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鮮血從榮玄的胸口洶湧而出,與從天而降的雨水混合在一起,落在地上。

榮玄難以置信地看著刺穿自己前胸的長劍,似是不敢相信榮焉竟敢如此果斷的對自己動手。他下意識地擡手伸向胸口,看著手指被血水浸染,神色逐漸變得怨毒起來,向前走了一步,迫近榮焉:“你,你怎麽敢……”

榮焉下意識地後退,回手抽出了長劍,榮玄沒了最後一點支撐,宛若被抽幹所有力氣一般,整個人倒在了地上,再無氣息。

鮮血順著劍刃滑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與榮焉腳下的積水融為一體。

不知是不是因為淋了太久的雨,榮焉突然開始劇烈的顫抖,握劍的手也再沒了力氣,突然就放松開來。

長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就仿佛砸在榮焉心上,讓他整個人跟著顫了一下。

榮焉怔怔地看著地上榮玄的屍首,看著他瞪得渾圓,到死都不肯瞑目的眼睛,

榮玄當日竊奪皇位,置皇城裏的帝後於不顧之時,有沒有想過自己今日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這樣毫無存在感地死在了他曾經看不起的怯懦的小皇子手裏,他是不是也內心充滿了不甘。

但是榮焉想,那不甘一定不會強過自己前世。

畢竟榮玄走到今日,大多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他想要去謀得天下,謀得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註定了要承擔失敗之後的後果。

但是前世的榮焉,什麽都沒想過去爭,卻還是被卷入其中,不得安寧。

大概是雨勢太大了,榮焉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慢慢合上眼簾,整個人下意識地向前倒去。

而後他便跌入了一個堅硬卻溫熱的懷抱。

梁稷小心翼翼地摟住榮焉,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湊在他耳邊低低開口:“榮焉,都結束了。”

那些前世折磨榮焉的夢魘,都將會結束。

榮焉靠在梁稷肩頭,臉頰貼著的是被雨水浸得冰冷的鎧甲,榮焉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環住梁稷的腰身,輕輕喚了一聲梁稷的名字。

“什麽?”梁稷低頭,只能瞧見榮焉張了張嘴,忍不住湊近,最後聽見他用細弱的聲音緩緩道,“你的鎧甲抱起來有點硌。”

而後便閉上眼睛,昏睡了過去。

榮焉這一覺睡得無知無覺,梁稷將他一路抱回營地,扒去身上濕透的衣物,擦洗幹凈,換上一身幹凈的中衣塞進被褥裏都沒能將人吵醒。

這一夜發生了許多事情,沈淮帶領大軍的精銳部分按照原定計劃對集州城發起了進攻。集州城本就是榮玄用來誘敵的幌子,城中的守備並不充足,面對徐軍氣勢如虹的進攻,很快就潰敗,這一仗竟比先前天庸關打的還容易。

而徐軍營地本身,並沒有多少的守軍,又提前得了指令,故作不敵之態,由著榮玄一路穿過營地追擊榮焉,因此本身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損失。

而榮玄為了調虎離山,偷襲徐軍大營,帶走了遷安城幾乎全部的精銳,經此一戰,遷安城不戰而敗,直接落入了徐軍手中。榮玄已死,他手下的殘部也各自潰散,有的直接向徐軍稱降,有的兀自逃散,竟再沒一個還願為了榮玄而堅持。

至此,徐軍只經兩戰,就除掉了榮玄,拿下了他手下的殘存的四城一關。

至於接下來還要不要繼續向前,趁著魏國現今的內亂再占一些便宜,便是榮焉醒後才要繼續商議的事情。

梁稷將正忙得不得空閑的郎中請到了榮焉帳中替他診了脈,確認了榮焉只是淋了雨,稍微有一點著涼,等醒過之後喝上一碗熱湯藥驅驅寒氣,也就能好個大半。

至於榮焉為何一直昏睡,郎中沈吟了許久,才徐徐道:“這位公子應該是有一件積壓已久的心事突然得以化解,心間松了下來,可能有些脫力,由著他去睡,睡醒了也就好了。”

沒有人比梁稷更清楚那心事究竟積壓了多久……從前世,一直到今生。

將郎中送走,戰事後續收尾的事情由沈淮負責,梁稷心安理得地留在了榮焉帳中,一動不動地守在榮焉床前。

榮焉的那根心弦大概真的松了下來,先前經常緊皺的眉頭在睡夢之中終於舒緩開來,他側臥在床榻上,將自己蜷成一團,渾然不管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兀自安睡。

等他終於醒來的時候,下了一整夜的暴雨早已停了下來,帳門被風吹起一道縫隙,將雨後和煦清新的空氣送了進來。

榮焉睜開眼睛楞了回神,才發現自己床榻上還趴著個人,梁稷坐在地上,小半個身子伏在床榻上,枕著自己的手臂正睡得安穩。從榮焉的角度剛好能看見他冷峻的側臉,還有下頜上隱隱泛起的青色的胡茬。

榮焉眼巴巴地看了一會,下意識地伸出手去觸碰,他的動作極輕,卻還是讓本在淺眠的人驚醒過來,四目相對之後,榮焉緩緩縮回了手指。

梁稷擡手在榮焉碰過的地方輕輕摸了一下,輕輕地眨了眨眼,唇角勾出淺笑:“醒了?”

