唇上的手指,貼在自己唇邊,輕輕地吻了吻。

“梁稷。”榮焉輕聲道,“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梁稷眨了眨眼,笑意慢慢從眼角蔓延開來,“好。”他輕聲道,“我相信你。”

梁稷背著榮焉一直走到了城門口,才將人放下。榮焉的酒意散了大半,二人換了馬,一路快馬加鞭地往集州而去。

從聊谷城到集州到底還有一大段距離,二人走得又晚,等到了駐軍在外城的大營,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內城門也已關閉。

這一日又喜又憂,本就耗費了許多心神,緊跟著又是一路奔波,榮焉從馬上下來的時候,面上有幾分蒼白,看起來十分的疲憊。

梁稷將馬韁交給營門口的兵士,目光回落到榮焉面上,微微抿唇,壓低聲音問道:“今日時辰有些晚,只能暫且歇在營中,明日一早再回城中如何?”

榮焉點頭之後抹了把臉,讓自己的視線清明一些,看向梁稷的左臂:“先回去幫你換藥。”

梁稷本想要拒絕,對上榮焉擔憂的視線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二人說著話,一路朝營中走去,迎面撞見沈淮從營帳中出來,三人目光相對,沈淮先拱手施禮道:“梁將軍,榮公子。”

目光從這二人臉上掃過,神情中卻沒有絲毫的訝異,好像這二人在這種時候,一起出現在大營之中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哪怕沒有高淙這一層面在,榮焉對沈淮的印象也一直很好,點頭回禮:“沈將軍這是要去巡營?”

“是。”沈淮素來言簡意賅,目光偏轉,這才註意到梁稷掛在胸前的手臂,微挑眉:“梁將軍的手臂怎麽了?”

“一點皮肉傷,算不得什麽大事。”梁稷垂眸看了一眼,朝著沈淮道,“剛好碰見了沈將軍,有件事還要勞煩。”

沈淮收斂神色:“梁將軍但說無妨。”

梁稷側目朝著榮焉看了一眼,見他面上並沒有什麽異常,才繼續道:“孫翌勾結榮玄殘部,妄圖趁榮焉重回魏皇城遺址悼念雙親的時候施行暗殺,被我當場誅殺。”

梁稷話說到這兒,微微停頓,如意料一般瞥見沈淮面上的訝異,才繼續道:“勞煩沈將軍找幾個得力的人手去一趟聊谷城,處理一下那裏的屍首。”

“孫翌?”訝異散去之後,沈淮的神色變得格外覆雜,看著梁稷開口道,“他勾結榮玄殘部,梁將軍可確定?”

“他的屍首和榮玄那幾個手下的屍首都在魏皇城遺址,沈將軍叫人去看看就知道了。”梁稷平靜道,“另外再派幾個人去集州城中他的住處搜尋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孫翌為人……陰險深沈,隨軍南下的這段時日,暗中確實有過不少的舉動,梁將軍如此說,我自是相信。”沈淮沈吟許久,終還是沒將話完全說出來,“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他的視線從梁稷與榮焉臉上來回掃過,神色之中多了幾分先前並沒有的深意,他似有話要說,但最後卻只拱手道:“我立刻派人去處理,梁將軍……安心養傷吧。”

梁稷仿佛並沒有察覺他神色中的變化一般,輕輕點頭:“勞煩。”

目送沈淮離開,榮焉與梁稷才轉身回了營帳。

榮焉一路沈默,直到進到梁稷的營帳之中,才開口道:“方才沈淮有話未曾說出口。”他一面說著話,一面轉身去找先前苡仁給的那個錦盒,“他雖然先前一直對你十分敬重,但在心理上還是將你劃為紀王那一邊的,多少有些疏離和客套。你今日親手誅殺孫翌,將他與榮玄殘部勾結的事告知於沈淮,讓他困惑非常,不明白這是你與紀王之間什麽新的謀劃,還是單純是你本人……有了新的選擇。”

榮焉扭過頭來,望向梁稷:“其實不僅僅是沈淮,軍中的許多人,還有回去之後朝中的許多人都會有所懷疑。至於紀王本人,更是會後知後覺地懷疑起你先前的目的。今後你……”

話說到這兒,與梁稷目光相對,榮焉深深地嘆了口氣:“你本就不該摻和這些的。”

“就算我現在想要退縮,也已經來不及了。”梁稷輕聲道。

榮焉看了他一會,終於收回了視線:“罷了。”他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也不打算再繼續說服梁稷,轉身又找了半天,終於在梁稷的書案上看見了苡仁那個錦盒。

榮焉小心翼翼地將系在梁稷頸上的布條解開,一層層拆開後,露出那道血已經完全止住了,卻仍舊猙獰的創口。

榮焉這次幹脆將梁稷整條衣袖撕了下去,而後用幹凈的布巾將創口周圍徹底清理幹凈,才重新上了藥粉,將傷口包紮起來。

梁稷全程安靜地坐在那裏,由著榮焉去折騰,面上一直掛著淺淡的笑容,看起來十分享受這樣的時刻。

榮焉的動作分外小心,等完全處理好後,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他瞧著重新固定在梁稷頸上的左臂,終於呼出一口氣來:“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叫大夫過來好生看看。”

“一點皮外傷還不至於如此興師動眾。”梁稷試探性地動了動手臂,“反正近一段時間都不可能再動武,安生養些時日就恢覆了。”

瞧著他的動作,榮焉忍不住朝他臉上瞪了一眼:“你最好是真的能夠安生。”

梁稷伸手,輕輕抹去他前額的汗水:“今日辛苦了,我叫人送點水進來,你簡單洗洗,早些休息。”

“好。”榮焉已經逐漸習慣梁稷這些小動作,下意識地應聲之後,突然扭頭看向身後的床榻,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極其關鍵的事情——因為他近幾日一直住在集州城,軍中並未準備他的營帳,而梁稷的營帳裏,自然只有一張床榻。

梁稷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瞧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卻難得沒有打趣:“你睡在這裏,我去大帳跟將士們一起。”

榮焉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他,這才明白從回到營中梁稷應該就是做得這個打算。

行軍打仗風餐露宿的時候都有過,讓梁稷去大帳裏跟將士們將就一晚其實也不算什麽為難的事。

可是……榮焉忍不住望向梁稷的臉。

這明明是他的梁稷,明明他們曾經做過更加親密無間的事情,又憑什麽要讓他如此委屈。

“不用了。”榮焉道,“哪至於對你要如此……疏離。”

榮焉說完,拿起水盆轉身出了門,自去打水,梁稷在書案邊緩緩坐下,長長舒了口氣。

榮焉很快就打了水回來,二人各自梳洗後,換上了幹凈的中衣。榮焉獨自坐在床榻邊,看著梁稷吹熄了其他燭火,朝自己走來。

帳內只剩下床邊的一根蠟燭,照亮床榻邊的一小片空地。

梁稷挨著榮焉坐了下來,伸手將床尾的被子拉了過來:“睡吧。”

榮焉側身對著床榻內側躺好,而後聽著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最後一根蠟燭被熄滅,梁稷挨著他躺了下來。

軍中的床榻自不會有多寬敞,二人之間還是有一小塊距離,梁稷的呼吸聲極淺,榮焉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卻沒來由地從心底升起一小點緊張的情緒。

或許是因為,二人上一次同床共枕,已經是前世的事情了。

正思量間,梁稷突然伸手替榮焉掖了掖被角,將整張被子都蓋在他身上。榮焉眼睫顫了顫,終究沒勇氣轉過身去。他向下動了動,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臉埋進被子裏,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睡意慢慢湧上來,竟是難得的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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