榮焉動了動身子,仰面躺平,將僵直的四肢舒展開來,而後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才扭頭朝著梁稷臉上看了一眼,“你又守了我一夜?”

梁稷已經起身,正要倒水給榮焉,聞言朝他看了一眼,笑了一聲:“是一天一夜。”

榮焉楞了一下,從榻上慢慢坐直了身體揉了揉眼睛,又晃了晃頭,竟然感覺到難得的清明,不由道:“感覺把上輩子虧欠的覺都睡了回來。”

梁稷倒了水,遞到榮焉手裏:“先喝口水潤潤喉嚨,給你煮了粥,待會喝一點。”話說到這兒,對上榮焉望過來的視線,又補了一句,“是李頁煮的,他說他在食肆的時候,跟掌櫃學的。”

榮焉聽完,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接了水杯喝了兩小口,浸濕了幹澀的嘴唇,又潤了潤嗓,這才感覺舒服了許多,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頗有幾分神清氣爽之感。

梁稷瞧見他的樣子,忍不住勾了勾唇,眼角眉梢皆是溫柔的笑意。

榮焉抱著水杯盤腿坐在床上,瞧見梁稷的表情後不由撇了撇嘴,但跟著也忍不住彎了眼角,笑意從臉上蔓延開來。

二人就這樣相顧無言地看著對方笑了一會,最終是榮焉忍不住別過頭,輕咳了一聲,收斂了笑容。他將手裏的水杯遞還給梁稷,正要從床榻上下去,卻被人一把握住了光裸的腳踝,不由一怔:“你幹什麽?”

梁稷也不回答,拿了鞋襪自顧幫榮焉穿上,而後才放開手:“好了。”

榮焉的耳根慢慢地紅了起來,前世的時候,他經歷過梁稷各種各樣的體貼,早已習以為常,可是這一世,從一開始二人之間的關系就發生了改變,他們二人之間就仿佛隔著一座山,始終無法跨越,以至於梁稷隨意一個或是無心或是有意的舉動,都可以輕描淡寫地撥動榮焉的心弦。

梁稷回過頭來,發現他仍坐在床上沒有動作,不由詫異:“怎麽了?”

榮焉掩唇,狀似無意地咳了一聲,而後下了床。

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之前那日自己在大雨裏淋了許久,身上的衣物早已濕了個通透,此刻身上穿著的分明是一件幹凈的中衣,不由沈默。

察覺到他的疑惑,梁稷朝他身上看了一眼,解釋道:“我換的。”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李頁好像知道什麽了,見我要替你擦洗更衣,還體貼地退了出去。”

“你……”按說二人前世各種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他與梁稷互相熟悉對方身上的每一個角落,但此刻,榮焉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羞赧,擡眼與梁稷坦蕩的目光相對,一時竟不知要說些什麽,最後又收回了視線,裝作不在意地打量起營帳。

這一次梁稷把他送回來了自己的營帳,榮玄的偷襲一開始就將目標定為了榮焉,因此沒對營地本身造成什麽困擾,帳內的一切與榮焉被李頁倉皇帶走前沒什麽分別。

那張他畫了大半的畫仍攤在書案之上,墨跡已經完全幹涸。

梁稷走到書案前,手指輕輕地從畫上撫過,擡眼望向榮焉:“先前我都不知道,你如此善於作畫。”

榮焉微抿唇,走到他身邊,盯著那幅畫看了一會,才答道:“小時候跟著我母後學過一陣,後來……到了徐國之後就再沒了心思,許久不曾動過筆,實在是差的太多了。”

梁稷微沈默,許久,朝榮焉臉上看了一眼:“你願意把這幅畫畫完嗎?”

榮焉擡眸,與他對視。梁稷已經伸手拾起桌上的筆,遞到他手邊,自己站在硯臺旁:“我幫你研墨。”

榮焉握筆的手慢慢地緊了緊,看著梁稷專註的側臉,咬緊了下唇,最終點頭:“好。”

他從不做半途而廢的事情,這幅畫既然已經動筆,就不如把它完成。

作者有話要說:李頁:我尋思你們是不是要先喝點粥?感謝在2020-06-1309:20:51~2020-06-1408:14: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gdash3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gdash11個;兵兵(無言奇兵)、江裴馳.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